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功吾　改變世界的一張照片

健一

有時，一個瞬間就能定義整個時代。 1955 年至 1975 年間，越南戰爭持續了 20 年。《戰火中的女孩》這一瞬間是由 21 歲的黃功吾（Nick Ut）在西貢西北約 40 千米的 Trang Bang 村外拍攝的。1972 年 6 月 8 日，當時還是美聯社攝影師的黃功吾看到一群驚恐的孩子從剛剛被南越飛機用凝固汽油彈轟炸的村莊中逃走。其中包括九歲的金福（Kim Phuc），她赤身裸體，尖叫著，痛苦地逃離火焰，她身后是她的弟弟，同樣一絲不掛，被嚴重燒傷。這張照片的力量在于它的直白和情感沖擊力，它沒有提供任何解釋或文字，但講述了一個關于戰爭殘酷性的故事，這個故事觸動了無數人的心。這張照片迅速傳遍了全世界，成為反戰運動的有力圖像，促使公眾對越南戰爭的看法發生了轉變。

1973 年，這張照片獲得了包括世界新聞攝影獎、普利策獎在內的多個獎項，黃功吾也因此成為最年輕的普利策獎獲得者。這張照片的影響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弱，反而隨著歷史的推進，它的意義愈發深遠。兩年后，美國總統杰拉爾德·福特宣布結束美國對南越的所有援助，并最終結束了越南戰爭。黃功吾的照片和他所捕捉的那個瞬間，成為美國歷史上一個不可磨滅的標記。

黃功吾的作品不僅展示了他的攝影技巧，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他作為一個記者的勇氣和決心，以及他對人性的深刻理解。他的照片提醒我們，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有光明存在。通過他的鏡頭，我們看到了戰爭的恐怖，但也看到了人類不屈不撓的精神。如今，黃功吾繼續他的攝影工作，但他的名字和那張照片將永遠與越南戰爭緊密相連，作為那個動蕩時期的一個強有力的記憶符號。

黃功吾（Nick Ut）的照片《戰火中的女孩》改變了世界對美國卷入越南戰爭的看法，1972年6月8日。

“美聯社的一位編輯拒絕了金福（Kim Phuc）赤身裸體在路上奔跑的照片，因為它顯示了正面裸體。 1972 年，所有年齡和性別的裸體照片，尤其是正面照片，在美聯社是絕對禁忌的……美聯社在西貢的圖片編輯霍斯特通過電傳與紐約總部爭辯說，必須破例，妥協是：不會單獨傳播女孩的特寫鏡頭。紐約照片編輯哈爾·布爾（HalBuell）同意這張照片的新聞價值超越了對裸體的任何保留。”

—— 黃功吾（Nick Ut）

“像 1972 年占據了世界上大多數報紙頭版位置的照片——一個赤身裸體、剛被美國凝固汽油彈噴燒的南越兒童沿著公路跑向照相機。她張開雙臂，痛得放聲尖叫——在激起公眾對戰爭的反感方面，很可能比一百小時的電視廣播的暴行所起到的作用大得多。”

—— 蘇珊· 桑塔格

從地獄到好萊塢

黃功吾拍攝的越戰期間的照片。

武裝直升機解救一名抱著嬰兒的難民 ， 1975。

1973 年，彼得·布雷格 （Peter Bregg） 與黃功吾（Nick Ut）在南越西貢以南。? AP Photo

年輕的黃功吾（Nick Ut）。

黃功吾Nick Ut

出生于越南隆安，美聯社的一名戰地攝影師，普利策獎得主。

攝影之友×黃功吾

在成為知名攝影師之前，你的職業道路是怎樣的？你的攝影生涯是如何開始的？

在 16 歲那年，我踏入了職業生涯的起點，成為美聯社實驗室的一名技術人員。我的哥哥，一位充滿才華的美聯社攝影師，不幸在一次戰地報道中犧牲。哥哥的去世讓我深刻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和新聞的力量。我開始思考如何將科學精神與新聞理想結合，用更深刻的方式講述故事。在美聯社的面試中，我展示了自己在實驗室工作中積累的技能和對新聞的熱忱。我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我成功獲得了這份工作。

你認為是什么讓你的作品在眾多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并贏得了評委的認可？

我時常反思，對戰地記者而言，親眼看見無辜者遭受戰爭苦難的場景是極其痛苦的。然而，正是在這些原始場景中，我們才能夠深刻地感受到人類對和平的渴望和對生命的尊重。

在拍攝情緒強烈或緊張的照片時，如何保持專業距離和個人平衡？

作為戰地記者，我們必須保持職業中立，以確保我們能夠客觀地記錄和報道整個故事。然而，當我們看到人們遭受困境時，我們必須停下來伸出援手。如今，許多人選擇記錄而非提供幫助，似乎忽視了人性中的善良和同情。

你如何決定何時按下快門？捕捉瞬間時你最關注的是什么？

在新聞攝影的世界里，培養出敏銳的觀察力和捕捉關鍵瞬間的能力需要耗費多年的時間。經驗告訴我，盡管我們可以對許多情況有預判，但現實總是充滿未知。因此，時刻準備應對任何突發事件至關重要。深入了解和掌握手中的設備是每位攝影師的基本功，只有這樣，當決定性的時刻到來時，我們才能確保不會因為技術失誤而錯失捕捉重要畫面的機會。畢竟，在新聞現場，有些畫面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重現。同時，堅守新聞職業道德是我們這一行業的核心準則。

你如何看待攝影在新聞報道中的作用？你認為一張好的照片可以傳達什么信息？

一張好照片能夠傳遞出強烈的情感和信息，讓觀看者在沒有偏見的情況下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作為新聞攝影師，我們的責任是客觀記錄現實，而不是通過操縱圖像或選擇性拍攝來傳達個人觀點。我們必須保持中立，不能讓個人生活中的任何偏見或立場影響我們的工作。然而，優秀的攝影技術并不是全部，一個真正的好攝影師是由其人格和對待他人的態度所塑造的。尊重和平等地對待所有人，無論他們的身份是什么，是我們行業的基本倫理。

隨著數字媒體的發展，你認為攝影記者的角色和挑戰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作為新聞攝影師，我們的角色是保持客觀和真實，在不借助 Photoshop 等圖像處理軟件的前提下，拍攝出反映事實的照片。我們必須非常小心，確保圖像在拍攝時就呈現出原樣，而在后期制作過程中不得添加或刪除任何內容。色彩校正應保持在最低限度，以確保照片的真實性不受影響。

你對想進入新聞攝影領域的年輕人有什么建議或推薦做法？

作為新聞從業者，我們必須忠誠于自己的職業和道德準則。通過勤奮學習和努力工作，掌握我們的設備和技能，我們可以取得個人和專業上的巨大成就。誠信是我們行業的基石，我們不應該通過創造虛假場景、偽造照片或操縱任何事實來追逐名譽。如果我們堅守新聞道德，專注于提高攝影技藝，并始終致力于報道真實事件，名聲自然會隨著我們出色的工作而到來。讓我們始終保持誠實和透明，以確保我們的工作能夠承受住時間和歷史的考驗。

你如何保持創新和熱情，尤其是在一個經常面臨悲劇和危機的行業？

始終學習新技術，始終了解你居住地的規則、法規和法律，并始終保持最高的新聞攝影道德。

你認為社交媒體對新聞攝影有何影響？它如何改變了你的工作方式？

社交媒體的興起，讓人們越來越難以區分那些為傳遞真實情況而拍攝的照片和那些帶有特定目的的照片。現在，每個擁有相機的人都可以稱自己為記者，即使他們對此不太了解，也不了解新聞道德。而道德價值觀在新聞業中非常重要。

你在拍攝時通常使用哪些設備和技術？你對這些工具有什么特殊要求嗎？

我的技術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它們是我的。我們每個人都必須發展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捕捉圖像并將其以公正的方式呈現給公眾的方式。不要誤會我的意思，藝術家可以對圖像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因為它是藝術，但在新聞業中，它必須是基本上直接從相機中出來的圖像。

你認為新聞攝影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是什么？未來的攝影師需要哪些技能和素質？

沒有人知道，但新聞攝影必須始終保持公正，無論它是用什么媒介創作的。堅持利用你擁有的設備來發展你的技術技能，這樣你就不會在拍攝令人驚嘆的圖像時手忙腳亂。我們必須尊重我們的拍攝對象，每一位拍攝對象應得到與我們自己家庭成員相同的尊重和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