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沒脾氣（外三首）

從藤上吊下來，被人掐了幾個指印

一個比一個淺，一個比一個疼

最疼的那一次，是掐不動的時候

看到同一根藤上，相對年輕的那些

被人摘走，得到葫蘆的名分

接下來只等秋風，遞來刀子。他的命運

該是一對瓢。要有一分為二的勇氣

要把每一天當作臨終與初生

日出是恩賜，日落是成全

每一天

一生中有兩次幸福的時刻

不可復制——

當我回到家，敲門的時候

一次，母親開門

另一次，開門的是女兒

我能自己轉動鎖孔，還有多少年？

最后

當帷幕落下的時候，落日

也走進一座舊時鐘。沒人能辨出俗雅之別

沒有人能說出挽留的意義

是誰噙著眼淚，輕聲唱：

和夢里的不一樣，和眼前的不一樣

周而復始的時光——

一日三餐，風雪載途

你詠嘆的色彩除了惻隱之心

除了筆和燈盞，我還看見

一枝梨花從深青的樹枝間伸了出來

雨前

塵埃攪亂自身，以蒙蔽潮濕——

螞蟻托舉草籽歸巢

蕨類植物盡量壓低聲線

不讓躁動，劃傷雨的秩序

溪流、遠山——

白云飄遠，烏云趕場，鑼鼓聲若有似無

接下來，新雨將使萬物澄明

——傷疤尤為鮮艷

妻子繡著十字繡，在聽《對花槍》

一場雨將在三分鐘后抵達

他埋首于膝

像抱緊的火柴頭，隨時可能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