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墻外憑空多出來一座“垃圾山”

王常青

“警察同志，我們這里今天早上突然多了一堆不明物質，白色編織袋裝著，摞了將近2米高，味道非常刺鼻，之前這塊沒有這東西，昨夜剛卸的……”剛上班的工廠保安一大早就被廠區墻外憑空多出來的“垃圾山”刺激得睜不開眼睛，報告單位領導后，撥通了報警電話。

被棄“垃圾”是危險廢物

民警馬上進行了調查，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這是一堆什么物質？民警很快找到環保執法人員，對這些物質進行專業檢測。

“pH值小于2，屬于腐蝕性危險廢物，有二次污染的可能，盡快處置。”環保執法人員說。

這些物質從哪兒來的？通過查看廠區周邊監控視頻，民警發現有一輛可疑的貨車在案發當天凌晨4點多到達廠區附近，停留半個小時后離開了現場。

偵查人員馬上調取這輛貨車的登記信息和附近路面監控視頻，尋找貨車司機。很快，偵查機關找到貨車司機朱帆，朱帆告訴民警，這批貨的貨主叫趙亮，貨物傾倒廠區也是趙亮的意思，他只是幫趙亮拉貨，他不清楚這批貨的具體情況。民警很快找到趙亮，趙亮說這批貨來自湖北。

“這批貨是我連夜從湖北拉來山東的。我之前聽朋友說起，對甲苯磺酸鎂經過處理后可以用于生產水泥研磨劑，能倒賣賺錢。我聽說湖北那邊有家企業有對甲苯磺酸鎂對外出售，我就收購了一批，想在山東找個下家轉手，賺個中間利潤。結果聯系了幾家公司，人家都不收，我自己也處理不了，就想著趁天黑找個地方把它給倒了，也沒人發現。我也知道這東西味道很刺鼻，對環境會有一些污染。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實在出不了手。”趙亮垂頭說道。

心存僥幸的企業

福效克醫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福效克）是湖北的一家藥企，在當地頗有影響。

福效克成立于2013年，主要從事抗病毒藥物及相關中間體的研發、生產及銷售，年均納稅額近千萬元，曾獲省級科學技術進步獎等榮譽，發展前景不錯。可是，福效克對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對甲苯磺酸鎂等副產品的處置卻一直有困難。

對甲苯磺酸鎂是由DSP和醇鎂、腺嘌呤等產品通過反應釜進行反應形成公司所研制的抗病毒藥物時所產生的副產品。由于對甲苯磺酸鎂本身帶有酸性，需要密封存放，且利用價值不高，一般需交由具有專業資質的公司進行無害化處理，但處置費用高昂，每噸對甲苯磺酸鎂處置費用需要兩三千元。為了節約公司開支，福效克公司試圖以補貼銷售的形式將這些副產品賣給他人。

案發前不久，福效克公司負責銷售的經理蔡剛發現公司倉庫堆積的對甲苯磺酸鎂有點多。當時，正好一個叫趙亮的人主動找到福效克，聲稱他可以買下對甲苯磺酸鎂，前提是每噸增加部分額外補貼。

“廖總，公司產出的對甲苯磺酸鎂等副產品一直積壓在倉庫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就交給趙亮處理？”蔡剛找到公司負責人廖永商議副產品處置問題。

“只要能盡快將庫存處理掉就可以，不要影響我們的生產進度。”廖永說。

廖永明白即使給趙亮一部分補貼，也比正常處置花費費用便宜得多。

廖永和蔡剛經過商議，決定按照每噸額外再補貼600元的價格，將對甲苯磺酸鎂賣給了趙亮，至于趙亮如何處置、有沒有處置資質，他們一概沒有過問。趙亮接到貨后，立即聯系了貨車司機朱帆，讓朱帆將貨物迅速裝車后，連夜驅車800公里從湖北運往山東。貨車在凌晨4點多抵達山東后，由于趙亮一直聯系下家未果，朱帆便聽從了趙亮的安排，趁天還未亮，將貨物隨意傾倒在一廠區墻外的路邊，誰知當天清晨就被廠區保安發現了。

合規經營才是長久之道

2022年3月，山東省臨沭縣公安局以廖永、蔡剛涉嫌污染環境罪移送臨沭縣檢察院審查起訴。

檢察機關經審查認為，廖永和蔡剛作為藥品生產企業的法定代表人和銷售經理，具有相關的專業知識背景和職業經歷，明知公司生產中產生的副產品如果處置不當，就會造成環境污染，在沒有盡到資質查驗義務的情況下，以明顯低于正常處置費用的價格將副產品交給趙亮處置，涉案危險廢物達17.56噸，其二人的行為涉嫌污染環境罪。

檢察機關還多次主動對接當地行政機關，查明福效克系當地高新技術企業和專精特新企業，曾被指定為重點防疫物資保障企業，在當地納稅、拉動就業、抗擊疫情、社會責任等方面作出重要貢獻。案件的處理與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密切相關，案發后，涉案人員認罪認罰并主動預繳污染處置費用，符合企業合規的適用條件。

案件受理后，檢察官向廖永和蔡剛解釋了企業合規的相關規定。

“涉案企業合規是指檢察機關在辦理涉企犯罪案件過程中，針對企業涉嫌具體犯罪，結合辦案實際，督促涉案企業作出合規承諾并積極整改落實，整改結果作為依法批準或者不批準逮捕、起訴或者不起訴以及是否變更強制措施，提出量刑建議或者檢察建議、檢察意見等處理決定的重要參考，以此促進企業合規守法經營，減少和預防企業犯罪。”檢察官說道。

二人一致表示愿意提交合規申請。因為福效克所在地與臨沭縣距離800多公里，加之當時疫情影響，為保障合規監管考察順利進行，臨沭縣檢察院依托檢察一體化辦案優勢，申請由福效克所在地檢察機關對該公司具體開展合規考察工作。福效克所在地檢察機關經評估后認為，可接受臨沭縣檢察院對于該企業合規考察工作的委托。經兩地檢察機關分別向上級檢察院請示達成一致意見后，針對福效克的企業合規程序正式啟動。

2022年12月，第三方監管團隊出具了《合規監管考察報告》，認為福效克已符合合規整改要求。為檢驗企業合規整改真實效果，臨沭縣檢察院在福效克合規整改結束后指派檢察官前往福效克開展實地復核工作。經復核，福效克從企業治理結構、制度體系、員工合規意識、合規文化等方面，均實現了實質整改效果。在全面審查合規考察報告和案件情況的基礎上，臨沭縣檢察院認為廖永等人自愿認罪認罰，案發后主動繳納污染處置費用，積極配合污染物妥善處置，有效開展合規整改，依法合規經營不斷創造利稅，社會危害性較小，提出擬作相對不起訴的處理意見。經層報山東省檢察院審批，2023年10月，臨沭縣檢察院依法對廖永等人作出相對不起訴決定。趙亮另案處理。

“感謝檢察機關給了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今后我們一定吸取教訓，自覺合法合規經營，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為經濟發展作出貢獻。”廖永深有感觸地表示。

“我們在辦理刑事案件過程中，要立足檢察職能，幫助涉案企業通過合規整改樹立合規經營意識，防范化解刑事訴訟風險，助力企業回歸經營正途，為持續優化法治化營商環境作出檢察貢獻。”辦案檢察官說。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合規經營是市場經濟的基石、高質量發展的基礎。企業經營者應牢固樹立法治理念、合規意識，堅持依法合規經營，才能不斷增強抵御風險的能力，推動企業長久健康發展。（文中涉案人員、公司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