李世榮的詩（組詩）

悲哀

肩扛淚水

有了越深越傷的痛

鳥兒歸林

草兒沉睡

與山水，喝一杯

與風雨，喝一杯

——暫且忘了悲哀

月圓之夜

月亮又圓又大的夜

我和你一起散步

走到念薩街的橋上

一陣風

吹過月色

吹過臉龐

你突然偎近我

嘎薩河的上空

兩只螢火蟲

如約飛起

月光下“飛吻”

茅草屋

枯葉落到茅草屋

找不到從何方來

茅草屋的夜

月兒圓

野花落盡河床

愛慕虛榮的事

像春天的花

溫暖綻放

又悲涼地凋落

今又在何方

出生到戀愛

我更愛遐想

如沒有明月

相伴的茅草屋

依舊留在黑夜

遇見

滿目的花草，全部吹落在窗外

一個人的時候，或許

只有手知道

只有眼睛知道

只有耳朵知道

我是不是，撫摸過路過的野花

冬天將逝

隔著窗，看見了冬天的霜

凋落在田園村莊

給凋謝的花重新點燃了芬芳

一朵又一朵花凋落在河床

她們如此的傲氣，又如此的簡單

一只鳥不知從哪里飛來

此時，花放棄了綻放

悄無聲息地淌過月光

恰好冬天將逝

虛構

山谷里飄香的杜鵑

南方的某個山崗

伴隨阿娜走遠

來生認識你

我愿所有的愛

像夢，延伸到另一個春天

尼帕場遙遠

拉馬卓草原近在咫尺

于是我虛構出另一個世界

與阿娜耕作于日月輪回間

自由港

沿著曼哈頓

聽到約翰路斯基的聲音

那聲音扎進我的心……

我的優葉*，我的木刮*

西半球的靈魂深處

預測自由港在——

二十一世紀的黃昏

（*優葉，木刮：傈僳族民歌。）

指道場

從柬崗沃瀘來的人

他說帶著祖先的聲音

我不相信——

他從柬崗沃瀘來

柬崗沃瀘來的人啊

帶著祖先的遺言

我確信他從指道場來

祈禱

看見白鷺

回歸祖先的發源地

去古老村莊的路上

白鷺墜落了……

牧師向著大海祈禱

像是一道無用符號

忽然想起一夜雨

諾言

一條河慢慢的醒來

河的源頭牛吼叫了幾聲

她不知道她的諾言

就這樣悄無聲息的

飄過荒野村莊

山村

那年冬天

雪飄過滇西北

在高山 在峽谷

甚至風吹過的山岡

不知道滇西北的雪

為何如此白，又如此的憂傷

沿著冬天的泥土

與雪對飲 與雨言和

黃昏路過的鷹

消失在金沙江 怒江 瀾滄江

傈僳山寨的起奔聲

追逐著滇西北的黃昏

守護著寂靜的群山

麥地

麥地被夕陽鍍金

鍍金的還有楓葉

一塊麥地 又一塊麥地

與黃昏 走向更遠的山崗

走在泥濘的小路

秋風洗禮了麥地

而我需要——

漫山遍野的野花瘋長

滇西北

因為依戀

走進滇西北

尋找阿娜的蹤影

滇西北的天空

白云爬了上來

像數星星的孩童

無數座山

滇西北迎風而泣

如果是一只鷹

想讓它把我的憂傷

帶去遠方

黃昏

她坐在屋檐

像一片雪花

我

把自己讓雨點撫摸

想化作一朵花

讓她悄悄地帶走

夜那么靜

風那么輕

月色飲下她的歌聲

只留下我一個人

空空蕩蕩等

歡樂頌

把所有的悲哀

塵封在日出日落

甚至遙遠的草原

不知道夜如此強悍

又如此的野蠻

孤獨喚醒的夜空

阿娜的笑容

傾訴所有的痛苦

黑夜遺落了泣聲

吟唱悲傷的歡樂頌

今夜

仰望星空

一夜秋風

把你埋在心里

窗外所有的事物

陽光的 呼嘯的

吹過秋的夜

瞪視窗外

聽到夜的聲音

錯過

聽夜的寂靜

月光灑在城市的上空

像時光的鐘聲

黑夜里奔跑

又停歇在山川，叢林

幾窗細雨，飄過黑夜

風停止

我已錯過

一朵花綻放的聲音

落日

看不到我愛的人

聽到蒼穹下的雞鳴

愛的語言

消失在春的山坡

像黃昏下的落葉

風一樣吹過

它，一定是聽什么

讓我通曉，春的語言

一陣風穿過山崗

我能為它做什么

我眼含淚水

人類

神把人類送回了依木古

祈禱的鳥在仰望

人類把沉默帶回人間

從依木古的夜開始

砍柴的人

越砍越有勁

神說

是尼帕*賦予了力量

（*尼帕：傈僳族祭司）

冬天

雪飄過的大地

看到寂寥的山水

聽到幾聲狗吠

冬天的落葉

從風中醒來

停歇在草原

甚至孤寂的山村

黃昏

與風，與夜色對視

郁郁蔥蔥的金野花

羞澀的吹紅了

冬天的臉

春辭

春天時節

姍姍來遲的雨水

滋潤著大地

田野上綻放的花朵

被風輕輕晃動

沿著春的泥土

慢慢走向深處

你會看到一只布谷鳥

孤獨地飛過

不再愛她

老婆在哭

可他沒有責罵她

因為……

他的軀體不在她身旁

還有整個靈魂，不在她身上

每天每天

她，往他身上猛潑臟水

可他一點不恨她

他已決定不再愛她

麗江

一輪明月

掛在麗江的夜空

我并非賞月

看見尼帕*在祈福

夜緩緩而過

風以外

是金沙江的咆哮聲

夜以外

是古城淙淙的流水聲

觀其者

大都像我

仰或望

夜孤獨，風輕輕吹

（*尼帕：傈僳族祭司）

南風吹

遠方的南方

我不能永遠停滯在那里

必須有理想

藍天白天即使轉身

我都有一顆愛國的心

南風那個吹

喚醒所有的人

喚醒每縷清香

我不是木布帕

也不是雄鷹

暮色升起

故鄉啊故鄉

風吹著風

山谷

暮色倒映的山谷

一直走，一直走

走，路過田埂

幾只山羊

不知從何處跑到田埂

它們像丟棄的孩子

四目相對

上帝眼睛是亮的

那么寂靜的山谷里

可以看到山羊

幸福的樣子

山

我的身軀

像鷹的影子

看見寂靜的群山

山那邊回來的人

說山那邊還有山

我怎么知道

太陽落山了

天就黑

月亮升起了

山那邊……

什么都沒有

金沙江西岸的村莊

我的目光

凝望著

金沙江西岸的村莊

故事里的金沙江

比大海更遼闊

比淚水更咸

有時金沙江

像夢境里的河

舞蹈著——

高傲地流向

夢里盤桓之地

金沙江西岸的村莊

我忘卻了相思的淚水

當我為金沙江歌唱

風牽絆著木刮

飄過遠方的天空

阿娜

黃昏已盡

阿娜穿越在黑夜

月光之間

她的歌聲

像春天的優葉

被風輕輕吹走

吹不走的

惟有阿娜的憂傷

阿娜很憂傷

然而沒有人

看到過她的淚水

她只為撞見一樹杜鵑

我知道阿娜又一次

失去她的故鄉

責任編輯：包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