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23啟示錄

馬德興

2024年巴黎奧運會男足預選賽亞洲區決賽階段比賽，5月3日在多哈落下帷幕。日本國奧隊在決賽中以1比0擊敗烏茲別克斯坦隊，獲得冠軍。伊拉克隊通過加時賽2比1擊敗印度尼西亞隊，獲得第三名。

這樣，日本隊、烏茲別克斯坦隊和伊拉克隊將代表亞洲，參加今夏的巴黎奧運會男足項目比賽。印尼隊在隨后的附加賽中0比1不敵非洲的幾內亞隊，遺憾地與巴黎奧運會擦肩而過，但也創造了歷史。在此之前，印尼隊淘汰了曾連續9次代表亞洲出戰奧運會的韓國隊。

U23亞洲杯上，伊拉克隊2比1擊敗印尼隊獲得季軍，7號賈西姆破門后慶祝。

烏茲別克斯坦隊20號吉亞諾夫射門。

由于采取同樣的年齡限制，奧運會亞洲區預選賽與U23亞洲杯合為一項比賽，傳統強隊韓國、沙特、澳大利亞紛紛落馬，反倒是烏茲別克斯坦隊歷史性地第一次獲得奧運“入場券”。伊拉克隊時隔8年重返奧運會。印尼隊雖遺憾錯過，但史上第一次進入U23亞洲杯決賽階段比賽，也是第一次參加奧預賽決賽階段比賽。印尼隊連續擊敗澳大利亞隊、韓國隊，著實令人刮目相看，更讓中國球迷羨慕不已。

不管是烏茲別克斯坦隊還是只差一步的印尼隊，取得成功沒有什么捷徑或訣竅，采用的方法全是中國足球曾經用過的。差別在于別人始終堅持，有持之以恒的決心，中國足球不斷為所謂的輿情左右，各種舉措與政策始終無法堅持下去。

青訓建設仍是核心

這些年，亞洲足球水平確有提高，出現了一些新的特征和趨勢，譬如留洋球員與歸化球員都呈低齡化。這次奧運會亞洲區預選賽安排在4月，不是在國際足聯指定的國家隊比賽期舉辦。由于歐洲各國聯賽激戰正酣，俱樂部有理由不放人，各隊在征調球員上遇到了很大問題。眾多海外球員缺陣，給參賽隊帶來的影響和挑戰前所未有。

最為典型的是韓國隊36年來第一次無緣奧運會。除效力巴黎圣日耳曼的李剛仁外，韓國U23年齡段在歐洲效力的海外球員超過10人，因為賽事在非國家隊比賽期舉辦，最終只有2人能夠歸隊助陣。澳大利亞隊曾代表亞洲入圍東京奧運會，是本屆賽事唯一沒有進球的隊伍，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超過半數以上的旅歐球員無法歸隊參賽。

日本隊差不多可以組成一個“全歐陣容”，最終只有5人歸隊。年初征戰亞洲杯賽的伊拉克國家隊中有7名奧運適齡球員，包括5名旅歐球員，這次都未能歸隊。所幸，日本隊與伊拉克隊最終如愿晉級奧運會。說到底，這些傳統強隊歷來重視培養青少年球員，有厚實的青訓基礎，能夠源源不斷地產出青年才俊。

相比之下，中國國奧隊此番小組賽未能出線，最終名列第九，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因為2001—2002年齡段球員在青少年時代甚至沒有進入過亞洲前16。換句話說，當初的國青隊、國少隊在亞青賽和亞少賽預選賽中都未能出線，無緣決賽階段比賽。如今，這批孩子以這樣的基礎進入U23國奧隊，不能指望取得不切實際的成績。中國青少年足球基礎薄弱，國奧隊早早出局的情景和原因與前幾屆國奧隊幾乎完全一致，表明球員培養體系存在嚴重問題。

不同的是韓國隊、澳大利亞隊以及沙特隊未能出線，并非培養體系問題，只是因為教練的臨場指揮、球員的臨場發揮等環節出現狀況，以及眾多旅歐球員無法歸隊助陣。只要他們稍加調整，下一次就可以避免，并繼續顯現出體系上的優勢。

縱觀本屆奧運會亞洲區預選賽，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烏茲別克斯坦和印尼這兩匹黑馬。

烏茲別克斯坦整隊征戰聯賽

烏茲別克斯坦隊在第四屆U23亞洲杯賽暨2020東京奧運會亞洲區預選賽最后階段功虧一簣，之后做出重要決定。今年，該隊歷史上第一次獲得奧運會“入場券”，與這項決定有關。

和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沙特等亞洲諸強一樣，烏茲別克斯坦這些年也極為重視青少年足球發展，在征戰今年初亞洲杯賽的24支球隊中，烏茲別克斯坦隊是三支沒有歸化球員的隊伍之一。同樣，烏茲別克國奧隊中也沒有歸化球員。東京奧運會預選賽中，烏茲別克斯坦國奧隊最終名列第四，與奧運會只差一步。烏茲別克斯坦足協在第一專職副主席伊爾馬托夫領導下，推出了“國奧隊打聯賽”方案，上報烏茲別克斯坦奧委會，專門成立了一家名為“奧林匹克”的足球俱樂部。

這家俱樂部召集的都是2001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球員。從2021年起，奧林匹克隊征戰烏茲別克斯坦第二級別聯賽，一年后升級成功，進入頂級聯賽。2022年和2023年，國奧隊連續兩年征戰烏茲別克斯坦國內的頂級聯賽。其它俱樂部允許有外援，但奧林匹克俱樂部沒有外援，也沒有超齡球員。而且，除聯賽之外，奧林匹克俱樂部還參加杯賽，甚至和其它職業俱樂部一樣參加U21聯賽。奧林匹克俱樂部一線隊中注冊的球員全是2001年1月1日以后出生，所以年齡更小的球員可以征戰U21聯賽。

奧林匹克俱樂部幾乎是一家職業俱樂部，贊助商全部由烏茲別克斯坦奧委會幫助落實。如果有其它俱樂部相中奧林匹克俱樂部的球員，他們可以轉會，甚至前往海外效力。

從2021年到2023年，烏茲別克斯坦國奧隊整隊參加聯賽，面對升降級的壓力，不僅是對球員的鍛煉，更是對教練的考驗。在本屆奧運會預選賽上，烏茲別克斯坦國奧隊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成熟，用中國國奧隊教練的話來說，就是“特別會比賽”。這恰恰是實戰的結果。

從2023年初開始，烏茲別克斯坦足協讓2005年齡段的烏茲別克斯坦國青隊參加第三級別聯賽，今年已升入第二級別聯賽。這些球員是2028年洛杉磯奧運會男足項目適齡參賽球員，此舉顯然是準備將之作為一種有效的方式堅持下去。

對比中國足球，2001年齡段國奧隊成立之初，中國足協曾讓他們參加了2020年和2021年兩年中乙聯賽，效果明顯。教練組和球員都希望能夠繼續堅持，甚至提出最好是打中甲聯賽，但中國足協在2022年初決定放棄此舉。再往前十多年，中國足協也提出過“國奧打中甲”的設想，遭到輿論的一致反對與抨擊，最終未能如愿。如今面對烏茲別克斯坦國奧隊的成功，中國足球只能是“羨慕、嫉妒、恨”。

印尼不只歸化更靠留洋

這次奧運會預選賽，印尼隊頗為可惜。外界普遍認為，印尼隊是靠著歸化這一急功近利的方式走到這一步，實際上是一個誤解。印尼隊這次參加奧運會預選賽的23名球員，有4人屬于歸化球員，他們確實在比賽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不至于完全取代印尼本土球員的作用。

印尼足協早在2018年底推出“金翅鳥選拔計劃”，和贊助商簽訂為期10年的合作協議，瞄準2030年世界杯，近期目標就是2024年巴黎奧運會。從2019年1月開始，印尼足協堅持每年派遣2001年齡段或以后的球員前往歐洲留洋，目的地包括英格蘭、意大利、比利時等，直至2021年5月受疫情影響而提前結束。

因印尼足協承辦2023年U20世青賽（后因故改成U17世少賽），韓國籍教練申臺龍從2022年初開始選拔球員，組成印尼國青隊，長期在歐洲的保加利亞、克羅地亞、土耳其等地集訓、比賽。今年奧運會預選賽的印尼國奧隊中，大多數球員都經歷過海外拉練的鍛煉和培養。印尼隊給人的印象不再是身體單薄、對抗差，而是強調對抗，球風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這就是在歐洲足球大環境中鍛煉的效果。

印尼隊已十分歐化，加上個別位置歸化球員的助力，顯現出特別之處，成為本屆賽事的另一匹黑馬，只差一步就能登上奧運舞臺。

印尼青少年隊伍的這種留洋歐洲模式，諸如越南、緬甸等其它東南亞球隊都曾采用過，也取得過階段性成功。中國足球也曾這么做過，效果同樣明顯。遺憾的是這種模式沒有堅持下去，再加上中國足壇各種利益交織，留洋模式遭到徹底否定。

其實，不管是烏茲別克斯坦隊的成功，還是印尼隊的只差一步，他們發展足球采用的方法幾乎全是中國足球過去嘗試過的。然而，別人能夠堅持下去，中國足球從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想一招見效或快速見效，在不斷折騰之中迷失了自己。這或許就是今年奧運會預選賽給中國足球最大的啟示。

印尼隊前鋒斯特魯伊克（左）出生于荷蘭，現效力于荷乙聯賽海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