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老龍頭（外二首）

楊杰

夢回老龍頭①

于過去的某個午后

群鷹立于公母②山打磨鷹喙

土豆與燕麥同時飽滿

孩子把內心拋向蒼穹

與親愛的云朵嬉戲

于古老的昨天

獵人放犬，獵犬竄進山野

日頭引爆自身，木葉笨重搖晃

于黃昏，扛回整只獐子

女人咧嘴。流水梳理長發

茅草屋城墻艾草火石

圍火舞蹈，赤足歌唱

醉酒者暫時收割亙古的群山星月

羊皮鼓沉悶，胡子男打鐵

青銅杖③上背水姑娘舀一瓢水喂馬幫

——馬幫風塵仆仆、馬鈴悠遠

穿越千年而來

注釋

①涼山州鹽源縣地區青銅時代的重要遺址之一。

②涼山州鹽源縣境內，因山上有石因外貌酷似男女生殖器而得名。

③老龍山遺址出土的青銅器之一，像拐杖，上面雕刻著背水婦女。

瀘沽湖①游子

風撫過手背，鏡頭拉近

父親去了更深的密林

雨露、陽光，乳白色粉紅色……

姑娘翻越山嶺而來

撐船進入白天的黑夜

黑夜的白天。星辰旋轉

轉過臉來啊眉眼低垂啊

我青澀的母親紅暈的少女

我意義天際嬌艷的花朵

瞬間四季脈絡清晰

麥浪，高潮一浪高過一浪

水墨畫適合描摹群山以及馬匹

撫摸馬匹撫摸走婚橋②

撫摸九月的黃金七月的開普③。

游子從遙遠的城市歸來

在屋檐下打開琴盒

打聽失去的歲月

打聽摘蘋果的孩童哪家娃

注釋

①瀘沽湖：位于涼山州鹽源縣境內，周邊主要居住著摩梭人、彝族和普米族。

②走婚橋：摩梭人的情人橋，以前供青年男女在此漫步、幽會。

③開普：摩梭語，即海菜花（又名水性楊花），該植物對水質的要求非常高，在水質差的湖泊中難以存活。

鹽源上：四季謠

是誰敲開了春天之門

策莫爾庫①喝醉了酒

徹夜未眠的姑娘忐忑

思緒不知道為什么的飄啊飄啊

核桃樹下乘涼的人們

追溯萬物和人類的起源

山下趕場的阿莫未歸

一場暴風雨亢奮中趕來

那是一個遙遠的黃昏

秋風吹過寂靜的山野

牧人歌唱人類的命運

牛羊忘記了啃食枯草

那是一身孤傲的老人

幸福地踏上歸族②之路

冬天生下雪孩子③

策莫爾庫從咿呀聲中醒來

注釋

①策莫爾庫：彝語，意指鹽源縣城。

②歸族：彝族人認為老人離開后，靈魂將爬山涉水回到祖先靈魂生活的地方。

③雪孩子：彝族《萬物起源》中說，人類是雪子十二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