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一只“報復心強”的貓

Rocky

關于貓，我知道的并不多。

養貓之前，我既不知道各類貓的品種，也無法理解人為什么要養個“主子”。去年，我還跟養貓的鄰居發生過矛盾。她晚上夜不著家，她的貓一直喵喵喵地叫，極其擾民。我在樓棟群里譴責她：不愛也不要傷害，養了貓就要負責任。

沒想到，“報應”很快就落到我頭上了。今年我談了對象。她既養了貓，又養了狗，家里老是發生貓狗大戰，因此強迫我愛屋及貓，把貓交給我照料。

在電影《忠犬八公》里，人狗相遇的時候，朋友告訴主角說，動物也在挑選它的主人，冥冥中自有羈絆。我跟阿貓也有點兒這種感覺。在對象家初見它的時候，它就在我身邊蹭個不停，而我剛好在一個月前，跟室友討論打算養貓。緣分，就是這么妙不可言。

這貓是她親妹傳給她的，現在又傳給了我。接到貓的那天，我說我抽煙只抽二手煙，養貓就養三手貓。只是貓跟煙畢竟是完全不同的事物，主要三手貓也是一條生命啊！

養貓之后，我的寵物觀變化了許多。小時候我在農村也養過貓，但那時貓跟牲口是一類的，都算畜生，甚至常常還不如牲口——貓通常有一口剩飯就算好的了，而牲口，比如牛，除了每天兩遍拉它們去吃草，你得盡量讓它們的生活舒適，夏天得帶它們去飲水，冬天要把牛棚墊上稻草，甚至太冷的時候還要貢獻小孩的舊棉襖。豬就更不用說了，一嚷嚷就得給它們喂食，作為家里的喂豬擔當，我一度認為，豬的聲道發育過于良好，因為它們哼起來堪比村頭的高音喇叭。過去在村里，貓總是食不果腹，所以要自己去逮老鼠，有時候老鼠也沒有，它們還會上樹，去打只麻雀什么的。村里的貓獨立性強，有點兒類似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種感覺。

在貧苦的生活里，人們總是在功利主義里掙扎。現在，貓翻身成了“主子”，以至于我常常安慰自己，來到了大城市就是要求溫飽的同時，滿足馬斯洛的高級需求，而養貓就是這種追求的具體表現。眾所周知，馬斯洛的高級追求是沒那么容易實現的，在人貓溝通遇到挫折的時候，我常常這樣說服自己。

我養的這只貓是一只藍胖子，典型的好脾氣貓，可愛、膽小，有點兒神經兮兮的。報復心強是相處一個月之后才發現的。

它第一次在我的臥室門口撒尿時，是它到我這兒的第二天，深圳剛進入夏季。眾所周知，貓是愛干凈的寵物，因此第一次的時候我有點兒恍惚，以為是灑在地上的水，是沉重的味道將我拉回了現實。

在系統性問題和偶發性問題的判定中，我沒有過多糾結。作為專業打工人的我，像接到新的工作一樣迅速上網去提高知識水平，而后了解到貓在進入新環境后的確會有行為不軌的異常表現，就當即做出了判斷——應該是偶然。我應當還算認真，清理完了之后，又用洗衣粉拖了幾遍，直到趴下去能確定味道只有洗衣粉的芳香為止。

結果，兩天之后它又拉了。我打電話向資深養貓的同事請教，他的診斷是貓把那兒也當成了廁所，建議我徹底消除氣味，弄點兒貓不喜歡的味道，比如檸檬或橘子。我照做了，但它還是拉。

這讓我深思，貓畢竟是貓，如果是人的話，我肯定可以溝通好。我這樣安慰自己。

雖然一度想過“躺平”，但我不是容易放棄治療的人，對貓也是。我帶阿貓去看寵物醫生。貓的一切生理功能都正常，醫生告訴我，可能是對貓關愛不夠，它在報復。我回想了一下，確實有道理。

除了每天下班進門摸一下它，基本我都不怎么理它，以至于我在出租屋的時候它一直跟著我，看我打游戲、洗澡、吃飯、鍛煉、睡覺，在我腳邊蹭來蹭去。每次睡覺的時候，也會把它趕出臥室，關在門外面。而有時候去女朋友家或者出差時，它都是一只貓在屋子里，還是進不了臥室。

它每次在臥室門口制造“驚喜”的時候，少則挨一頓罵，有時候甚至屁股會挨揍。貓和人的關系像一面鏡子，不是它喜歡報復，而是我最終成了那個討厭的人。

我還是活在功利主義的寵物觀里。每當我不想參加同事們無聊的聚會，不想奔波或者留宿在女朋友家，不愿意出差工作的時候，我總說“阿貓在，不遠游”，而實際上對它的關愛并不夠。意識到這點后，每次它過來蹭我都會擼擼它的頭，并且設定了每天專門的人貓游戲時間。

慢慢地，我越看它越覺得可愛了。我把臥室門也向它敞開，白天我不在的時候，它也能自由地進出，可以在喜歡的電腦桌下和衣柜里睡覺。之前不讓它進臥室，主要是不想讓它跳到床上，實際上，自從它跳上去被呵斥過一次后，它就再也沒有上去了。這其實是一只懂事的貓。

養了貓之后，還遇到過一件奇葩的事。

對面八樓有個人，每天晚上大概十點，就會對著我這邊“咪油、咪油”地叫，弄得我們人和貓都很莫名其妙。第一次他叫的時候，我看著窗戶外的他，又看著坐在地板上的貓，貓也看著我，一臉疑惑。我心想：有騷擾人的居然還有騷擾貓的，世界真是參差啊！

后來實在忍不住了，我向著對面吼：“好端端的人，學什么貓叫。”結果第二天在樓下碰到這個人了，他向我道歉，并表明自己也是愛貓的人。我當然信他個鬼。

不過，后面我帶著貓遛彎的時候，又遇到了他，雖然他有點可疑，但是我還是大度地讓他擼了貓。他現在也養了貓，一只美短，養得白白靚靚的。我終于確定他是愛貓之人，所以每當不得不出差的時候，我都會給兩只貓買些零食，然后托他照管我的藍胖。原本是百分百宅男血統的我，也就此打開了鄰里社交的大門。

養貓改變了我的寵物觀，成了我了解自己的方式，也讓我更加專注于身邊的世界。或許我不該想這些，而是應該要努力做好一個合格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