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臺風物

耶夢　早早

這是耶夢和早早每次出發前都會思考的問題。他們是一對90后情侶，在去年結束了上海六年的工作后，踏上了考察宜居城市、尋找理想居所的旅程。

物產豐饒，是煙臺給他們帶來的第一印象。司機師傅傾情推薦的小餐館，48塊就有一大盆竛水海鮮。開海期從9月開始，他人到達時是11月，沙灘上全是拿著簍子的人，往里倒點鹽水，蟶子就像發芽一樣—個個往外蹦。煙臺人靠海吃海，近能拿著水桶鐵鍬，在沙灘上挖海鮮自助餐，遠則乘捕撈漁船出海作業，梭子蟹、皮皮蝦、小黃花魚、八鮹、烏賊……9月初是碼頭人最多的時候，大家都等著把漁民們撈回來的“第一網”帶回家，或蒸或燜，都鮮美無比。

水果作為這座城市最“出國”的品類也不得不提。得益于北緯37度黃海與渤海的季風吹拂，煙臺的水果清單豐富到需按日而計。

一二月份是草莓季，四月海陽的牛奶黃瓜和網紋瓜最好，五六月吃藍莓、大櫻桃、桑葚，十—二月買蘋果去接官亭村，吃到的是新鮮，更是歷史—一煙臺蘋果，就是20世紀50年代從這里開始種的。找個農貿市場逛一圈，大概知悉當季哪些水果賣得最紅火。

農貿市場，也是在整個煙臺之行中耶夢和早早印象最為深刻的一站。或許是海岸線足夠長，你很少會看到煙臺人在某個“景點”聚集，更多時候，人們散落于街巷各處。他們去的市場在芝罘老城，12一斤的生蠔、45一斤的皮皮蝦都能直接加工，來來往往的都是當地人，誰和誰都可以聊上兩句。這是煙臺充滿地氣的一面：南洪街上的小吃最豐富，胡同里炸雞家、老兩口菜煎餅都坐滿了當地人；小漁村和小紅鯨兩家館子最出名，本地人則更偏愛老東海，烤羊排、蒸每鮮，都是最地道的山東風味。

“考察一座城市，除了親自去逛、去感受，找個當地人聊聊是更直接有效的辦法。”耶夢和早早在很多城市都有朋友，但煙臺例外。在冷風中徘徊了一個小時后，他們終于鼓起勇氣和兩個路人打了招呼。找到的剛好也是一對情侶，在過戀愛紀念日，于是便約了他們第二天一起吃飯。

他們是兩個大學生，在煙臺讀大學，和耶夢、早早聊起了關于這里生活的一切。它確實算是座宜居的城市，除氣候舒適、美食豐富外，GDP山東省內前三，房價從五千元到兩萬元不等，消費不算高，煙臺山醫院和毓璜頂醫院都還不錯，出去玩不用做攻略，沿著海全是景色，當地人講話聲音有點大，但都很好很熱情。

它也算是座有生活方式的城市。除了逛逛吃吃，朝陽街的理想書店和鐘書閣各具特色，東方舊貨市場能淘到石頭、膠片機和各種老物件。

咖啡愛好者也能在此棲居：漁人碼頭的白浪咖啡最漂亮，南大街AddictCoffee主理人是CCL賽級選手，手沖和特調值得—試，新城北街的Coffee Shelter寵物友好，Dirty和甜點都十分驚艷。

談及之后的規劃，他們說打算先考研，出去看看。對于剛畢業的人而言，煙臺的小店們還不足以成為支撐他們留下來的理由。的確，這個新舊交織的城市沒什么夜生活，沒有通地鐵，節奏比較慢，優缺點都十分明顯。而當風景有威海、發展有青島、省會是濟南時，它的定位就顯得有點不上不下。“不過，這種‘尷尬在某種程度上也成就了它的全面吧。”至今，耶夢和早早已經走過了包含煙臺在內的十四五座城市。他們側重考察的方面不同而互補：耶夢看得更直接，比如舒適程度和房價，早早則關心更細節的要素，比如氣候怎么樣、晴天多不多，生活氛圍和環境符不符合他們的心意。在旅程中，他們也看到了生活的多面性，70多歲在酒吧賣精釀的奶奶、揚州一個人守著—個陵園的爺爺、照顧了一千多只流浪貓狗的阿婆……也有年輕人，開了間小咖啡店，每天騎摩托車和朋友們一起兜風，沒有那么在乎賺不賺錢。

考察的意義，仿佛也不只在于選擇一個將來的理想居所。“當你走進不同的城市，親眼看到不同的生活方式，你才能更直觀地感受到，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條路走得通。通過這種對外的映照，我們得以更好地了解自己。”但這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我們能維持現在的生活狀態也是因為之前有一些存款，并且也—直在做新媒體的自由職業。你可以說走就走，但要先準備好。”

比起恒定的考察標準，每座城市獨特的氣質，才是當你深入其中時最切身的感受。比如煙臺，如果一定要說它有哪__點和其他城市很不—樣，那大概是風——風形塑著煙臺的風物。夏天，風從東南吹來，南部的山與陸地為它擋掉了濕氣；冬日里，西北風從勃海灣送來水汽，把煙臺變成了雪窩子。出發之前，耶夢和早早查了天氣，發琺的幾天都是陰天，就為要不要退票起了分歧：是要看最美的煙臺，還是最真實的煙臺？

他們在煙臺看到了2024年的第一場雪。可能多云的天氣，是這座城市提前為這場雪做的預告。“這里有詩意的風景，也有嚴肅文學般的老城，夏天不熱不潮，冬天風雪很大。”他們給出了這樣的考察結果，“也許這個風很大的地方，在未來的某—天會成為某些人的避風港。”

耶夢和早早

情侶博主，挑戰結婚前考察一百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