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

摘要：關于易卜生《玩偶之家》的主人公娜拉最后出走的探問大家眾說紛紜，該文就娜拉出走后的出路問題展開研究，認為娜拉出走后既不會墮落，也不會回來，能找到一條全新的發展道路，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其一，娜拉本身具有外柔內剛的性格，有忍受辛勞、獨立生活的能力；其二，娜拉有追求男女平等地位的思想及自尊自重的人格；其三，戲劇中另一人物形象——娜拉的老同學林丹太太的個人命運和經歷強有力地暗示出娜拉出走后能尋求到一條全新的出路，做一個獨立自主、自立自強的人；其四，當時挪威女性解放運動的發展為娜拉成功出走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該文對戲劇中娜拉出走問題的探析對于不同時代背景下的女性命運發展研究具有一定的意義和價值。

關鍵詞：娜拉；出走；獨立自主；自立自強；林丹太太；《玩偶之家》

中圖分類號：I053?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4（a）-0006-04

A New Exploration of Nora's Runaway in The Doll House

LIU Yan

（Lijiang Culture and Tourism College， Lijiang Yunnan， 674100， China）

Abstract： There are various opinions on the exploration of the protagonist Nora's final departure in Ibsen's The Doll's House. After repeatedly reading the work， I have new insights and discoveries about Nora's future after leaving： Nora will not return after leaving and can find a new path of development. The reasons for this are as follows. Firstly， Nora herself has a gentle and tough personality， the ability to endure hard work and live independently. Secondly， Nora has a pursuit of gender equality and a self respecting personality. Thirdly， another character image in the text， Mrs. Lin Dan， Nora's old classmate's personal fate and experience， strongly suggest that after Nora runs away， she can seek a new way out and become an independent and self reliant person. Fourthly， the development of the Norwegian women's liberation movement at that time created a favorable external environment for Nora's successful escape. This article aims to provide some reference and inspiration for the study of the fate and development of women in different historical contexts by analyzing the issues surrounding Nala's departure in drama.

Key words： Nala; Run away; Independence and autonomy; Independence and self-improvement; Mrs. Lin Dan; The Doll House

《玩偶之家》是挪威戲劇家亨利克·易卜生創作的戲劇作品。該劇探討了資產階級的婚姻問題，暴露了男權社會與婦女解放之間的矛盾沖突，激勵人們尤其是婦女為掙脫傳統觀念的束縛、為爭取自由平等而斗爭。魯迅先生在北京女子師范學校進行文藝會講時曾提出“娜拉走后怎樣？”的問題，魯迅先生認為，在當時的挪威社會大背景之下，女性在沒有取得經濟獨立的情況下，無法擺脫對男性的依附。因此，娜拉的出走無非只有兩條路：一是回來；二是墮落[1]。對于娜拉出走后的結局會怎樣，筆者反復品讀作品，對娜拉出走的結局有了全新的認識、理解和發現。

1 自身角度

1.1 性格因素

娜拉出走后是否能找到新的出路在很大程度上跟她自身的性格及獨立生活的能力有關，娜拉雖外表看似柔弱，但內心卻十分強大，不但具有外柔內剛的性格，而且敢于直面生活中的各種磨難，自身具備獨立生活的潛力。

娜拉婚前是一位天真可愛、單純善良、溫柔可人、無憂無慮的女孩，面對生活中的困難和挑戰常常表現得泰然自若。由于娜拉整天唱啊，跳啊，加之其外在形象嬌俏可愛，丈夫和身邊的朋友一度認為娜拉是“溫室的花朵”，經不起任何的風浪[2]。女主人公娜拉表面上看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家庭主婦，被人貼上“小鳥兒”“小松鼠兒”這樣的性格和形象標簽，實則不然。娜拉骨子里的性格是堅韌而頑強的，為了救治病重的丈夫，她瞞著丈夫借了一筆巨額的外債，一個人承擔起了所有的家庭重擔；為了不給生命垂危的父親增加麻煩，明知會承擔一定的法律風險，娜拉還是毅然決然地在偽造的單據上簽了字。由此可見，在面對生活的挫折和艱難時，娜拉呈現出堅毅和果敢的性格。

1.2 獨立生活的能力

當娜拉冒名簽字后，為了盡快將債務還清，娜拉同時做了紡織、繡花、抄寫等多項工作，在這一過程中娜拉具備了獨立生活的能力。通過娜拉的努力，整個家庭的經濟狀況得到改善，渡過了難關。過程雖然艱辛，但這一段經歷卻讓娜拉變得更加勇敢和堅強，她在心里為自己吶喊、喝彩。她認為“我幾乎覺得自己像一個男人”[3]，當經歷生活的重大磨難后，娜拉發出了這樣的“吶喊”。生活的種種磨難沒有摧毀娜拉對生活的勇氣和信心，她憑借自身頑強的意志克服種種困難，依靠自己的能力打開了生活的另一扇大門。

由此可見，出走前的娜拉已經擁有面對困難和挫折的勇氣和信心，具備獨立、頑強的生活意志。這種不斷積蓄的內在的力量和在生活磨難中形成的獨立生活能力決定了娜拉出走后一定可以依靠獨立的精神和堅強的意志去戰勝生活中的艱難險阻，我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出走之后的娜拉會勇往直前地迎接生活的風暴，讓她那雙小鳥的翅膀在風雨中鍛煉得更為堅強。

1.3 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

外在的力量可以消磨一個人的意志，但卻無法摧毀一個人的思想。當娜拉從思想上開始覺醒，她反抗的力量是巨大的，再加上人格上的自尊自重，她即使身處惡劣、艱難的環境，仍然能夠找到屬于自己的生活空間。

在大多數人眼中，娜拉只是挪威千萬個小資產階級家庭中的一個主婦，進入婚姻后，她既沒有屬于自己的一份穩定工作，也沒有在她生活的那個階層中有所建樹，在多數人看來娜拉平凡、簡單，沒有什么追求[4]。然而，當丈夫和父親重病，整個家庭瀕臨絕境，娜拉勇敢地站了出來，像男人一樣承擔起這個家庭的重擔；面對巨額的債務，娜拉沒有絲毫畏懼和退縮，依靠在外不停工作獲得酬金，還債、養家，一個人默默承擔了所有。

在生活中，作為一個家庭主婦，娜拉也有屬于自己的思考和追求，當丈夫海爾茂怒斥她“丟了你的家，丟了你丈夫，丟了你兒女！不怕人家說什么話，你就這么把你最神圣的責任扔下不管了，你最神圣的責任是你對丈夫和兒女的責任”，娜拉反駁道：“人家說什么不在我心上，我只知道我應該這么做，我還有別的同樣神圣的責任，我說的是我對自己的責任。”[5]

在面對丈夫海爾茂的男權思想時，娜拉不是一味地順從，她有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和做法。當娜拉看到丈夫海爾茂的虛偽面目后，面對其“玩偶式”的思想灌輸——“別的不用說，首先你是一個老婆，一個母親”，娜拉十分清楚自己的玩偶角色，她憤怒地說道：“我還有一個義務，它同樣神圣，那就是對我自己的義務，現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個人，跟你一樣的一個人，現在我把這一點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管怎樣，我將努力成為一個人”[6]。對于男權思想下這種對婦女的歧視言論，娜拉感到十分憤慨。在當時的資本主義社會，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是不允許存在和產生的，但娜拉用她的實際行動向當時資本主義社會所遵循的傳統道德觀念提出挑戰。

1.4 自尊自重的高貴人格

面對柯洛克斯泰的步步進逼，娜拉也曾一度感到絕望和無助，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弄到錢以保全丈夫海爾茂的聲譽和前程。當阮克醫生了解到娜拉所遭遇的危難時，想以金錢和物質來引誘天真、善良的娜拉，娜拉也有過猶豫，也曾幻想過有一個有錢人能愛上她，然后幫助她渡過目前的艱難處境，但當理想回歸到現實時，娜拉意識到阮克醫生對她的“幫助”還有言外之意，毅然決然地放棄了這一份所謂的“幫助”，寧愿選擇去拼命工作也絕不接受阮克醫生的幫助。娜拉認為利用阮克醫生對她的好感作為物質金錢的交易，這實在有傷她的尊嚴，同時也意味著她對丈夫不忠，有悖于她為丈夫、為愛犧牲一切的初衷，這種行為是丑陋的！可見娜拉是一個視尊嚴如命的人。在那樣艱難的處境之下，娜拉做到了人格上的自尊自重，讓我們看到了一顆潔白無瑕的靈魂，由這可以看出，娜拉出走之后即使處于當時挪威那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也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過上全新的生活而不會墮落。

1.5 女性意識的覺醒

當一個人一直生活在一個安逸舒適的環境當中，對于精神上的追求也會漸漸地放空，出走前的娜拉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為了給丈夫海爾茂治病，娜拉明知會觸犯法律，仍然選擇偽造父親的筆跡在借據上簽字；當丈夫海爾茂身體痊愈并順利當上銀行經理后，娜拉卻遭遇了柯洛克斯泰的威脅，身處險境。娜拉多么希望丈夫海爾茂此時能出面保護自己，承擔責任，然而，事實大相徑庭，丈夫海爾茂指責娜拉對他隱瞞的一切，對娜拉進行了無休止的謾罵和侮辱。丈夫海爾茂前后截然相反的態度讓娜拉徹底明白：自始至終丈夫海爾茂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名聲和前途。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玩偶”地位，在出走之前娜拉理直氣壯地向海爾茂宣稱：“我僅僅是從父親的手里轉移到了你手里。你根據你的喜歡安排一切事情，我要跟你的喜好一樣，或者假裝跟你的喜好一樣……現在我回頭想一想，這些年我在這兒就像個要飯的叫花子，要一日，吃一日，我的存在僅僅是讓你高興，可是你喜歡我這么做……你和我父親把我害苦了，我現在無所事事都是你們的過錯。”[7]此時的娜拉終于意識到她的“玩偶”身份，曾經的她為父親、為丈夫、為家庭忍辱負重，現在卻被丈夫無情地斥責和拋棄。她身上的女性意識開始覺醒，清醒地認識到結婚前自己是父親的“玩偶女兒”，結婚以后又成為丈夫海爾茂的“玩偶妻子”，在較長的一段時間內都生活在男性意識的主導之下，從來就沒有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女性意識。

在經歷了父親的病重、柯洛克斯泰的脅迫、阮克醫生的誘惑及丈夫海爾茂的自私和虛偽以后，娜拉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僅是生活中的“玩偶”，更是一個精神上的“玩偶”。這時的娜拉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對自己的“玩偶”地位表示不滿，因而毅然選擇出走。娜拉具有一顆覺醒的心、一顆強大的心，當她覺醒之后，對資本主義社會下的法律、宗教及自己的丈夫都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她的內心足夠強大，才能支撐她離開這個家，離開她曾經深愛的人。當娜拉摔門而出的那一刻，其實她心里還留戀著這個曾經“幸福的家庭”，但娜拉已經徹底看清了丈夫海爾茂的真面目，如果仍然以“玩偶妻子”的身份與海爾茂繼續生活在一起，讓自己重回“玩偶”的地位，這與墮落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于是，她毅然決然地掙脫這個捆綁和束縛她多年的牢籠，“砰”的一聲，娜拉離開了這個曾經的“玩偶之家”去尋找新的出路。

2 他者視角

一部作品中主人公命運如何發展，也可通過其他人物形象、性格、命運、經歷的暗示找到答案。通過認識和分析《玩偶之家》中娜拉老同學兼多年好友林丹太太這一人物形象，我們可以得到關于娜拉出走后結局的暗示。

2.1 林丹太太人物形象分析

多年之前，林丹太太因遭遇生活的多方困境，不得不迫使自己違背心意放棄了與戀人柯洛克斯泰的愛情，無可奈何地變成一個近似于“玩偶”的女性。對于這種“玩偶式”的地位，從一開始林丹太太就有著清晰的認識，但是當時的她別無選擇，只能默默承受著。在丈夫死后，林丹太太依靠自己的力量支撐著整個家庭，通過努力奮斗，辛苦撫養家中的兩個弟弟長大成人，讓母親得以在生命的最后幾年安享晚年，沒有遺憾地離開人世。這期間，林丹太太吃的苦、忍受的艱辛，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同時，在這一系列的經歷中林丹太太也學會了做事謹慎小心，始終保持獨立自尊的人格，對人要寬容諒解，遇事理智，少了些虛妄的幻想，多了些“現實主義”。生活的種種磨難讓她明白，只有回歸現實的東西才是最真實、最可靠的。所以，當林丹太太得知她的工作是補了昔日舊情人柯洛克斯泰的空缺才得到時，她并沒有產生將這個職位讓出來的想法，雖然對柯洛克斯泰心存愧疚，但她十分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并打算以其他的方式回報柯洛克斯泰。由此可見，林丹太太在情感和理智面前選擇了后者，是一個肯定了自己合理追求和作為“人的價值”的女性形象[8]。

2.2 林丹太太與娜拉的相似性分析

林丹太太和娜拉都有過“玩偶式”的婚姻家庭生活和經歷，在擺脫“玩偶”地位的這一過程中都歷經了生活的種種磨難，最后都經受住了生活的考驗，用堅持不懈、吃苦耐勞的精神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一條全新的人生道路。林丹太太擺脫“玩偶式”的生活進城去尋找工作，并且成功地找到了工作。反觀娜拉，雖然她對自身的“玩偶”角色意識到得比較晚，但一旦身上的女性意識覺醒，憑著自身堅毅果敢的性格、獨立生活的能力、自尊自重的人格及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也能像林丹太太一樣成功擺脫“玩偶式”的生活，找到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獨立自主地生活下去。

2.3 林丹太太這一人物形象暗示著娜拉出走后能成功找到新的出路

林丹太太這一人物形象隱含著作者易卜生對娜拉出走后會怎樣的思考。林丹太太深受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夫妻關系認知和理解的影響。娜拉對于冒名簽字借錢救丈夫海爾茂的性命這一件事感到無比驕傲、自豪，認為這是結婚以來她做得最光榮、最成功的事兒，因此，多年來她一直選擇隱瞞，只字未提，這是娜拉對丈夫、對孩子、對家庭無私地付出和愛的表現。娜拉甚至在心里天真地謀劃著多年以后，她不再像現在這樣年輕、漂亮，丈夫海爾茂也不像現在這么愛她的時候再告訴他。娜拉甚至天真地認為“手里留著點兒東西也許穩當些”。但林丹太太卻反對娜拉的這種想法和做法，認為夫妻之間應該坦誠相待，并提醒娜拉不能對自己的丈夫有所隱瞞，早點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海爾茂。她甚至警告娜拉不能跟阮克醫生玩感情游戲，雖然娜拉從無這樣的想法。從林丹太太的言行中可以看出她在夫妻關系上主張夫妻之間不應該相互隱瞞，需要加深彼此的了解和溝通。林丹太太這一人物形象的經歷、思想都暗示了覺醒后出走的娜拉可以過上獨立自主的新生活[9]。

3 社會背景

當時的挪威女性解放運動已進行得如火如荼，許多著名作家在此之前通過自己創作的文學作品表達對女性解放運動的支持。例如：挪威女作家卡米拉·科萊特在1854—1855年發表小說《總督的女兒們》，對當時的婦女解放起到了很大的助推作用，此后她還奔走于各地開展演講，向世人積極宣講婦女解放的重要作用和意義。此外，女權主義者奧斯塔·漢斯泰利用書面和口頭的形式掀起了一場偉大的反對男人侵犯婦女的運動。1879年《玩偶之家》發表時，正值挪威國內對婦女解放問題的討論進入高潮。1889年，易卜生寫信給卡米拉·科萊特：“您開始通過您的精神生活道路，以某種形式進入我的作品，至今已有許多年了。”[10]從眾多作家文學創作的背后可以看出當時婦女解放在挪威已擁有良好的氣候和土壤。挪威著名學者Ｇ·戴禮在《挪威近代史》中指出，在《玩偶之家》出版后的５年中，就在奧斯陸這個被傳統束縛的城市里，婦女們被允許到私人的自由派俱樂部了[11]。由此來看，外部的客觀環境也為娜拉出走提供了良好的條件。

置身于當時社會環境下，從主觀方面來看，娜拉擁有堅毅果敢的性格、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自尊自重的人格、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及身上女性意識的覺醒；從客觀方面來看，當時挪威婦女解放蓬勃發展，形勢已經越來越光明。在主客觀因素的作用下，娜拉出走后可以在現實中找到新的出路，創造屬于自己的一片天，開始全新的生活。

4 結束語

綜上所述，在經歷父親病重、柯洛克斯泰脅迫、阮克醫生誘惑，以及丈夫海爾茂的自私和虛偽以后，娜拉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僅是生活中的“玩偶”，更是一個精神上的“玩偶”，這時的娜拉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娜拉具有一顆覺醒的心、一顆強大的心，當她覺醒之后，對資本主義社會下的法律、宗教及自己丈夫都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對自己的“玩偶”地位表示不滿。她的內心足夠強大，可以支撐她離開這個家，離開她曾經深愛的人，毅然選擇出走。娜拉出走后可以在現實中找到新的出路，創造屬于自己的一片天，開始全新的生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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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埃爾弗里德·耶利內克.娜拉離開丈夫以后[Ｍ].焦庸鑒，譯.深圳：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