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東北山東會館對地域文化的影響

【摘 要】清末以來的幾次大規模東北移民浪潮中，移民會館因需而生。遷入東北的外省移民以共同的文化信仰為基礎建立起眾多移民會館。移民文化與當地文化的交融碰撞，從信仰思想、近代化和城鄉階級思想方面對東北的地域文化產生了深刻意義并影響至今。以東北地區的山東會館為典型進行研究，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移民文化對移民地域的文化影響，對東北各地方會館的保護和維護，對于研究會館史、移民史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近代；東北地區；山東會館；地域文化

【中圖分類號】K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04—067—03

移民運動在本質上是一種文化的遷移[1]，近代東北地區經歷了幾次移民大遷徙，大量移民涌入東北地區，并在東北建立了大量移民會館，移民會館的特殊性質決定了其特殊的職能和影響，對遷入地產生了深刻的文化影響。目前學界關于會館史的成果頗豐，代表性的著述有：王日根的《中國會館史》、何炳棣的《中國會館史論》。學者們對移民會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四川、貴州和安徽等南部地區，而對東北近代移民會館的研究則剛剛開始，僅有一些論文對其作了簡單的論述，并未進行深入研究。

一、近代東北山東會館概況

清代以來的大規模移民運動，不但給東北地區帶來了大量的人口，而且對地方經濟也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在一些交通發達的城市，來自同鄉的商人群體更是抱團建立了諸多會館。會館是同鄉人士在京師和其他異鄉城市所建立，專為同鄉停留聚會或推進業務的場所。狹義的會館指同鄉所公立的建筑，廣義的會館指同鄉組織。[2]

山東商幫通過海陸交通來到東北地區，基于各種需求，建立了眾多移民會館，其大部分都分布在交通便利的城市，尤其是海陸交通發達的遼寧沿海地區，從地圖上來看，這些會館的分布位置是從由沿海向內地輻射的，因此呈現出沿海多、內陸少的特征。根據現有的史料整理，東三省地區曾建立過31所山東會館，其中：遼寧省15所，吉林省9所，黑龍江省7所。

二、近代東北山東會館對地域文化的影響

移民會館則更多為“敦睦鄉誼”舉辦一些文化娛樂活動，同鄉聚會活動是移民會館的主體行為。[4]移民會館里的各種活動，主要是“同鄉會”舉行的。同鄉會的活動形式，主要有以下四點：第一，聯絡感情。通過聚會、聊天、交流等方式，互通信息、聯絡感情。第二，參與公益事業。第三，聯誼活動。第四，會館中還設有“公所”和“學塾”等公共設施，為同鄉子女解決上學問題。移民會館的一系列活動，都從不同程度上影響著東北地域文化的發展，其中比較明顯的就是傳入新文化、近代化發展和文化交流融合三個方面。

（一）傳入新文化

1.建筑文化

清末大量山東農民背井離鄉，開始了歷史上聲勢浩大、規模巨大的“闖關東”移民活動。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山東商人來到東北進行長期的商貿活動。在這一階段，大量的山東人涌入東北，他們在東北各地還修建了山東會館，積極參與到了當地的社會生活中來。同時也將他們的建筑和建筑風格帶到了東北地區。

天后宮在建筑格局上，往往與會館合二為一，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天后宮也可以直接等同于會館。[5]演戲表面上看，是會館為了聯絡鄉誼而舉辦的文娛活動，實際上演戲發揮了許多功能。第一，顯而易見的就是加強同鄉人之間的凝聚力，通過文娛活動，慰藉在異鄉的孤獨感，升華彼此之間的感情。第二，通過娛樂活動來酬謝會館所在地區的土著居民，加強會館與當地的聯系，彼此更好的融合，為之后會館在當地的順利活動打下良好基礎。在遼寧蓋平縣的福建、浙江、山東三個會館，由于財力充足，他們在客居地襄辦各項善舉。”[6]

2.儒學思想文化深化

山東移民帶給東北文化層面的影響，除了建筑文化方面的，還有更深刻的思想文化方面。齊魯之地向來注重科舉，讀書之風頗為濃郁。遷入到東北的山東移民也將對讀書的重視一并帶到了東北地區，儒學文化作為中華文化的核心文化，自然也是山東漢人移民群體的主體文化，儒家“重學”“仁義”“孝悌”等思想在這片土地上逐漸扎根、生長。會館幫助移民生活的同時，這些移民也在建設會館。一些文化移民后續參與到了東北縣志、通志的編撰中，另一些文化移民則是教書育人，積極傳播儒學文化，并與時俱進，推陳出新。這不僅有利于改善當地社會風氣、穩定社會秩序和民族融合，也為東北教育事業的近代化和進步打下了良好又深厚的基礎。

（二）公共設施促進城市近代化

1.興辦新式教育

山東會館在當地建設小學，創辦新式教育，會館所使用的近代教育系統與方法，不僅對國民的文化素養進行了培育與提高，還對近代城市公民的基本素質進行了全面的提升。推動著東北城市近代化的發展，東北地域文化在這個過程中也發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成為當代東北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2.公益慈善活動

東北地區的山東會館還在其所在地區定期舉行義捐賑災、修橋鋪路、舉行義診這樣的公益慈善活動，修建電影院等城市基礎公共設施。山東會館在東北城市修建電影院，不僅推動了東北的近代化進程，同時在一定程度上極大豐富了東北市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會館的身影往往出現在慈善救濟史中，雖然慈善救濟屬于社會史這一大類中，但是如果從更深刻的角度去研究，慈善救濟措施對該地域所造成的精神文化影響，則是持續更久、程度更深的方面。

移民會館作為一種民間自發的社會組織，積極參與到社會救濟中來，發揮著其社會職能，這一點有很多史料可以佐證。山東會館在建立之初，救濟的對象僅限于來自同鄉的貧困山東移民，會館給予他們吃住和工作機會，甚至解決貧困子女的上學問題。發展到后來，會館的慈善救濟功能逐漸完善，其幫助的對象和范圍也不再局限于從前，輻射范圍逐漸擴大，對所在地域的影響力也滲透進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山東會館在東北地區所進行的一系列公益慈善活動，有利于慈善文化的發展完善，也為公益慈善事業的現代化打下了良好基礎。

（三）文化交流與文化融合

山東會館是山東商人在東北地區建立的移民會館，聚集在會館里的大多是來自山東地區的同鄉人，他們以東北山東會館為載體，以同鄉情誼為紐帶，在保有山東文化習俗的同時，也吸收了東北文化的精華，使其二者相互交融。在傳播山東地域文化的同時，也為東北文化注入了新的內涵和活力，極大地豐富了東北文化，促進了東北文化多元化發展。

1.不同地域文化交織滲透

山東會館在促進文化交流與文化融合方面發揮著無可替代的作用。山東會館促進了不同地域之間的文化交流，會館最初是原籍文化的集中體現物[8]，不僅體現在會館的建筑風格方面，更表現在山東會館所蘊含的精神文化方面。移民的本質是一場文化遷移，那么山東會館作為移民會館，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移民鄉井”，分布在東北各地大大小小的山東會館，等同于一個個文化據點。每個山東會館都代表著山東鄉土文明，在會館內部，來自同省的同鄉人“操鄉音、敘鄉情、演鄉戲、食鄉味、依鄉俗、過鄉節，按家鄉的習慣制度規范，按家鄉的習慣實施義舉”[9]。他們的這些行為并不單單只是會館成員的內部行為，同時也是作用于當地風俗文化的社會行為。山東會館作為一個社會組織，為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交流提供了一個社會場所，讓山東文化和東北文化在此交織滲透，并最終完成了屬于自己的文化遷移，在遷入地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新文化。

2.傳統階級觀念發生改變

在傳統封建社會中，“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被百姓奉為教條，但是隨著明清以來商品經濟的發展繁榮，商人群體頻繁往來于各地進行商品貿易，在鄉情、利益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逐漸形成了自己團體，建立起諸如移民會館這樣的社會組織。并且，隨著商人群體所掌握的財富增加，他們與官場之間的關系、在當地社會中所發揮的作用也隨之發生改變。移民會館的管理者往往就是這些大商人，他們出資修建會館，管理和維持會館，與當地官場建立聯系，逐漸參與到社會政治、經濟等各個領域中來，其社會地位也發生改變，不再是從前“士農工商”中最末位的“商”。在這種情況下，社會風氣發生改變，傳統階級觀念也被打破，商人的社會地位空前提高。甚至有一些貧窮的士人開始向往、參與經商，士人和商賈之間的對立漸漸的不復存在，不再像從前有高低貴賤的差別，而是變成了兩個不同的職業選擇。移民會館不僅推動著傳動階級觀念的轉變，也是社會思想觀念變遷的見證者。

3.不同階級文化、城鄉文化相互交流融合

移民會館作為一個社會組織，其性質就決定了人員組成結構的復雜性。移民會館里有官僚士紳，也有工農商賈。這種復雜的組成結構不僅保持了會館自身較強的穩定性，也為士紳文化和庶民文化的交流融合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環境。移民會館因為自身發展的需要，不斷向地方官場靠攏，尋求士紳的庇護，因此當地士紳也會積極參與到會館的社會活動中來。會館通過一些捐助、社會慈善活動可以發揚士紳文化的信義精神，通過祭祀活動來發揚士紳文化中的忠孝節義等觀念，加強彼此之間共同的信仰信念，舉行的演戲等活動則是在潛移默化中達到對成員的教化。士紳文化影響庶民的同時，庶民文化也影響著士紳階級。在傳統淳厚庶民文化的影響下，士紳商賈也會以捐助、救濟行為為榮耀。在這個過程中，士紳文化和庶民文化兩種不同的階級文化相互交流，最終融合成新的形態。

“同鄉關系使中國的城市與農村的關系一直頗為密切地聯系著，官僚、衙門、科舉、商業（包括市場信息的傳遞、貨物的發送、金錢的貸款以及經濟特產）都把同鄉關系作為主要的聯系紐帶”。[10]在大部分的社會活動中，同鄉關系將其中的風險降低到了最低限度。所以，以同鄉關系為紐帶的移民會館就能便利的實現城鄉文化的交流和滲透了。移民會館的存在也讓城鄉文化進一步交流融合，彼此之間緊密相連。

（四）文化遺產影響至今

時至今日，大部分山東會館已經湮沒在了歷史長河中，僅存的一些會館遺址也不復當年原貌，只剩下斷壁殘垣。但是移民會館所留下來的文化遺產卻依舊影響至今，通過地方志、縣志等史料記載，我們可以了解許多關于山東會館的信息，以此領略當年山東會館的興盛和影響。對于現存的山東會館遺跡，東北一些地區也對此采取了挽救和修復措施，試圖銘記這一段會館見證過的歷史。

三、結語

東北山東會館作為近代東北地區的歷史載體，其內涵豐富的會館文化是東北歷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移民會館作為近代東北地區獨具特色又不可或缺的社會組織，它不僅是東北地區近代化的見證和載體，也在推動東北地區從傳統向近代轉變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山東會館作為近代東北地區分布較廣、數量較多、影響較大的移民會館之一，同時也保有不少建筑遺跡和史料記載，可以作為一個典型代表來研究東北地區的移民會館對地域文化的影響。文化繼承與文化更新是會館存在與發展的基礎與動力，而會館的存在與發展是在封建體制的縫隙中不斷地開辟自己的發展道路的。[11]山東會館是順應社會經濟、政治發展需要而產生的，同時也反作用于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在中國傳統社會的變遷中推陳出新、積極創新。東北山東會館在東北地區的近代化過程中功不可沒，深刻影響著東北地域文化的發展與創新。我們應該對東北各地方會館的保護和利用，促進地區多元文化發展。

參考文獻：

[1]葛劍雄.簡明中國移民史[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33.

[2]何炳棣.中國會館史論[M].北京：中華書局，2017.

[3]高亞群.魯商文化傳播視野下的山東會館建筑研究[D].武漢：華中科技大學，2022.

[4]范立君.清代東北移民會館的興起與近代轉型[J].吉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2（5）.

[5][6][7]陳尚勝.清代的天后宮與會館[J].清史研究，1997（3）.

[8][9][11]王日根.鄉土之鏈 明清會館與社會變遷[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

[10]施堅雅.中國封建晚期城市研究[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

作者簡介：賈靖雯（2000—），女，山東臨沂人，碩士研究生，吉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史、東北移民史、會館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