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樹

姚紹云

那年三月，你站在一棵紅艷艷的木棉樹前，臉上的笑容頓時開了花。他走上前牽住你的手說，你是我值得用生命去愛的女人，這棵木棉樹就是你的影子，今天讓它作證，我愛你，嫁給我吧！

他比你晚一年來單位工作。他上班的第一天是2月14日，主任安排你帶他熟悉業務。剛見到你時，他神情羞澀。你一板一眼地教他。他做事機靈，出乎你的意料。不用你多費勁，他就熟悉了具體的業務流程。

自然，爾后的日子里，你和他同一個組，交集的時間很多。一次夜晚加班，你拒絕了一份外賣，說不是你買的。剛要下樓的他遇到你，詫異地問，你剛才都說餓了，為何拒絕呢？你橫了他一眼說，不關你的事。他不敢多問，快速下樓去美食店買了你最愛吃的雞腿，但量不多。你知道是他擔心你苗條的身材走樣。還有一次，你咳嗽好幾天，他去采了些木棉花讓你泡水喝。沒幾天，你就不咳了。后來的日子里，他更是做到下雨送傘，感冒送藥，夜晚加班送你回家，直到有一天你接受了他的邀約，兩人手挽手走進了電影院。

相識到現在是三年零三十天，想想漫長的時光一次次把他的細心輸送到你的心里，想想他的業績一路飆升受到單位多次嘉獎，你突然覺得他的相貌不再普通，是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于是你問，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木棉花？他說，你的微信頭像一直是木棉花，所以……你的心顫動了一下，把粉臉笑成了紅艷艷的木棉花。

他的家除了幾間破舊瓦房，再就是房前栽的幾棵挺拔的木棉樹。你一點兒都不在乎，父母的反對是你意料之中的事，但父母見你鐵了心還是順了你的意。出嫁時父母怕你日子過得苦，壓箱禮是一張十幾萬元的存折。

婚后不久，你和他雙雙辭職，拿著這筆存款開了一家小規模公司。由于你們業務精通，生意很快做得風生水起。幾年后，你和他在城里買了房子，他定時回老家養護木棉樹，開花時，撿拾木棉花。有時，你看他太忙，說以后由你回老家去養護。他說他能行，不想你太累。

幾年后，你們想要個孩子。你懷孕了。你安心做家庭主婦，公司的事就全部由他打理。

一天夜晚，有位公司老員工私下提醒你，趕快換掉女助理吧。你一愣，胸口有刺痛感，想繼續追問員工卻又把話吞下肚子。心道，怪不得這段時間老是見不到他。

你連續兩夜失眠，想想還是給他打電話。

“9號樓的阿俊告訴我，說咱家老房子里的木棉樹葉子干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9號樓的阿俊？他怎么知道我們家有木棉樹？”

“他是新搬來的。”你只回答他前一個問題。

“哦，真的嗎？我這段時間被公司的事忙得頭發暈，好久沒回老家，明天，我就抽時間回去。”

阿俊生得俊美，高個子，對植物有一套一套的理論，說愿意陪他去鄉下看木棉樹。兩個男人驅車來到老家。你大吃一驚，有兩棵木棉樹的葉子已經耷拉了，再不及時救治，就會干枯。好在阿俊內行，說這個問題不大，很好治。阿俊把帶來的溶液在樹干上涂抹，又拿出輸液針給木棉樹打針輸液。等到救治完畢，阿俊累得滿頭大汗。他說，謝謝師傅，多少費用？我付給你。阿俊擺了擺手說，不談錢，如果你沒時間，以后我就幫你照看這幾棵木棉樹吧。我一定會守護好它們的。

經過阿俊的救治，木棉樹又恢復了生機。他回去看了，若有所思，頓時，一股醋意從心里涌出。他迫不及待地撥通了你的電話。

“9號樓的阿俊是干啥的，他怎么知道咱家木棉樹要死掉？”

你沉默了一會兒，盡量讓語調平和些：“你不信任我？”

“我，我不是這意思。”

“你還記得幾年前我拒絕過一個人送來的外賣嗎？他是我高中同學，考到北京大學，他的父母來找我說希望我不要耽誤他們兒子的前程，所以……沒想到他現在調回市里林業局工作，房子也買在咱家附近。”

電話的那端，他沉默了，接著是他感動的話語：“老婆，對不起！我不該有那些齷齪的念頭。以后我抽時間去學木棉樹的養護技術，再也不讓咱家的木棉樹生病。”

放下電話， 你心里的陰影頓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