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古船》英譯本顯化特征研究

于海涵 伊雅琪

【摘 要】本文通過對比《古船》漢英平行語料庫和英國國家語料庫小說子庫，采取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研究范式，從詞匯、句法兩個角度驗證張煒《古船》英譯本的顯化共性。結果表明《古船》英譯本受源語滲透、漢英兩種語言差異以及譯者翻譯策略影響并未表現出翻譯共性的顯化特征。

【關鍵詞】翻譯共性；顯化；《古船》；語料庫

【中圖分類號】H315.9；I0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04—226—03

引言

自1986年Blum—Kulka提出顯化假說以來，顯化研究得到翻譯學領域的廣泛關注。Blum—Kulka認為翻譯過程會使得譯文相對于原文更加冗長，其表現形式為銜接方式的顯化程度提高。Baker提出了“翻譯共性”這一概念，并將顯化列為翻譯共性假說的子假說之一。目前國外對顯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印歐語言上，而國內對翻譯共性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英漢翻譯中漢語譯文的語言特征。由于漢語和英語屬于不同的語系，且差異較大，因此本文通過自建漢英平行語料庫，從詞匯層面和句子層面對《古船》英譯本中可能存在的翻譯共性——顯化進行考察，為顯化研究提供新的佐證。

一、本研究使用的語料庫與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使用的語料庫包括自建的《古船》漢英平行語料庫和英國國家語料庫（British National Corpus）小說子庫，借助CLAWS詞性附碼器和CLAWS 7詞性附碼集對《古船》英語譯文和原創英語的文本進行詞性附碼，通過AntConc、Paracon以及WordSmith對文本進行分析。

二、結果的分析與討論

（一）詞匯層面

1.形合度

英漢兩種語言具有不同的特點，漢語在語言形式上注重“意合”，注重以意役形；英語造句主要采用形合法，注重顯性銜接，講求句子結構的完整。兩種語言之間的差異造成在漢英互譯的過程中虛詞的使用通常會有所增加。王克非將虛詞在翻譯文本中的比例稱為“形合度”，即形合度=虛詞數/總詞數。因此，通過對比形合度就可以得到不同語料庫的顯化程度。根據胡壯麟對詞語的分類，虛詞包括連詞、介詞、代詞和冠詞。表1統計了兩個語料庫的虛詞比例和形合度。

表1數據顯示，ASC的形合度為35.29%，低于BNC fiction（36.79%），兩者差異明顯（LL=96.07， p< 0.0001），因此，相較于英語原創文本《古船》英譯本并未體現出翻譯的顯化特征。

原因可能是受源語遣詞造句的影響，譯文中虛詞的使用不如原創英語使用得多。Teich提出“源語透過效應”：“在把一種語言翻譯成另一種語言的時候，譯文有可能存在以源語為導向的趨勢”。因此在翻譯時，漢英語言間的差異導致了英語譯文語言帶上了一些漢語的特征，造成翻譯英語的形合度低于原創英語。

2.人稱代詞

在漢英翻譯過程中，一個比較突出的現象是人稱代詞的添加。呂叔湘認為：“漢語里可以不用人稱代詞的時候就不用；即使因此而顯得句子結構不完整，也不搞形式主義”。英語注重形合，漢譯英時譯者通常會添加人稱代詞來達到語篇連貫和銜接的目的。因此，通過統計人稱代詞的使用，我們可以驗證譯文是否有顯化傾向。表 2 統計了兩語料庫中人稱代詞的使用情況。

根據表2結果顯示，《古船》英譯本的人稱代詞使用量小于英文原創文本，并且兩者之間存在顯著差異（LL=287.85，p<0.0001），這一結果不符合翻譯共性的顯化假設。譯文的第一、二人稱代詞顯著少于參照庫，這可能是由于《古船》以第三人稱敘事，譯文受到了漢語原文影響因而較少地使用第一、二人稱代詞。進一步分析發現，這一結果還受到漢英兩種語言的主客體意識影響。連淑能曾指出，英語常用物稱表達法，即不用人稱來敘述而讓事物以客觀的口氣呈現出來；相反，漢語則較注重主體思維，這種思維模式以萬物皆備與我做主導，往往從自我出發來敘述客觀事物，或傾向于描述人及其行為或狀態，因而常用人稱。例如。

他暗暗驚訝。

That came as a major surprise.

你想到了哪里！你整天胡亂尋思，你自己也不明白你尋思了些什么。

What sort of question is that？ All you ever do is entertain crazy thoughts，thoughts that must surprise even you.

以上兩句話反映了漢英兩種語言在主體意識和客體意識方面的差異。漢語原文均是以“他”和“你”為主語的人稱句，譯者在翻譯時考慮到西方讀者的思維習慣，將其轉換成了物稱句，使譯文更地道。因此《古船》英譯本在人稱代詞使用上低于英文原創文本。

3.話語重述標記

重述是言語交際中的一種話語功能，它指的是在后一個語言單位中重述前一個語言單位提供的信息。作為一種話語層次的標記，話語重述標記能夠提示前后話語之間的闡釋相似性。因此討論話語重述標記的使用在研究顯化特征時具有重要意義，Baker通過檢索英語母語語料庫BNC的小說子庫、英語譯文語料庫TEC的小說、傳記子庫，發現話語重述標記在英語譯文中的使用頻率遠遠高于英語母語，體現出顯化特征。英語中的話語重述標記包括 that is，that is to say，in other words，namely，etc.表3統計了兩語料庫的話語重述標記使用情況。

統計數據顯示，兩個語料庫中的話語重述標記使用頻率都較低。ASC中話語重述標記使用頻率為0.018%，略高于BNC fiction（0.015%），與Baker的研究結果一致。這一結果表明，翻譯英語使用更多的話語重述標記使話語意義連貫，提供句際之間的邏輯關系，幫助讀者正確理解文本，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顯化共性特征。

（二）句法層面

1.平均句長

平均句長是在句法層面上反映翻譯顯化特征的一個指標。根據Nida的觀點，好的譯文往往會比原文更長，這是因為譯者通過明示原文中隱含的信息的方式來幫助讀者理解，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譯文的冗余程度，因此譯文通常會顯得更長。兩語料庫的平均句長如下表所示。

從表4數據可以看出，ASC的平均句子長度和句長標準差均小于BNC fiction，這表明譯文并沒有體現出翻譯作品的顯化共性特征。為了進一步探究這一現象的原因，本研究還對兩個語料庫的連接成分進行了詳細統計和深入分析。

2.連接成分

漢語句子以意合為主，句子與句子之間的邏輯關系并不依賴于特定的語言形式手段來體現；英語造句主要采用形合法，注重顯性銜接。在漢譯英的時候，絕大多數時候都需要增加連接成分，增強譯本的邏輯關聯和可讀性。因此，連接成分的使用也是驗證顯化假設的另一個重要指標。本研究統計的英語連接成分主要包括以下四類：因果、轉折、條件、目的。表5是兩語料庫的連接成分使用情況。

由表5數據可知，譯文文本在連接成分的使用頻率方面要略低于英文原創文本，沒有表現出顯化特征。結合表4的統計結果分析：究其原因，可能受英漢兩種語言差異影響。漢語為意合語言，較少使用形式化標記來構句，長句多通過逗號隔開表達不相關的意義。此外，在翻譯決策中，作家張煒的參與也對譯文產生了影響。張煒認為衡量譯作是否成功主要在于“譯者的文筆，語言的特質、地方性要沒有遺漏地傳達”，譯者葛浩文在翻譯時努力保持譯文與原文等值，盡可能地再現原文語境，使得該英譯本高度忠實于原著。因此，譯者在翻譯時受漢語原文影響傾向使用更多小句，從而導致連詞的使用頻率較低。這與顯化假說相悖，并且也驗證了ASC平均句長略短于BNC fiction的結果。

三、結語

本文通過比較自建的漢英平行語料庫和BNC fiction語料庫，旨在探討《古船》英譯本的顯化特征，并得出以下結論。在詞匯方面：本研究中在話語重述標記的使用方面證明了譯文的詞匯顯化，但形合度和人稱代詞的使用均與顯化假設不符。這可能與源語言的滲透以及漢英兩種語言的主客體意識有關。從句子的角度來看，譯文在平均句長和連接成分上同樣沒有呈現出顯化特點，其原因可能與漢英兩種語言的差異以及譯者翻譯策略的選擇有關。這說明源自漢英翻譯中英語譯文有其特殊之處，不完全符合基于譯自印歐語系的英語譯文的翻譯共性假設，因此本研究為顯化研究提供了新的補充。由于時間和資源的限制，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未來還需要對翻譯共性假說的其他特征進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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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佚名.作家張煒：文學走出去不要急，這是語言的再創造[N].山東商報，2013—08—29.

基金項目：本文系煙臺大學2023年研究生科技創新基金，項目名稱：基于語料庫的《古船》英譯本顯化研究（項目編號：GGIFYTU2310）。

作者簡介：于海涵（1998—），女，漢族，山東煙臺人，碩士在讀，煙臺大學，研究方向為翻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