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質生產力與新型生產關系：基于政治經濟學的分析

摘" "要：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運動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觀點。新質生產力注重科學技術因素對社會生產的影響，強調政府的統籌、協調和組織作用，形成勞動者新技能化、勞動資料科技化、勞動對象種類和形態多樣化等要素特征。新質生產力發展促進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包括所有權類型的新樣式、更為緊密復雜系統化的協作關系、適配度更高的要素市場、共享型的分配趨勢等。不斷調整體制機制以適應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是全面深化改革的著力點和發力點。要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強化前沿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統籌協調、因地制宜發展不同區域的特色新質生產力，持續完善科技、教育、人才三者之間的良性循環機制，暢通優質生產要素流動，打通新質生產力運動作用過程的堵點和卡點。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新型生產關系；全面深化改革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4）05-0045-09

高質量發展需要新的生產力理論來指導。2023年9月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圍繞新質生產力作出一系列重要論述，科學闡明了新質生產力作為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的理論邏輯，深刻回答了“什么是新質生產力、為什么要發展新質生產力、怎樣發展新質生產力”等重大問題，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創新發展，為新征程上推動高質量發展提供了科學指引。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出發，深入分析新質生產力的科學內涵、理論邏輯和發展規律，并探討其引發的新型生產關系變革，對于推動全面深化改革，進而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一、新質生產力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創新發展的重大成果

生產力理論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將生產力理論運用于社會發展形式的分析是政治經濟學的重要原則和邏輯中介。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不僅考察了自然規定性的生產力形成過程，還注重把社會歷史規定性作為生產力概念的底色。從“人與自然”到“人化自然”的歷史過程中，科學技術因素逐漸介入社會生產，并成為推動社會生產實踐的重要因素。新質生產力便是由創新引領的前沿科學技術變革而形成社會生產力的“新質態”。

（一）生產力發展的運動過程及其要素

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認為，生產力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內在動力，也是影響社會歷史演進的根本原因。從社會歷史發展的過程來看，生產力發展的運動過程經歷了“人與自然”“人化自然”兩大歷史階段。在最原始的時期，人的勞動和自然的物質相結合，構成生產力最初的兩個要素，形成“人—自然”最直接的生產力運動作用過程。正如馬克思指出的，“對勞動的自然條件的占有，即對土地這種最初的勞動工具、實驗場和原料貯藏所的占有，不是通過勞動進行的，而是勞動的前提。個人把勞動的客觀條件簡單地看作自己的東西，看作使自己的主體性得到自我實現的無機自然。勞動的主要客觀條件本身并不是勞動的產物，而是已經存在的自然”［1］476。隨著人們的勞動能力提升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與自然的關系逐漸發生了轉變，進入“人化自然”的階段。在“人化自然”的歷史階段，人們加工、改造自然物質作為勞動工具，代替了以自身的肢體為勞動工具的情況。生產資料是“人化自然”歷史階段的產物，技術發明和創新不斷革新生產資料的內容和形式，極大提高了社會生產力水平。由此，科學技術因素開始介入生產資料的創新改造，成為實現社會生產力躍遷的重要動因?！罢沁@種發展表明，人通過在兩者之間插入一個為其勞動目的而準備和安排規定的、并作為傳導體服從于他的意志的自然物，在多大的程度上提高了他的直接勞動對自然物的作用?！保?］62可見，社會生產力不僅依賴于自然生產力水平，而且取決于人對自然物質的改造加工，特別是人們的知識和智慧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正如工廠的機器、運輸使用的鐵路、電力系統等并不是自然界本身就存在的，而是人們在實踐經驗中逐漸積累起來的技術產物。人們借助科技創新和技術發明應用使社會生產力發展的速度大大提升，并取得了巨大成就。社會生產力的運動作用過程經歷了從“人—自然”到“人—技術—生產”，再到“人—科學—技術—生產”的發展歷程。科學技術因素介入社會生產力運動的作用過程，是推動社會生產實踐發展的“助推器”。

從生產力要素來看，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在勞動過程中的組合方式體現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馬克思指出，“不論生產的社會的形式如何，勞動者和生產資料始終是生產的因素。但是，二者在彼此分離的情況下只在可能性上是生產因素。凡要進行生產，它們就必須結合起來。實行這種結合的特殊方式和方法，使社會結構區分為各個不同的經濟時期”［3］44。雖然人的勞動能力伴隨著科學技術發展逐漸被勞動資料的客體功能取代，但馬克思認為勞動者在社會生產力發展中依然具有主體地位。這是因為，科技創新和升級需要人不斷深化對客體事物的認識，深刻把握現實事物規律，而人們認識和把握規律能力加深也是人的主體不斷豐富自身的過程。生產和財富的基礎，不再是人的直接勞動，“而是對人本身的一般生產力的占有，是人對自然界的了解和通過人作為社會體的存在來對自然界的統治，總之，是社會個人的發展”［4］100-101。所以，除科學技術發明創新帶來勞動資料更新提升社會生產力之外，人與生產資料的結合方式也影響著社會生產力的躍升。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資本以價值增值為目的，生產活動把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三種要素結合起來，形成勞動者與勞動資料之間對抗性的關系。勞動者的直接勞動逐漸被機器取代，機器體系的智能化也逐漸限制了人的智力和技能發展，對機器的改進超過了對人的全面發展的關注，這也最終造成了制約科學技術和社會生產力進步的現實結果。人的智力、知識、技能的全面提升有助于克服勞動資料技術化產生的異化作用。在“人—科學—技術—生產”的生產力運動作用過程中，作為生產勞動主體力量的人和作為客體力量的科學技術工具，不斷調整著在勞動中的主客體關系，并且隨著新的科學技術應用而推向新的發展高度。

（二）新質生產力的范疇及創新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指出，“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它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志，特點是創新，關鍵在質優，本質是先進生產力”［5］。新質生產力是由科學技術創新帶來生產要素配置、產業模式、生產力發展路徑的全面革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中關于傳統生產力的內涵，豐富了生產力要素新的規定，并賦予了生產力運動作用過程新形式。

從生產力的內涵來看，新質生產力強調的是以創新為主導的技術變革和產業變革引發的生產力新質態，突出科技創新對社會生產力發展的重要意義?；仡櫣I革命歷史，傳統產業革命帶來的社會變遷主要以“人手”的解放和延長為主要特征。以蒸汽機的發明為標志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引發了工場手工業向機器大工業的轉變，建立了機器體系，極大地解放了人們的雙手；第二次科技革命以電氣化為標志，產生了機械化、自動化的生產體系，人們的雙手得到進一步的解放；第三次科技革命以信息化為標志，帶領人們進入計算機時代，電子計算機在信息處理、傳遞等方面的快速便捷優勢帶來了生產效率的變革性提升，產生了眾多新的產業。當前，以智能化為標志的科技革命已處于發軔之始，可以預見，智能化革命將帶來全領域生產方式的變革，而不是局部的產業調整。比如，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腦科學、生物育種、空天科技、深地深海等前沿領域的科學研究，產生了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航天航空、海洋裝備、數字技術等眾多應用型技術，這些科學技術在社會生產領域的廣泛應用將帶來產業結構的深度轉型和升級調整，具體表現為技術密集型產業比重增長、制造業產品附加值提升、新興產業加快培育等。與傳統生產力相比，新質生產力作為一種先進生產力，根本在于“質態”不同，即技術、材料、工藝、產品等領域以及產業、生產模式、動能的全方位變化，也意味著社會生產從解放和延長人的“雙手”進入“人腦”的思維空間和知識產業的極大擴展。

從勞動過程的要素來看，新質生產力中的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相較于傳統生產要素具有新的特點（見表1，下頁）。就勞動者而言，新技能化趨勢將會愈加凸顯。新質生產力是以人與智能化機器相互配合為核心的勞動形式，這就需要勞動者具備一定科學技術知識，并能夠熟練掌握使用新質生產資料，所以勞動者的技術內容將伴隨著新質生產資料的升級進一步更新。就勞動資料而言，新型生產工具的創新將取代舊的傳統的勞動生產工具，比如在制造業和服務業領域，機械化、半自動和自動化的勞動資料將轉變為機械手臂、工業機器人、工業互聯網等智能化、數字化形式的勞動資料。就勞動對象而言，新質生產力發展拓展了勞動對象的新領域和空間，形成更多樣化的類型和形態。以自然資源、原材料和半成品等物質形式存在的傳統自然界物質和加工材料，其種類將擴展到深海、外層空間的自然范圍，以及超導體、超流體、量子芯片等新加工的物質材料，豐富了勞動對象物質形式的種類。同時，新質生產的勞動對象也從物質形式擴展到非物質形式的范圍，信息、數據、流程、編碼序列等非物質形式是新質生產力勞動對象的重要組成部分。比如，“商品化不再局限于有形的、物質的商品化，進一步向無形的、虛擬的商品化發展，表現為網絡媒體商品化、網絡個人隱私的商品化和網絡空間共同體的商品化”［6］44。此外，新質生產力的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更強調綠色技術、清潔生產的機器設備、清潔能源和綠色原材料的投入，要求降低高耗能、高污染、高碳排放量等不可持續的生產資料的使用比重。勞動者也應具有生態文明理念、系統發展觀念和綠色生態的價值觀。在注重提高生產效率、增大物質財富積累的同時，新質生產力的三個要素更要以生態平衡、環境和諧、可持續發展為底色，實現與生態文明融合的高質量發展。

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運動作用過程需要發揮政府統籌配置各類要素的作用。與傳統生產力的“人—科學—技術—生產”的運動作用過程不同，新質生產力的創新主導力量不僅要靠個人和企業在生產實踐中收獲的單個的、偶然的科學技術發明，還要靠政府力量統籌協調安排生產力各要素的集中配置、優化應用、創新突破。特別是新質生產力一般涉及國家安全、生態環境、區域戰略等，更需要發揮政府在統籌資源、建立平臺、集合優勢等方面的作用，以實現重大科學創新和技術突破。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202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強調的，“要發揮好政府投資的帶動放大效應，重點支持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新型基礎設施、節能減排降碳，培育發展新動能”［7］。新型舉國體制的優勢在于集中力量辦大事，圍繞人、資源合理集中調配，完善體制機制和制度創新，推動關鍵技術攻堅。因此，政府要發揮主導作用，加強頂層設計，優化人才和資源相關體制，設立重大科技專項平臺，完善成果轉化應用機制。此外，確保新質生產力運動作用過程的各個環節運行暢通，實現各要素的有效結合，也需要發揮政府的重要作用，以打通運動作用過程中的堵點和卡點。政府還需要維護好市場秩序、公平競爭環境，這樣才能激發各主體的活力，促進技術創新在生產實踐中的深入應用，提高新質生產力應用生產的產品和服務質量。

二、新質生產力引發新型生產關系變革

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是社會生產關系，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運動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觀點。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的運動特性和有機聯系是社會生產關系的內部結構，這四個環節之間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是社會經濟運行規律的具體體現。馬克思曾多次闡釋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辯證運動，“社會關系和生產力密切相聯。隨著新生產力的獲得，人們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隨著生產方式即謀生的方式的改變，人們也就會改變自己的一切社會關系”［8］602。生產力發展促進新型生產關系的出現，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會進一步加速社會生產力前進。因此，新質生產力發展也需要新型生產關系與之相適應（見表2，下頁）。

（一）生產力發展與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過程

由技術變革引發的社會生產力水平提升，首先帶來的是社會生產組織方式的變化，進而勞動者、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之間出現了不同的結構關系，對生產、交換、分配、消費形式產生了影響，并逐漸形成新型生產關系。

科學創新和技術革命本身并不創造新的生產關系，但科學創新和技術進步能通過生產力的運動作用對社會的生產組織方式產生影響，進而促進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生產組織方式是指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以不同的數量比例在生產經營過程中出現的不同組合結構、生產要素不同的使用方式和組合制度。例如，在資本主義生產組織方式變革歷史中，經歷了從十八世紀出現的手工工場簡單協作，到十九世紀以機器體系為核心的現代工廠，再到二十世紀以泰勒制和福特制生產管理模式的流水線工廠，形成組織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再到如今的以分散化、靈活性突出的彈性資本主義生產組織方式。生產組織方式的變遷過程是人與生產資料結合方式的變化過程，這一歷程也使勞資關系不斷從形式隸屬轉變成實質隸屬，使得社會經濟結構和社會關系出現調整。

當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會出現其自身無法逾越的障礙鴻溝。這時只有調整生產關系的適應性，才能進一步實現生產力的躍遷。演化經濟學家佩蕾絲認為，技術革命產生的新產業會引發技術經濟領域和社會制度領域之間的不匹配，這需要良好的、配套的制度，才能發揮新技術的巨大潛力?！懊看渭夹g革命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創造潛力，充分展開這種潛力需要每次都建立一套完整的社會—制度框架?！保?］2十九世紀末，私人資本向社會資本過渡的歷史轉變，就是自發調整生產關系適應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典型案例。由于電氣化時代帶來的技術升級，企業生產規模在短時間內急速擴張，需要籌集大量資金。但是，單個資本無法承擔生產資料革新所需的龐大資金，便通過銀行和信用中介集聚社會資本，最終形成新的企業模式——股份公司。這使得私人壟斷資本開始向社會資本過渡，社會經濟關系也隨之發生新的調整和變化。馬克思指出，“那種本身建立在社會生產方式的基礎上并以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的社會集中為前提的資本，在這里直接取得了社會資本（即那些直接聯合起來的個人的資本）的形式，而與私人資本相對立，并且它的企業也表現為社會企業，而與私人企業相對立。這是作為私人財產的資本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范圍內的揚棄”［10］494。社會生產力發展引發新型生產關系的出現，這一過程可以概括為：生產力的發展—生產組織方式的變革—生產力要素變化和結合方式調整—生產關系的新發展。

（二）新質生產力與新型生產關系的產生

社會經濟關系隨著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出現了新的變化。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一般會落后于先進生產力的發展，但也可以通過政府對體制機制的主動調整，促進新的生產關系形成和轉變。新質生產力對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及影響可從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經濟運行的四個環節關系、社會生產組織形式、管理模式來剖析。

從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來看，現階段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更加復雜多樣。技術創新帶來的產品已經不局限于物質形式本身，勞動對象已經從物質形式擴展到以數據、信息為代表的非物質形式領域。在技術性生產資料所有制關系中，數據和算法所采集的信息不僅包含著私人信息，還具有公共屬性，特別是介于個人和公共之間的中間數據。私人的數據依然由個人所有，企業生產的數據由企業所有，公共數據由政府機關、社會和非營利組織所有，但中間數據有大量的混合形式。個人、企業、公共機構之間的所有權界限仍需進一步明確。

從經濟運行的四個環節關系來看，就生產而言，勞動者與新質生產力的勞動資料聯系更為緊密，對智能化機器和高科技設備的依賴程度提高，勞動分工越來越系統化和多樣化，協作難度提高，這使得勞動者之間的協作關系也更為緊密、復雜。就交換而言，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進一步擴大了交換關系的時空范圍，弱化了地域限制和市場壁壘，打破了物理時空的限制和障礙，市場的流動性和靈活性極大增強。不同區域、不同規模、不同種類的多樣化市場向著更加融合統一的方向發展，加速了市場一體化進程。就分配而言，資源配置方向朝著共享性方向發展，共享型分配方式是先進信息技術持續增長的最優方案；普惠性的互聯網、大數據平臺建構的新業態為居民、中小微企業提供了更多擴大收入、減小財富差距的路徑。就消費而言，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有助于更加準確識別、統計、預測用戶需求，根據個性化信息來創造多樣化產品和消費內容，進一步實現生產和消費的同一性、協調性、平衡性。

從社會生產組織形式來看，新型生產關系的組織方式主要體現在企業與個人之間的關系上。新質生產力以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互聯網、5G等前沿技術為基礎，數據和算法成為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最大著眼點。在智能化時代，個人可以是數據的生產者和擁有者，利用信息差、壟斷信息來源的優勢在減弱。傳統企業“自上而下”的組織管理結構被平臺化組織所打破，形成“扁平化”的個人和企業關系。企業負責提供平臺和服務，個人可以參與數據的決策和管理，個人與企業之間形成更為緊密和共生的關系。企業需要依靠大量的個人數據來進行決策運營，個人也需要依靠企業提供的數字化平臺實現接收和再生產數據。

從管理模式來看，管理模式是新型生產關系派生的具體內容，也是企業與個人之間關系的重要表現形式。對于企業而言，研究開發管理、生產制造管理、營銷管理、財務管理、人力資源管理、行政管理等管理活動都影響著企業生產效率。新一輪技術革命從信息化向智能化前進，管理模式也隨之發生著由系統化向智能化的轉變。智能化管理將更多使用人工智能設備來完成人的管理工作，以此提高企業管理的適配性。

三、在全面深化改革中加快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高質量發展，就是能夠很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發展，是體現新發展理念的發展，是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的發展”［11］238。進入新時代，黨中央作出一系列重大決策部署，推動高質量發展成為全黨全社會的共識和自覺行動。近年來，我國科技創新成果豐碩，創新驅動發展成效日益顯現；城鄉區域發展協調性、平衡性明顯增強；改革開放全面深化，發展動力活力競相迸發；綠色低碳轉型成效顯著，發展方式轉變步伐加快，高質量發展取得明顯成效。同時，制約高質量發展的因素還大量存在，結構性、周期性、總量性、體制性等經濟發展問題交互纏繞。抓住發展新質生產力與新型生產關系這一著力點，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就是牽住了引領高質量發展的“牛鼻子”。

（一）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改革著力點

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不斷調整體制機制，可以適應和引領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在改革過程中，要以優化產業結構、提高自主創新能力、處理好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的關系、發展區域特色生產力為著力點，加快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

優化產業結構，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奠定新質生產力的物質基礎。必須認識到，盡管中國已成為全球制造業大國，但整體實力仍需加強。目前，我國的制造業產品附加值相對較低，技術創新對實體經濟的推動力有待提升，服務業與制造業之間的比例也需進一步協調。從整體來看，現代化生產建立在更為精細的分工和日益延長的生產鏈基礎之上，這意味著各部門之間的生產活動日益相互依存、緊密相連。因此，社會生產總過程應當呈現整體性和系統化的特點。隨著先進生產技術和設備的應用，從局部開始的變化將引發整個社會生產結構的調整、產品質量的提升、消費的升級換代。為了推動這一進程，應該依托新質生產力的重點技術領域（如數字技術、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前沿新型氫能、生物制造、量子科技、新材料等）來促進傳統產業的高端化、智能化和綠色化轉型。同時，還應實施一系列項目，如建設智慧城市、數字鄉村，擴大互聯網規?；瘧?，加強大數據的開發和流通使用等，以服務于實體經濟的發展和豐富人民生活。通過這些措施，實現傳統產業的升級，培育并壯大新興產業，為未來產業的布局和建設奠定堅實基礎。

健全新型舉國體制，提高自主創新能力。有組織的科研工作對于國家攻克技術難關具有重要意義，因此，國家應長期支持一批具有優勢的創新團隊、科研基地以及重點研究領域的科研活動。通過實施一系列重大科技項目，致力于打造國際一流的新質生產力產業群。為了實現關鍵技術的協同攻關，政府需要加強對社會創新資源的整合與共享。在科技發展戰略方面，應完善科技評價體系、人才培養體系、科技獎勵機制，并優化成果轉化以及產學研用結合等方面的科技體制。通過這些舉措，更有效地推動新質生產力的發展，為國家的科技進步和產業升級作出重要貢獻。

處理好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的關系，實現新質生產力的穩步發展。目前，我國主要的工業原料和生活用品仍依賴于傳統產業的生產制造，這構成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基礎，同時也是確保經濟穩定的關鍵所在。盡管傳統產業面臨著結構調整、產能過剩、技術落后、產品附加值低以及生產效率不高等問題，但不能盲目地淘汰或急劇縮減這些產業。傳統產業仍是我國經濟的核心組成部分，對國民經濟的穩定、就業崗位的提供以及稅收收入的保障等具有深遠影響。因此，在新興產業尚未成為生產力發展的主導力量之前，不能過快地削弱傳統產業的經濟支柱作用。此外，傳統產業與新興產業之間存在著相互促進、相互依賴的關系。傳統產業為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能源、零部件和材料支持，而新興產業則通過技術創新為傳統產業的高端化、智能化和綠色化升級提供了保障。只有在“先立后破”的原則指導下，才能實現產業升級和優化的平穩過渡，減少風險和市場不穩定因素，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發揮政府統籌協調和組織作用，彰顯不同區域新質生產力特色。鑒于各地區的產業結構、資源條件和科技創新實力不同，推動新質生產力的成長應結合各地的具體情況，實施有針對性的政策措施，進而培育出各具“特質”的新質生產力?？紤]到新質生產力的形成、轉化和應用所需時間和條件各不相同，各地區應在中央指導下，采取分步、有序、多元的策略進行制度設計；同時，應對不同領域的技術革新和應用進行分類指導和整合，防止對傳統產業的忽視或放棄，并避免發展路徑的單一化和同質化。各地區應依據自身優勢和條件，與國家的總體發展目標相契合，既要關注全局性和長遠性問題，又要凸顯區域特色。同時，協調好與其他區域的合作分工，發揮各自優勢，選擇適宜的主導產業和關鍵突破點，以避免產業結構的趨同性。這樣，各區域之間才能形成優勢互補、多元共存的良性互動，進而在國家規劃和地方產業政策的共同作用下，創造多條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新模式新賽道。

（二）新型生產關系構建的改革發力點

發展新型生產關系以適應新質生產力的需要，就必須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不斷完善經濟、教育、科技、人才等方面運行的體制機制，打通新質生產力發展作用過程中的堵點和卡點。

新質生產力的創新應用要以不同所有制類型的企業為主體。當前，我國存在著多種不同類型的生產所有制關系，包括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外資企業等，應優化生產要素的流動與配置，確保各類企業能夠靈活且高效地獲取所需資源。要進一步調整、完善不同類型的所有制結構，打造更多適合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企業類型。此外，政府應根據企業的實際需求和發展困境，提供定制化的政策支持，特別是對新興企業和領軍產業進行精準的扶持，以促進潛在的新質生產力因素迅速轉化為實際增長動力。

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讓優質和先進的生產力要素順暢流動。盡管我國市場規模已穩居全球前列，但仍需解決市場規則不統一、要素流通不暢等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問題。為此，應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且制度完備的高標準市場體系；完善各類資本行為制度，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12］；健全全鏈條資本治理體系，優化新質生產力的要素配置。同時，通過增強資本市場的活力，提升金融服務的供給能力，為新質生產力提供穩定的金融支持。要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形成對國際高端資源的吸引力，特別是要引進先進技術和企業管理模式，擴展新的貿易合作機會，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更好的國際合作平臺。要維護良好營商環境、完善法治環境，在法律層面上明晰新質生產力創新的數據產品交易產權和價值評估標準等，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支撐。

以新質生產力為導向優化高等教育學科設置和企業人才培養模式，培養新質生產力發展急需的人才。由于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往往涉及交叉學科和前沿技術，因而在高等教育方面，不僅要強化基礎學科建設，更要注重頂尖學科和交叉學科的知識體系建構和人才培養，搶占科技創新的制高點。此外，隨著知識教育方式的變革和教育資源的共享，需要對治學體系進行標準化和規范化的制度調整，以打破資源壁壘，進一步優化學科專業布局。在企業層面，應注重培養既具備專業技能又擁有綜合素養的人才。新質生產力的發展不僅需要技術領域的專家，還需要掌握金融、市場、企業管理等多方面知識的復合型人才和具有遠見的企業家。為實現這一目標，政府應提供更多的實踐機會和交流平臺，促進人才的全面和多元化發展。

構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機制，加快推進新型生產關系的形成。教育、科技和人才三者的協同配合與良性循環，既體現了教育、科技和人才之間緊密的辯證關系，也是進一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和深化人才體制機制改革的必然要求。三者一體化的機制不僅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也是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迫切需求，對于實現我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提升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具有深遠意義?？茖W技術的創新成果源自人才的智慧與知識，而高素質人才的培養則依賴于優質的教育資源。因此，必須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從頂層設計的角度出發，堅持教育強國、科技強國和人才強國戰略的統籌推進和整體部署，通過深化教育、科技和人才領域的綜合改革，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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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olitical Economy Analysis

YIN Jun" SUN Jin-ya

Abstract： The dialectical movement of productive forces and production relations is a fundamental viewpoint in Marxist political economy.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emphasize the influence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factors on social production， highlight the overall planning， coordination， and organizational role of the government. This has led to the emergence of characteristics such as new skilled laborers， technological labor materials， and the diversification of types and forms of labor objects.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promotes the formation of new production relations， including new forms of ownership types， closer and more complex systematic collaborative relations， more adaptable factor markets， and shared distribution trends. Continuously adjusting institutional mechanisms to adapt to and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the focus and strength of comprehensive deepening reforms.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leverage the advantages of the national system， strengthen cutting-edg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scientific research achievements， coordinate and develop distinctive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n different regions according to local conditions， continuously improve the virtuous cycle mechanism among talent， education， and technology， facilitate the flow of high-quality production factors， and clear blockages and bottlenecks in the process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Key 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new production relations; comprehensive deepening refo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