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芙葒
張小童個頭比我高,長得也比我壯實,上小學時,就坐在我的后一排。
張小童學習不太好,總是調皮搗蛋的。那時,中午午休我們都睡在教室里,男同學睡在課桌上,女同學睡在課凳上。好在女生們長得細瘦,窄窄的凳子也能容得了她們的身子。
午休剛開始,張小童閉著眼假裝睡著了,還打起呼嚕,呼嚕聲扯天扯地,惹得同學們哧哧地笑。有一次,等同學們都睡著后,他悄悄地爬起來將我的褲帶(那時的褲帶是布條做成的)解下來,將他同桌梅九花的長辮子綁在了凳腿上。
起床鈴聲響起時,梅九花的辮子連著凳腿,半天扯不下來,急得眼淚都流下來了。我卻揪著褲腰,滿世界尋找我的褲帶。
為這事,我有很長時間不和張小童說話。
那年暑假,下了幾天雨,麻城大街小巷的墻上都起了細蒙蒙的綠苔,遠遠看去像是起了一層綠霧。好多天我們都被雨關在了屋子里,偶爾打著傘跑到街道上,卻發現并沒地方可去。等雨過天晴,我們就跟一群羊似的在大街小巷里胡竄。我們會和一條野狗在大街小巷里周旋一個下午,把狗累得伸著舌頭直喘粗氣。有時候竄到郊外,但我們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只能站在太陽底下比誰的影子更長。
有一天,張小童跑來很神秘地告訴我們,說他在麻城的東龍山上看見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麻城的東龍山在麻城東邊,一個高坡上面長著一棵大槐樹。春天槐樹開花時,半個麻城都能聞到槐花的香味,我們很多人都在那棵槐樹上摘過槐花。
我們問張小童:“是什么奇怪的東西?”
張小童伸出手在空中比畫了一下,說:“這么粗、這么長的一條蛇。”
我們對張小童發出了一片噓聲。
夏天的麻城是隨處都能見到蛇的。我們曾經將一條蛇的蛇頭埋進泥坑里,將蛇尾巴用草繩扎緊,又將尿澆進坑里。不多時,那蛇一點點變粗,最后蛇的身體竟然砰地炸開了花。
張小童說:“那蛇不一樣,通身金黃,不僅長著四只腳,頭上還有角。”
按照張小童的描述,我們的腦子立馬想到了傳說中的龍。
第二天,我們在張小童的帶領下,去到那棵大槐樹下。我們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想見到那條渾身金黃有著四只腳頭上長著角的蛇。可到了那里,四處尋找,連蛇的影子也沒尋見,倒是看見大槐樹上吊著一只跟我們的腦瓜差不多大的馬蜂窩。那時,天氣正暖和,許多馬蜂圍著那窩飛來飛去。我們仰頭看著,突然一塊石頭飛向了馬蜂窩,那些馬蜂像濺起的水花一樣飛了起來。我們回過頭,見張小童兔子似的跑了,邊跑邊嘿嘿地笑。
我們這才知道上了張小童的當。
那時,黑壓壓的馬蜂已朝我們撲來。我們順手扯起路邊的草,一邊驅趕著馬蜂一邊逃跑。
跑呀跑。
我們的速度畢竟比不過那長著翅膀的馬蜂,我們每個人身上或臉上都被馬蜂狠狠地蜇了。一只馬蜂竟然蜇了我的眼皮上,回到家時,我的眼睛腫成了一條縫。
過了好幾天,我們身上被馬蜂蜇過的地方才慢慢消腫。只是我睜開消了腫的眼睛時,眼前還是有馬蜂飛來飛去,一直飛了好多天。
等我眼前的馬蜂徹底消失時,關于大槐樹那里有龍顯身的事在麻城傳開了,而且越傳越神,說那龍就盤在大槐樹上,身上還放著金光。我們又一次相信了,跑到那里去看。
我們看到大槐樹還是那個樣子,只是樹上的那只馬蜂窩不見了蹤影。大槐樹下的草已被踏平,地上厚厚地鋪著一層炮仗皮,紅紅的似火焰。有人跪在大槐樹前燒香叩頭,一個接著一個。又過了一陣,有人開始在大槐樹上搭紅(扯來紅布掛在大槐樹上)。遠遠看去,大槐樹上像開滿了紅花。
初冬時,有人將磚拉到了那里,又有人將椽子檁子堆放在那里。不久,一座廟就修建好了。廟里還用泥塑了個龍王的像,眼睛鼓鼓的,還飄著長長的胡須。再后來,在龍王廟邊上還建了一座大殿,里面供上了菩薩,邊上還建了香客住的房子。隨著廟的占地越來越大,廟的名氣越來越大,廟里的香火也越來越旺。每逢初一十五,母親也會跟著人們一塊兒去那廟里上香。
母親說,那里的菩薩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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