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獾河

不要說在自然界中，就是在動物園里我都沒有見過這種動物，我不知道目前中國的動物園里是否圈養有這種動物。

我從未期待在這片林地中見到狼獾的身影。在《中國野生哺乳動物》中，有一張示意圖標明了這種動物的棲息范圍，在這種動物棲息地的最南端，幾乎是一條平直的緯度線。狼獾只在中國境內的新疆、內蒙古和黑龍江有極少量的分布。而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恰恰是示意圖中內蒙古地區緊貼著國境線被涂成深綠色的部分。

狼獾更多地存在于傳說之中。長期以來，北方的獵人認為這種動物的尿液擁有神奇的魔力，當小動物不小心進入了它用尿液劃定的范圍，就會像中了魔法一樣再也走不出去，老老實實地被它當作點心。

這個我倒是不太相信。

不過從維加的描述來看，這確實是一種頗有勇氣的動物，可以從獵人的陷阱中偷食獵物，甚至敢溜進帳篷里偷食物。

狼和狼獾對峙著。

狼不安地吐出舌頭，身體顯得很僵硬。它對面的狼獾顯然比它平靜得多，幾乎沒有發出什么聲音，對狼僅有的關注不過是偶爾對它掃上一眼，狼獾不斷地低頭從馴鹿身上撕下肉塊，吞下肚去。

從體形上看，狼獾要比狼低矮得多。確實有些反差，但狼獾的表現卻過于放松或者可以用悠閑來形容。

狼也許是被狼獾這種不以為然所激怒，或者是餓得有些發狂了，當狼獾再一次低頭啃食馴鹿時，它發動了又一次攻擊。

速度太快了，電光火石間，兩頭猛獸已經沖撞在一起。我沒有看清狼獾是怎樣迎接攻擊的，只看到它在狼撲壓過去時壓低了身體。這次不是佯攻，它們糾纏在一起。

哽咽般的咆哮戛然而止。我還沒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很快，攻擊已經停止了。

但它們并沒有分開，它們連在一起了。

狼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而狼獾，緊緊地貼附在它的身下。

這時，我終于看清了，狼獾叼住了狼的下頜，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上面。狼試圖擺脫狼獾，像是在甩動一個巨大的鉛球。它笨拙地扭轉著身體，想要撕咬身下的這頭動物，但它沒有像貓科動物一樣的利爪，在這種情況下，只依靠牙齒，顯然對狼獾無能為力。

狼試圖通過迅速轉身或者扭甩達到撕咬到狼獾身上什么部位的目的，但它失策了。狼獾蜷曲著身體，兩只前爪緊緊摟著狼的脖子。狼一陣閃轉騰挪，甩頭扭腰，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而垂墜在狼下頜上的狼獾畢竟不是什么無足輕重的東西，我遠遠地目測，這頭肌肉結實的狼獾的體重不會少于三十公斤，狼的每一次動作帶來的后果是——約三十公斤的重量施加在它下頜上的可怕的疼痛。

折騰了大約有三四分鐘，狼累了，停了下來，伸出舌頭喘息。

而以逸待勞的狼獾仍然牢牢地垂掛在狼的下頜上。

突然間，狼解脫了。瞬間的輕松，狼在詫異間利用這個機會迅速地跳開了。

像一枚終于成熟的果實，狼獾掉落在地上。

它們重新回到對峙的狀態。狼下頜灰白色的毛叢間有紅色的血滲出。狼獾卻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慢吞吞地重新爬到馴鹿的尸體上，繼續啃食。

狼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它在猶豫。林地里的日子并不好過——從它兩肋凸現的肋骨可以判斷出它的食物并不充足。碰到這種大體積食物的機會并不多見。

剛剛遭受的小小打擊似乎并沒有讓狼做出放棄的決定，它沒有離開，仍然在尋找機會，即便不能將狼獾趕走，當狼獾吃飽的時候，自己也許仍然可以得到一些剩肉。

于是，狼就在距離狼獾不遠的地方游走徘徊。它在耐心地等待，希望狼獾吃飽之后離開。

狼獾確實是一種可怕的動物。它自始至終都沒有將身邊的這頭狼當成什么威脅，它只是踞守在馴鹿身上，頭也不抬地揀那豐腴的地方下口，吭哧吭哧地撕下肥美的肉塊，盡情吞咽。

狼獾就這樣足足悶頭吃了二十分鐘。而在這饕餮（tāo tiè）之徒大快朵頤時，竟對近在咫尺、徘徊不去、隨時可能再次發起攻擊的狼熟視無睹。也許我這個詞用得還不夠貼切，它根本無視這頭狼的存在。

我搞不明白，它是如何擁有這樣可怕的心理優勢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