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港口全景:聯軍艦隊從此地北上》
[英]費利斯·比托
世界軍事報道攝影先驅、意大利裔英國隨軍攝影師費利斯·比托,1860年 3 月拍攝了在中國南方的攝影代表作—兩種視角的五聯張長卷蛋白照片《香港港口全景:聯軍艦隊從此地北上》,但見維多利亞灣停泊的艦船數量驚人,從英法戰艦、歐洲商船到中國式帆船。英法聯軍的戰艦和運兵船占了大部分。本折頁兩幅照片為其中一種視角的五聯張之第二聯、第四聯;此“閱兵式影像”與之后比托在 1860 年 10 月拍攝的中國北方攝影代表作—六聯張長卷蛋白照片《從南面拍攝北京全景:通往中國城市的大門》遙相呼應,正是近代西方東征殖民歷史敘事的典型影像。

通過剖析中國攝影史上最早的攝影有機體,可知廣東由于地處中國國土南端和瀕臨南海來華海路,更鑒于廣州在中外歷史關系中“一口通商”的地位( 1757—1842 年),占據了中西交流前沿走廊先機,外因上在資本全球化浪潮驅動下的西學東漸以鴉片戰爭為突破口產生質變。廣東由此形成西方經貿與西方文化登陸中國的最佳地域。作為 18 世紀至 19世紀中葉中西關系神經中樞的廣州十三行的商館圈,這種地理與政治地緣空間,決定了廣東成為中國引進西洋文明的視覺形態—攝影的發源地。1839年世界攝影術公布,標志著世界攝影術的誕生。僅在兩個月后,在澳門印刷出版的英文報紙《廣州報》( Canton Press ;1835 年 9 月 4 日創刊于廣州,1839 年遷往澳門),就在中國傳遞攝影的信息。
攝影術傳入中國首先在廣東登陸,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1840—1842 年),來華參戰的英國軍官經由廣東海面及陸地,將照相器材帶入中國。而在攝影的傳播路徑上,由于廣州人民眾志成城將外國人拒之于城門外,同時香港還是未開發的小漁村,故澳門注定是世界攝影術登臨中國的首善之地。澳門古稱“蠔鏡”(蠔鏡是蠔的外殼的一部分,平滑如鏡。因澳門半島形似蠔鏡而得名)—鏡者,本身便恰好是前文所述“吉方蒂(幻影)”的東方寫照。這座地中海式的美麗都城,正是中西方視覺文化交流的原點。絕大部分來華的攝影師都是自澳門踏上中國國土的。澳門對于世界攝影術傳入中國而言是最早的地標城市。

《留美幼童上海合影》
佚名
“留美幼童”是中國近代工業文明的起點—洋務運動催生的一個專有名詞,指清朝政府 1872 年在美國設立留美幼童肄業局,以老翰林陳蘭彬、容閎為正、副監督,于 1872—1875 年每年 30 名分四批輸送至美國留學的 120 名中國幼童。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學生,揭開了中國留學教育—中國學習西方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知識的序幕。此一中華古來未有之創舉,發起人為中國第一位完整接受西方教育、畢業于美國耶魯大學的維新思想先驅—廣東珠海人容閎。因人物群體身份的唯一性、人像時代風貌的典型性以及直接關聯中國近現代歷史人物、歷史事件與歷史進程,拍攝于 1874 年或 1875 年間上海輪船招商總局前的這幅經典影像,在中國攝影史上占據重要一席,遂成為國家視覺記憶歷史文獻檔案遺產。
鄒伯奇用象限儀觀察天象
圖為鄒伯奇(1819—1869)在廣東佛山南海泌沖鄉風勸祠臺階上用象限儀觀察天象。作為中國近代光學開創者,鄒伯奇在中國首創以數學方法表述攝影透鏡聚焦成像原理,于 1844 年創制中國首部照相機并撰著中國最早的攝影文獻《攝影之器記》,撰寫了《格術補》及“麻紙攝影手稿兩篇”,構成存世光學著述三種。他還融匯中外技術,制成感光濕版和顯定影的化學制劑,并攝制出系列玻璃版照片,由此形成鄒伯奇關于照相機構造及成像規律、光學定義及透鏡原理、攝影拍攝操作過程和顯定影之“攝影”完整系統。更于 1844 年首創對應于英文單詞“Photography”的標準化中文詞語“攝影”。鄒伯奇是名副其實的“中國攝影之父”。

世界攝影術誕生后的 5 年即 1844 年,攝影作為人類一種嶄新而科學的視覺感知機制,在嶺南文化的中心—中國廣東“一花開三葉”——廣東省城廣州十三行同文街,誕生了迄今有文字確切記載以來中國最早的照相館。年輕的美國旅行家小奧斯蒙德·蒂芙尼(Osmond Tiffany, Jr.)在《廣州華人或僑居天朝的美國人》(The CantonChinese Or, the American's Sojourn inthe Celestial Empire)一書中,記載了彼時廣州的有些老年人“以為照相館的主人簡直就是魔術師”。
法國海關官員于勒·埃及爾(JulesItier)在參與簽訂中法《黃埔條約》期間,于澳門、珠海、廣州攝制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批中國影像,其中包括中國最早的人像《兩廣總督耆英》和《澳門媽閣廟》《廣州十三行的歐洲商館區》等。
清代科學家、廣東佛山南海人鄒伯奇,創制中國歷史上首部照相機,并撰寫世界上最早的中文攝影文獻《攝影之器記》,繼而融通中西制成感光濕版和顯定影的化學制劑,拍攝出系列玻璃版照片,更前瞻性地在《攝影之器記》中首創對應于英文單詞“Photography”的標準化中文詞語“攝影”。
于勒·埃及爾最早的中國影像與鄒伯奇最早的中國影事,構成了中國攝影史的實質性起點,形成中國攝影的兩種源頭,揭開了中國攝影視覺文化時代的序篇。

《廣州昌隆干果—糖漬姜脯店鋪》
[美]愛德華·邦斯·杜德維
美國人愛德華·邦斯·杜德維(Edward Bangs Drew,1843—1924),畢業于哈佛大學,受晚清海關總稅務司羅伯特·赫德之邀,1868—1908 年在中國工作,曾任福州、寧波海關稅務司。杜德維在華期間收集了大量照片,有 560 多幅收藏于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是 1949 年從其夫人安娜·杜德維(AnnaDrew)手中購得的。這幅《廣州昌隆干果—糖漬姜脯店鋪》,畫幅右面頂端隱藏在黑影中的橫額書寫著“鴻發萬年”四字,正是千千萬萬中國小店鋪祈福的縮影。

《俯視廣州珠江8.5萬船屋》
[美]詹姆斯·利卡爾頓
學者型攝影師利卡爾頓在拍攝筆記中寫道:“這是中國最大商業城市廣州有趣的場景,這些船是數十萬人從生到死的家,他們中有些人甚至從未踏上過陸地。這些隨著潮起潮落居住在漂浮住所的人被稱為‘疍家,意思是以船為家的水上居民。一些船上還養著豬和雞,有些太小的甲板沒有足夠空間,他們就把豬籠或雞籠吊在船尾。歐美有的旅游者希望在廣州附近逗留更長時間,不愿花很多錢在旅館上,就雇一條舒適的船屋,每天只需1美元。有時一些當地人會在船上為旅行者安排飲食而不需額外花費,還能將旅行者帶到沿河的任何地方。”
19 世紀 40 年代到 60 年代,以中國傳統港口城市和近代通商口岸城市廣州及其外港—香港和澳門為核心圈,穗港澳三城形成中國攝影史上最早的攝影中心。而隨著第一次鴉片戰爭結束,英國開發具備天然深水港的香港,香港成為中國照相館發育、孵化、輻射的應許之都。英國攝影史學者、中國歷史影像收藏家泰瑞·貝內特(Terry Bennett), 在 2011 年于中國攝影出版社出版的著作《中國攝影史1842—1860》中指出:“中國首批有據可考的商業照相館皆落足于香港。”中國攝影史學家吳群則在《香港早期的照相行業》一文中指出:“香港是早期照相新技術的一個傳授所與輸出港。”中國最早的照相館群在香港涌現,首先映射、驅動、催生了珠三角,之后是長三角乃至北方的照相業。

《探研照相術》
佚名
在上海,眾人圍聚探研照相技術,操弄方箱相機者為廣東省中山市三鄉鎮西山村人、留美幼童鐘文耀(1861—1945)。鐘文耀天生身材矮小,正適合任賽艇舵手。1879 年考入耶魯大學,1880—1881 年任耶魯劃船隊舵手,帶領耶魯隊連勝哈佛隊—在美國這項歷史最悠久的大學校際賽事中,在此之前,哈佛劃船隊整體上占上風的次數為 2/3。若干年后,鐘文耀出使美國外交公務時,參加耶魯、哈佛的一次聚會。有位哈佛學生對鐘文耀的“舵手往事”表示懷疑,出言不遜道:“你真見過哈佛賽艇隊嗎?”鐘文耀頗有風度地承認,他確從未見過,稍作停頓后他說:“因為他們總落在我們的后面。”
對應于世界攝影技術發展史的銀版攝影法、卡羅式攝影法、濕版法、干版法、膠片法、數碼法,廣東作為 19 世紀 70 年代以前中國最早的攝影中心和 19 世紀 70年代以后中國南方的攝影中心,自然也留下了世界古典攝影工藝以及近代工業化膠片攝影及當代高科技數碼攝影的影像樣本。這些由不同攝影法演繹的攝影載體,呈現出紛繁的影像演變脈絡,不僅令今人及后人知曉彼時攝影是以哪些主要的科技成像技藝造就人類最重要的視覺傳播媒介的,更透過時代人物、事件、環境鏡像,折射出廣東自中國近代以來 180 年的時代變遷圖景與社會發展歷史。

《廣州牌樓》
[美]阿爾弗雷德·帕爾默
1937 年 12 月發表于美國《國家地理》雜志。此歷史照片所在地為民國時期廣州的中華中路(今解放中路),市民習慣稱之為“四牌樓”。牌樓作為中國傳統的標志性、紀念性建筑物,具有表彰功德、道德教化的作用。而廣州牌樓周圍亦成商圈,正展示出千年商都廣州的煙火氣。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石少華
中國革命紅色攝影主要奠基人之一石少華(1918—1998)拍攝的這幅河北冀中八路軍司號兵,是抗日戰爭時期的標志性影像代表作,成為《義勇軍進行曲》的視覺版本。石少華運用側光勾勒出年輕英武的司號兵的面部,特別是鼻梁的輪廓及身姿,以及軍號完整的造型和質感,鏡頭視線把握精準,令軍號吹奏部位與人物嘴部的接觸點十分明晰,視覺細節由此轉換為聽覺信息。仰角拍攝凸顯出司號兵挺拔的身姿及突出了背景純凈遼闊的高空,賦予影像以中國抗日戰爭前景光明終將勝利的象征含義。

《“民國影后”胡蝶上色肖像照》
王開照相館
胡蝶(1908—1989),廣東江門鶴山人,出生于上海,跨越中國從默片到有聲片時代,有“民國電影皇后”“民國第一美女”之稱。胡蝶因幼年、少年時代隨父母遷居天津、北京、廣州等地,講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粵語、上海話。《良友》 1926 年創刊號,即以胡蝶為封面,彩色套印,開創中國刊物以名媛為封面之先河。而 1931 年轟動國內外的中國第一部有聲電影《歌女紅牡丹》,也是胡蝶主演的。上海王開照相館的手工著色,代表了當時照相館的最高工藝,其區別于用彩色膠卷拍攝的彩色照片,講究光影、色彩、影調的自然銜接與和諧過渡,也可體現油畫效果,甚至可在底片添加晚霞、云彩、柳樹等裝飾。經修底高手加工的明星照,成為那個年代的影像時尚樣本。
照片館的普及開啟了中國民間日常社會生活的視覺檔案記錄。1912 年黃若云等集資在香港和廣州開設省港艷芳照相館,這家百年老字號在穗港澳和海外僑胞中享有盛譽,還曾為孫中山、魯迅等名人照相。
沙飛、鄭景康、石少華、趙烈、葉挺、吳群、鄒健東、蔡尚雄、林揚以及其他一批紅色攝影家和林邁可(英國)等在中國抗日戰爭及解放戰爭時期的紅色影像系列,共同構建了中國革命軍事紀實攝影的主要體系。
紅色攝影以抗戰宣傳、愛國抒情、革命英雄的敘述與言說,創制出以沙飛為首席攝影,融匯了晉察冀圖式與延安圖式,以“新華體”為核心的意識形態視覺體制,以民族與國家訴求的宏大敘事構建了中國革命影像詩史。

《奔在自由之路》
簡慶福
《奔在自由之路》于 1952 年在香港攝影學會第七屆國際攝影沙龍展出并獲銅獎,拍攝于澳門主教山的石子路。這是以英文為交際語言的香港攝影學會成立以來華人首次獲得該獎,令香港外籍攝影人士對中國攝影家刮目相看。作品采用逆光拍攝,勾勒出充滿動感的群像剪影及倒影。由于門被打開,群童由暗影處向光明遠景奔跑,“自由”的概念便如此被視覺語言所抒寫。華人攝影大師簡慶福 1957 年和 1990 年分別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英國皇家攝影學會舉辦攝影個展,1980 年和 1991 年在中國舉辦攝影巡展。

《媽媽,到那邊去》
唐遵之
《媽媽,到那邊去》入選 1957 年“第一屆全國攝影藝術展覽”,1961 年獲莫斯科國際攝影沙龍銀牌獎。作者專程邀約香港電影演員翁木蘭及其兒子到九龍,用當時流行的德國祿來福來 120 雙鏡頭反光相機,以光圈 3.5 拍攝。那時本已拍畢正要回程,男孩聽到翁家保姆在招呼自己,想要疾奔過去,母親唯恐其滑倒緊握其手。攝影師眼疾手快,將動人情景納入 120 膠卷的最后一張底片中。相片采用攝影暗房疊放手法將樹枝樹葉加到前景,成就了這幅國際攝影名作。

《歡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大游行》
楊耀桐
選自 2022 年廣東海燕電子音像出版社出版的《佛山記憶—楊耀桐紀實攝影集》。采用祿來福來雙鏡頭相機、公元牌 100 度 120 黑白膠卷,快門速度 1/125 秒、光圈 8。拍攝于廣東省佛山市錦華路。
1985 年,《攝影之友》雜志的創刊,標志著廣東乃至中國攝影進入了一個更加專業化和系統化的新時代。這本雜志不僅是攝影愛好者交流的平臺,也是推廣攝影文化、展示攝影藝術成果的重要媒介。《攝影之友》創刊號封面選用了鐘國華的《升騰的特區》,這張照片以其鮮明的時代特色和深刻的寓意,成為改革開放精神的象征。


《攝影之友》雜志 1985 年創刊號
《升騰的特區》
鐘國華
1984 年獲“第十三屆全國攝影藝術展覽”銀牌獎。攝影師自述:“我經長久構思,選擇位于深圳正在建設中的竹邊大廈樓群為主體,而以 2 千米外已建成的羅湖大廈樓群為遠景作為陪襯,運用多重曝光的攝影手法將兩者融為一體。畫面中巨大的吊塔在燈海中運轉,高低錯落的大廈群在紅色、黃色、綠色、藍色的流星般的燈光襯托下,宛如一條條升騰的巨龍,這正是深圳經濟特區建設蒸蒸日上的形象寫照。”

《廣東攝影》
作者:西元
出版發行:嶺南美術出版社
開本:889mm×1194mm,1/16
字數:444千字
ISBN :978-7-5362-7840-0
定價:438元
首次采用史志兼參以“編年體”手法結合高精作品圖片呈現的方式編著的《廣東攝影》,是迄今為止最有分量的廣東攝影編年史,也是最具可讀性的廣東影像簡史。由作者西元主導的多語種跨國攝影史團隊完成,梳理了廣東攝影歷史的發展脈絡及其社會影響,再配以大量高精度的各時期的影像代表作品及品賞性釋文,采用史志兼參的手法詳盡介紹了廣東攝影181 年的歷史。修正了以往廣東攝影史研究中的諸多謬誤。團隊也首次運用AI修復歷史影像的破損、污漬、褪色,提高影像的清晰度、對比度、色彩飽和度等技藝指標,實現了圖書的高精呈現。同時運用AI的物體識別算力與算法,自動識別歷史照片中的地標、景點、人物、物品、細節和拍攝年代等,為書中歷史影像的考證提供高科技的強大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