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除夕夜

周立德

除夜作

高適

旅館寒燈獨不眠，客心何事轉凄然？

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

唐朝天寶九載，也就是公元750 年，46 歲的高適找到了正式工作。高適本來就很有才華，但千里馬也需要伯樂，這位伯樂就是睢陽太守張九皋，他很賞識高適，就薦舉他參加有道科的考試，高適也很爭氣，一下就考中了，被授職封丘縣尉。縣尉是多大的官呢？位居縣令或縣長之下，主管治安，權力也是蠻大的。

高適自小家境貧寒，20 歲前刻苦習武，后來到長安找工作，但一直沒找到。再后來只得到幽州、薊州一帶漫游，多次找別人引薦，但是工作就躲著他走。31 歲時，他到長安參加科舉考試，遺憾的是沒有考中。45 歲時，居住在睢陽的高適窮困潦倒，但也就是在這時，張九皋的薦舉讓高適人生的春天來臨。

當上封丘縣尉后的這年冬天，他就被派往苦寒的薊北出差，任務是往邊境送兵，送完兵后再回薊門過年。就在他出差時，趕上了除夕夜。除夕本是一家團聚的節日，“達旦不眠，謂之守歲”。但是剛找到工作的高適只得去出差，沒辦法和家人團聚，在這種場景下，他滿腔真情地寫下了這首《除夜作》。

“旅館寒燈獨不眠”，開頭的“旅館”二字，看起來很平淡，但卻透出無限凄涼。旅館是送別詩常見的意象，本來就會引發離愁別緒。我們今天出差、旅游住旅館是常見的事，可在唐朝這種情況卻很少發生，何況是在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一邊是全家歡聚一堂，一邊是孤身客居他鄉；一邊是溫暖的家，一邊是寒冷的燈，通過對比手法，奠定了全詩的感情基調。

對著江楓漁火睡不著覺，那是張繼的痛苦；對著旅館寒燈難以入眠，這是高適的凄然。“客心何事轉凄然？”客指的就是高適自己，說我自己旅居異地，心情為何如此凄然呢？當然是因為除夕夜呀！家人們都在吃團圓飯，把酒言歡，可是陪伴我的只有孤獨的旅館寒燈。“故鄉今夜思千里”，這句話是倒裝句，正常的語序應該是今夜思念千里之外的故鄉，高適特意把“故鄉”二字放在前面，表示強調。此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親人們肯定也在除夕夜惦記著我，不知道我怎么度過這個凄涼的夜晚。

除夕過后，“霜鬢明朝又一年”，這句話非常精彩，一是高適沒有說思念多么長久、多么深遠、多么惆悵，只一句“明朝又一年”便余音裊裊；而且還有對自己的慨嘆，霜鬢是兩鬢長出白發，明年就47 歲了，前途依舊不明朗，所以還有對未來的擔憂。整體來看，這句話把深摯的情思抒發得更為委婉含蓄，韻味綿長。

知識卡片：邊塞詩人

邊塞詩人是指古代以邊疆地區生活和自然風光為題材寫作的詩人。邊塞詩人多以詩歌描寫邊地的山川景物、風土人情，反映塞上戰爭和軍旅生活。邊塞詩人的杰出代表有高適、岑參、王昌齡、王之渙、王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