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里的木耳價幾何

邱俊霖

故事里的事兒

在我國的飲食文化中，木耳（黑木耳）是一種重要食用菌。這種食用菌廣泛分布于溫帶和亞熱帶地區，常生長于枯樹干上。據現代科學分析，木耳干品中蛋白質、維生素和鐵的含量很高，其蛋白質中含有多種氨基酸，尤以賴氨酸和亮氨酸的含量最為豐富。

在《西游記》中，唐僧師徒的取經路上，木耳很常見。

豬八戒被綁在平頂山蓮花洞內，見孫行者前來營救，不由得向金角大王叫囂：“快些兒刷凈鍋灶，辦些香蕈（xù n）、蘑菇、茶芽、竹筍、豆腐、面筋、木耳、蔬菜，請我師徒們下來，與你令弟念卷受生經。”看，危難時刻，八戒心心念的還是吃，而食材就包括了木耳。

在朱紫國的驛館里、滅法國趙寡婦的客店內，菜肴之中出現了木耳，老鼠精為唐僧精心準備的素菜宴席中木耳很醒目。而在取經沿途各國的國宴之中，木耳更是頻頻隆重出場，比如女兒國、朱紫國、比丘國等，連唐太宗為取經歸來的師徒接風洗塵，宴席中也有木耳。

由此可見，《西游記》里的木耳與蘑菇、鮮筍一樣都屬于大場面食材。

我們再來看看木耳的吃法。

獵戶劉伯欽直接用動物油脂煎木耳：“長老，寒家歷代以來，不曉得吃素。就是有些竹筍，采些木耳，尋些干菜，做些豆腐，也都是獐鹿虎豹的油煎，卻無甚素處。”用動物油脂煎熟食材，會散發出濃烈的焦香味，令人食指大動。不過，向來吃素的唐僧自非凡人能比，帶葷腥的食物再香，他也定不為所動。

滅法國的趙寡婦則“取些木耳、閩筍、豆腐、面筋，園里拔些青菜，做粉湯，發面蒸卷子……”粉湯大都是加肉粉絲湯，但唐僧師徒所吃的都是素粉湯，木耳只是粉湯中的配菜。

同樣將木耳做配菜，唐太宗接風宴的桌上擺著“面筋椿樹葉，木耳豆腐皮”。你別說，以木耳搭配豆腐皮，直到現在仍是流行的吃法。

小小木耳價幾何

那么，木耳為什么頻頻登上國宴的餐桌呢？咱們不妨從古籍中尋找一些線索。

明代史學家沈榜與吳承恩先生是同時代的人，他在擔任順天府（今北京）宛平縣知縣期間，曾經編纂過《宛署雜記》。書中記載了明代北京地區的政治、經濟和風俗民情等資料。

《宛署雜記》中提及，明代太廟每年祭祀時，宛平縣負責辦理的物品中，除了正月和四五六月，其他月份都有木耳一項，比如二月份需要采購木耳5兩，價格為4分7厘。

有學者換算了一下，這5兩木耳的價錢相當于現在的30～50元，比現在貴不少。不過，貨幣的價值和購買力都受到當時生產力等多種客觀因素的影響，計量標準與現在又有不同，所以直接比較還是不夠準確，那我們不妨與當時其他物品做一下對比。

我們看一下細茶。細茶不是鮮茶，是從茶樹上采摘鮮葉，經過多道工序加工而成的茶葉。書中記載，3月份，采購1斤4兩木耳，要1錢8分7厘，而同樣質量的細茶，只需1錢2分5厘。這一比較，我們能看出，依然是木耳的價錢貴很多。

清代人李調元在《南越筆記》中提及“茂名木耳”時說：“茂名多以木耳為貨，陽春亦有之。其山深，故多朽木。”木耳生長在山林深處，環境艱苦，舊時又都是人工操作，采摘和晾曬費時費力，還要搶時間，以免遇雨腐爛，因此其價格自然要貴于普通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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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木耳，大家或許會想到銀耳。其實，木耳和銀耳是兩種不同的菌類。

在植物學分類上，木耳屬于木耳目木耳科木耳屬，而銀耳屬于銀耳目銀耳科銀耳屬。木耳雖貴，但不及銀耳珍貴。

銀耳是一種名貴補品，被譽為“菌中之冠”。在古代，銀耳備受皇家貴族歡迎，被視為“延年益壽”之良品。這也不無根據，現代科學研究發現，銀耳中含有豐富的天然植物性膠質、多種維生素、蛋白質、氨基酸、粗纖維，以及礦物質鈣等，能增強新陳代謝，加強血液循環。

有人說，吳承恩在《西游記》中描繪的大都為江淮美食。的確，吳承恩是江蘇人，描寫時免不了帶入濃郁的江淮風味，不過他一生不得志，未必見過窮奢極欲的貴族生活，即使描繪國宴時挑選了自己知道的珍貴食材，也不盡人意。

我們可以假設一下，如果換作見過大場面的作者，比如曹雪芹，大概就會把一部分木耳撤換了：為何不來點兒銀耳素燴或者熬點兒銀耳燕窩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