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回目為抓手開展《紅樓夢》整本書閱讀

［摘要］《紅樓夢》是高中階段整本書閱讀的必讀書目，新課標明確提出閱讀教學要用好跋、序、目錄等內容。以回目為抓手，即抓住小說的標題目錄，從小說情節、語言特點、人物性格、作者情感態度等方面來指導學生進行整本書閱讀，從而豐富教學內容及方法，探究閱讀新路徑。

［關鍵詞］回目；《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教學

［基金項目］江蘇省南通市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課題“《紅樓夢》回目教學資源開發及應用研究”（編號：XC2020059）。

［作者簡介］王輝（1982），男，江蘇省曲塘高級中學，一級教師，從事中學語文教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G633.33［文獻標志碼］：A

回目是章回體小說的標題，對小說文本具有統攝、預敘、評價等功能，《紅樓夢》的回目在眾多章回小說中尤為精美，語言精工、形式優美，具有極高的藝術水準和審美價值。但可惜的是，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往往只熱衷文本，重視情節故事，卻忽視回目的價值。教師要充分認識到回目的重要性，從回目入手，指導學生進行整本書閱讀，這不僅可以幫助學生更好地把握小說內容，也可以使學生學習許多語言文化知識，一舉多得，事半功倍。

一、析回目，把握小說情節

《紅樓夢》回目的語言形態是做了創新的，表現出來就是純為八言，完全摒棄了傳統的七言回目，使其與詩歌有根本的區別，同時它仍然保留了詩化的特征，講究對稱工整，語言凝練整飭，有聲律之美。閱讀教學過程中要弄懂回目的含義，對回目的結構加以分析，從而準確地把握小說的故事情節解構文本。

由于回目脫胎于詩詞樣式，因而回目中仍有不少文言詞匯，可以讓學生自行查閱工具書加以解決，理解其含義。比如，第三回“賈雨村夤緣復舊職 林黛玉拋父進京都”，其中“夤緣”是攀附巴結之義，“拋父”則是被迫分離之義。雖然回目字數不多，但也要疏通文義，加強理解。

回目的形式多樣，結構分明，可以適當對結構進行分類，指導學生把握其特點，進而了解小說情節內容。

（一）主謂賓式

主謂賓式回目比比皆是，在回目總數中占絕大多數。比如，第3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 冷子興演說榮國府”，何人何事何地，一目了然。

（二）成語式

成語式回目并不多見，但耐人尋味。比如，第44回“變生不測鳳姐潑醋 喜出望外平兒理妝”，表面看喜出望外的是平兒為了寶玉給她理妝，其實結合文本看是寶玉為平兒理妝而喜出望外，回目中運用成語也是《紅樓夢》的一種創新。

（三）連動式

連動式回目有些復雜，在以往章回小說中是有的，但《紅樓夢》中卻大量使用，不能不察，比如，第22回“聽曲文寶玉悟禪機 制燈迷賈政悲讖語”，其表現形式是“動賓+主語+動賓”，一人做了兩件連續的事情，放在一起概括，語言經濟簡要。

紅學大師俞平伯有云：“以綱目為比，則回目似綱，本文似目，以《春秋》來比，則回目似經，本文似傳”^［1］?；啬渴歉髡鹿澋臉祟}，具有統攝全篇的作用，與文本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當讀懂了回目的含義，再來對照文本，小說的故事情節便清晰地顯現在讀者面前，了然于胸。教師善用回目來指導學生消除對古文字的陌生感，熟悉故事情節，對于閱讀《紅樓夢》這本巨著而言，可化繁為簡，舉重若輕。

二、明修辭，探尋語言奧秘

回目語言精美典雅，很重要的原因是得益于運用了大量的辭格和典故，閱讀過程中教師要善于利用，引導幫助學生辨識修辭，揭示其豐富意蘊。其大致分兩大類。

（一）常見修辭

比喻、比擬、借代、夸張等修辭是學生應知應會，必須掌握的。如第27回“滴翠亭楊妃戲彩蝶 埋香冢飛燕泣殘紅”，其中以“楊妃”“飛燕”來指代“寶釵”“黛玉”，所對應情節正是經典“寶釵撲蝶”和“黛玉葬花”，“楊妃”體態多豐，雍容華貴，“飛燕”楚腰纖細，氣度不凡，不由讓人浮想聯翩。

（二）生僻修辭

婉曲、復疊、轉品等修辭不必掌握，但頗有意蘊，可加以選擇并適當向學生做介紹，激發其閱讀學習興趣。比如，第4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即為復疊，回目連用兩處“薄命”和“葫蘆”，意指香菱遇見馮淵，本來兩情相悅卻落得個一被搶一被殺的悲劇命運，兩人皆為薄命之人；葫蘆廟中的小沙彌指點賈雨村斷了一場“糊涂”官司。復疊手法的使用，內容豐厚，形式工整，音韻優美，極為巧妙，令人拍案叫絕，引人入勝。

閱讀過程中，不僅要認識到人物之美、故事之美，也要領略語言文字之美，借助修辭引導學生熟悉語言形態，培養其學習母語的習慣和熱情，激發閱讀興趣，讓學生像喜愛回目這一傳統的語言樣式一樣，對中國語言文字之美加以傳承和發揚。

三、列回目，串連人物行蹤

《紅樓夢》中人物眾多，人物關系復雜，這對整本書閱讀來說是一大障礙，有點云山霧罩的感覺，那么應該如何解決呢？對于書中人物，我們其實還有一種獨辟蹊徑的讀法，就是梳理出有關某個人的所有回目，加以串連，那么這個人的一舉一動甚至人生的命運軌跡就會清晰地呈現出來，我們以香菱為例，——列舉出有關她的所有回目：

第4回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

第48回 濫情人情誤思游藝 慕雅女雅集苦吟詩

第62回 憨湘云醉眠芍藥茵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第80回 美香菱屈受貪夫棒 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第100回 破好事香菱結深恨 悲遠嫁寶玉感離情

120個回目中，香菱就出現了五次，“薄命女”點出身世可憐，遇人不淑；“慕雅女”寫出對詩的喜好和癡迷；“呆、美”二字形容她美麗純真；“結深恨”揭示她飽受夏金桂的欺凌和虐待?？v觀5個回目，可見香菱的悲慘身世遭際以及人生中幾乎是唯一的亮色——學詩，怎能不讓人動容？以人物為中心，以回目為依據，指導學生梳理整理出某一人物的行蹤脈絡，可大體對人物有全面的了解，輔以文本的解讀，不斷加以豐富，人物形象便呼之欲出了。

四、一字評，了解作者褒貶

“一字評”是回目比較獨特的一種形式，以往章回小說中有零星出現。如《三國演義》中“猛張飛智取瓦口隘 老黃忠計奪天蕩山”，形容張飛用一“猛”，恰如其分概括了張飛的突出性格，一字傳神。而在《紅樓夢》中大量運用“一字評”的表述方式，對人物進行了評價，表明了作者對書中人物的看法和態度，如賢襲人、勇晴雯、敏探春、時寶釵、慧紫鵑、憨湘云、呆香菱、懦小姐、冷郎君、慈姨媽、苦尤娘，等等。這一現象必須得到重視，也是教師在指導整本書閱讀的一個很好的抓手。在指導學生閱讀時，要明確作者的評價態度，圍繞“一字評”來展開教學，解讀文本。下面以“時寶釵”為例來作分析，回目為第56回“敏探春興利除宿弊 時寶釵小惠全大體”。

“天下沒有不可用的東西；既可用，便值錢”，此話出于寶釵之口是如此的貼切，出生于商賈之家，自有一份獨到的理解和精明。寶釵如一本“活書柜”，什么都懂，什么都通。這一回協同探春理家時給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議。探春細致，怕下人們“剝皮”，見利忘義。寶釵勸不可太吝嗇，不必為了省下二三百兩銀子，而失了大戶人家體統。體諒到當差之人的辛苦，認為要利益均沾，從而也避免了他們不用心侍候園子的弊端。如此，使得這一方案順利實施，一舉多得，皆大歡喜。難能可貴寶釵這一大家閨秀，站在下人的角度上思考問題，對他們所想所求洞若觀火，了如指掌。體貼而不失體面，縝密而不苛刻。所謂“時”寶釵，合于時宜，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辦事滴水不漏，恰到好處，處世隨時適世，隨分從時。與人交往隨性，不端不裝，不盛氣凌人，不頤指氣使，不矯揉造作。說她守拙其實是骨子里的精明智慧，所以甚得人心?！皶r”的奧秘還在于看似站在別人的立場考慮問題，但也不與自己的利益有沖突，達到真正的雙贏。

回目“一字評”是作者寫作標題時對人物的自我設定，一定是字斟句酌，極為用心，深意存焉，這一人物評價是對相應情節中表現的高度概括，也是對人物終其一生的“蓋棺論定”，這個字必然是人物的核心性格。在《紅樓夢》整本書閱讀過程中，要時刻關注這一回目現象，加以整理，準確把握人物鮮明的個性特征。

五、品回目，洞察創作意圖

《紅樓夢》回目并非單純是小說的標題，僅概括情節而已，“即以回目言之，筆墨寥寥每含深意，其暗示讀者正如畫龍點睛破壁飛去也，豈僅綜括事實已耶？”^［1］因而要站在一定的高度審視回目，挖掘其中的深刻意蘊。

（一）回目蘊含作者的審美趣味

第16回 “賈元春才選鳳藻宮 秦鯨卿夭逝黃泉路”，回目對應著小說的情節，一是元春晉升貴妃，飛黃騰達；一是秦鐘英年早逝，凄凄慘慘。寶玉作為當事人，一為至親姐姐，一為結義兄弟，一榮一枯，兩相對照，倍感驚心。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的哲學思想，看似無意，實是作者有意為之。又如，第97回“林黛玉焚稿斷癡情 薛寶釵出閨成大禮”，一樣是悲喜交加，五味雜陳，反映了作者對人生深刻的觀照和思考。正如學者指出：“小說中回目設計這一敘事命名往往被訴諸對比和反襯，在回目中通過對比性的設計道出其中的微言大義。”^［2］

（二）回目之間的勾連亦是作者的匠心所在

第6回 賈寶玉初試云雨情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第39回 村姥姥是信口開合 情哥哥偏尋根究底

第113回 懺宿冤鳳姐托村嫗 釋舊憾情婢感癡郎

這3個回目集中在劉姥姥進賈府的事情上，按道理第6回是“一進”，下面兩回就應該是“二進”“三進”，作者避免了單調雷同的表述，用劉姥姥三進賈府的所見所聞所感來呈現賈府由盛而衰的沒落歷程，三個回目之間時間跨度大，劉姥姥由“打秋風”討錢度日到用計解救巧姐，見證了賈府的榮辱興衰，不禁讓人唏噓，作者以人物貫穿其中，穿針引線，最終還是回到“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結局，足見其匠心獨具，充滿了對現實人生冷靜而深層的感喟。

在實施運用回目進行《紅樓夢》整本書閱讀時，要對回目涵泳品味，含英咀華，激活其中的文化因子，再結合文本融入獨特的閱讀審美體驗，深入思考、深度學習，鼓勵學生大膽自主表達，方是閱讀活動的應有之義。

［參 考 文 獻］

［1］俞平伯.俞平伯論《紅樓夢》［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727.

［2］李劼．歷史文化的全息圖像——論《紅樓夢》［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