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精神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

摘要：科學精神是科學家精神的邏輯起點和價值原點。科學家精神屬于中國語境下的話語體系和學術體系，是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交互演繹的中國化表達與時代化呈現。歷史邏輯上，從科學精神到科學家精神歷經了一百余年的時空流變與概念演繹，以及從“一元/二元論”到“七分/八分法”（科學精神）、從“四類五元”到“六位一體”（科學家精神）、從個體表達到群體涌現（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中的科學家精神）的理論爭鳴與內涵嬗變。理論邏輯上，科學家精神經歷了空間維度近代科學的中國化、心理維度科學精神的人格化、時間維度科學家精神的時代化三次理論主題演化，以及從“民族危難、科學救國”，“民族獨立、科技報國”，“民族復興、科技立國”到“民族復興、科技強國”的實踐主題變遷。新時代科學家精神體現了人民領袖講話之高度、黨和國家制度文本之深度、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之廣度的統一。實踐邏輯上，實現科學家精神從政治話語向公共話語的社會化轉型需要做到精神宣傳、精神研究、精神生產三位一體：輿論引導與聚集培育結合以增強成果轉化力，個案研究與譜系研究結合以提升理論解釋力，科研激勵與人文激勵相結合以提高精神生產力，為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匯聚磅礴精神力量，切實服務中國式現代化建設。

關鍵詞：科學精神；科學家精神；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

中圖分類號：C0"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文章編號：1003-8477（2024）02-0005-15

據筆者所知，2000年9月發表的《弘揚科學精神》一文，[1]（p5-8）最早在國內提出作為學術文本形態的“科學家精神”概念。該文指出：“科學界的優良傳統……都是科學精神（或者說科學家精神）中的人文精神的高度體現。”[1]（p8）顯然，作者既混淆了科學家精神與科學精神的區別，將科學家精神與科學精神相提并論；也混淆了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的區別，將后者即與科學精神相對應的人文精神視為前者之一部分。這并非孤例，反映了學者們對科學家精神概念的混沌認知，以致早期研究幾近將科學家精神與科學精神混為一談。而作為政治文本形態的科學家精神，則與中國語境下的國家治理息息相關。其制度初衷在于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在全社會營造尊重科學、尊重人才的良好氛圍。此論廣為人知，無須贅述。

習近平總書記在科學家座談會上指出：“科學成就離不開精神支撐。科學家精神是科技工作者在長期科學實踐中積累的寶貴精神財富。”[2]黨的二十大報告繼而提出，“完善科技創新體系”，需要“培育創新文化，弘揚科學家精神，涵養優良學風，營造創新氛圍”。[3]厘清“科學精神”與“科學家精神”之間的區別與聯系，深入研究科學家精神的歷史邏輯（即“因何”問題）——形成歷程（發生論）、理論邏輯（即“是何”問題）——內涵特征（認識論）、實踐邏輯（即“如何”問題）——實踐路徑（方法論），無論對于科學家精神話語體系建構，還是對于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均具有重要的學術支撐、精神動員和價值導向功能。

一、歷史邏輯：科學家精神的概念緣起與歷史流變

從發生學視角看，科學家精神并非隨機提出的即興概念，而是經歷了空間維度近代科學的中國化、心理維度科學精神的人格化、時間維度科學家精神的時代化三次歷史演化。而這三次演化又與近代中國國運沉浮和時代主題變遷息息相關，體現了科學家精神概念演繹與歷史發展、要素支撐與國家需求、內涵特質與時代特征相互關照、緊密呼應的顯性特質。

（一）“科學精神”的概念演繹與內涵擴張

1.早期科學精神概念演繹探賾

在我國，最早使用“科學精神”一詞的是科學救國先驅、中國近代科學奠基人之一、“以傳播世界最新科學知識為幟志”[4]（p1）的任鴻雋（1886—1961）。1916年，時任中國科學社1社長的任鴻雋在民國時期最有影響力的科學期刊《科學》雜志上發表了《科學精神論》一文。他在文中明確提出：“科學精神者何？求真理是已。”[5]（p2）在他看來，科學精神是科學發生的源泉：“吾所謂精神，自科學未始之前言之也。”[5]（p1）他還認為，科學家精神是科學家的人志：“今夫宇宙之間，凡事業之出于人為者，莫不以人志為之先導。”[5]（p1）任鴻雋關于科學精神的論述林林總總，2總結出了求真務實這一科學精神的核心要素，堪稱國內第一個系統論述科學精神的學者。

1922年，梁啟超在南通發表題為《科學精神與東西文化》的著名演講，批評中國學術界缺乏科學精神。他在演講中指出：“我們若不拿科學精神去研究，便做那一門子學問也做不成。”[6]（p861）他還提出了自己對科學精神的認識。他認為，科學指的是“有系統之真智識”，[6]（p863）這句話包括“真智識”和“有系統之真智識”兩層含義；而科學精神指的則是“可以教人求得有系統之真智識的方法”，[6]（p863）這指明了科學與科學精神的概念建構及其相互關系。

20世紀30年代，在幾位著名的科學人文學者努力下，“科學精神”一詞在中國大地上已相當流行，開啟了以科學精神引領中國科技事業發展的序幕。1935年，中國科學化運動協會提出三個口號——“以科學的方法整理我國固有的文物”，“以科學的知識充實我國現在的社會”，“以科學的精神創造我國未來的生命”。[7]（p184）雖然此時社會上對科學精神的表述在概念上尚未統一（有“科學精神”和“科學的精神”等說法），但對其根本內涵的認知基本一致。

竺可楨為傳播科學精神、開展科學普及作出了重要貢獻。他當時所處的時代（20世紀20至30年代），掀起了一股在中國大地上傳播科學精神的學術熱潮。20世紀30年代，已經學成歸國的竺可楨多次在演講中闡述了他對科學精神的深刻理解。特別是1935年8月，中國科學社、中國地理學會、中國化學會等六個學術團體聯合在南寧召開年會。1竺可楨在這次年會上發表了主旨演講——《利害與是非》，提出科學精神是“培養科學的空氣”。[8]（p1702）他認為科學精神就是“只問是非不計利害”，[8]（p1702）這實際上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無私利性，即獻身科學；二是只求真理，不應“貪于個人的便利，不顧事實如何”，[8]（p1704）“有了這種科學的精神，然后才能夠有科學的存在”。[8]（p1702）推而廣之，“若不以是非之心，而以好惡之心來治國家，也不行的”。[8]（p1704）此后，竺可楨把科學精神具體化為“求是”，即“排萬難冒百死以求真知”的精神。1941年，他又在《科學之方法與精神》一文中，從科學發生學視角進一步闡述了科學的求真精神。他認為，“探求真理”是“近代科學的目標”，“蘄求真理……是永遠不改變的”。[9]（p3）由此不難發現，竺可楨在科學精神內涵揭示方面的主要貢獻，是將科學精神從以“求真”為核心的一元論發展為以“奉獻”和“求真”為核心的二元論，發展了科學精神的要素體系。

據筆者所知，國外最早關于科學精神的理論研究，是美國科學社會學家默頓（Robert K. Merton）于1942年發表的一篇重要論文《論科學與民主》。該文主要論述“科學的規范結構”（The Normative Structure of Science），[9]其中包含對科學精神的探索與研究。[10]（p171-174）作者在第二部分專門論述“科學的精神特質”，并指出，科學的精神特質是指“約束科學家的有情感色彩的價值觀和規范的綜合體”。[11]（p363）作者首先承認，“科學的精神特質并沒有被明文規定”，但“可以從科學家的道德共識中找到，這些共識體現在科學家的習慣、無數討論科學精神的著述以及他們對違反精神特質表示的義憤之中”。[11]（p363-364）彼時，科學的精神特質作為一個全新且尚處爭鳴狀態的學術概念，要被明文規定，顯然非一己之力所能成就。默頓對科學精神規范表達的理解，尚處于理論探索階段，嚴格說來只是一種描述而非規范意義的概念。幸運的是，他指明了“四種制度上必需的規范”。一是“普遍主義”（Universalism），即真理性訴求（Truth-claims）；[11]（p365-369）二是“公有性”（Communism），科學上的重大發現歸屬于科學共同體，因為它們“都是社會協作的產物”；[11]（p369）三是“無私利性”（Disinterestedness），包括“求知的熱情、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對人類利益的無私關懷”，以及“許多其他特殊的動機”，[11]（p373）這些特殊動機與利他主義和利己主義均無關；四是“有組織的懷疑主義”（Organized Skepticism），默頓認為，有組織的懷疑主義是方法論與制度性的雙重要求，旨在發現神圣事物與世俗事物之間的不同。[11]（p375-376）

實際上，中國學者早在1935年就開始了對科學精神的系統研究。1935年6月15日，著名記者、新聞理論家郭步陶在《復旦學報》發表《研究新聞學須有純粹的科學精神》一文。他從新聞學研究視角提出：“研究新聞學需有純粹的科學精神”，[12]（p364）“在現在新聞智識十二分貧乏的時候，拿定自己獨立不倚的精神，去勤求學理的發明，和經驗的增進，總是不至完全失望的”。[12]（p366）

2.科學精神政治層面的要素擴張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對科學精神的研究一度冷卻，科學精神的學術表達更多地被科學家參與國家科技事業尤其是大科學工程的實踐詮釋所取代。20世紀80年代，學界對這一問題又開展了零星研究。1996年2月，全國科普工作會議召開，會議由國家科委、中宣部和中國科協共同主辦，是中國科技界的一次盛會。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的周光召在會上發表講話，對科學精神進行了系統闡述。他認為，科學精神包括科學態度、科學方法、追求真理（求真）、進取創新（創新）、掌握科學規律、改造主觀世界、認識客觀世界等七個方面。[13]（p18-21）周光召關于科學精神的“七要素論”包括思想層（態度、方法）、行為層（求真、創新）、目標層（掌握規律）和效果層（改造世界）等不同維度，比較全面客觀地反映了科學精神的本質。周光召也被部分學者視為“把‘科學精神’引入科普‘四科’1政策話語體系的第一人”。[14]從此，科學精神逐漸成為研究的重點領域、社會的熱點問題、討論的焦點話語。

1999年12月9日，江澤民總書記在《致全國科普工作會議的信》（系第二次全國科普工作會議，1999年12月14日至15日在北京召開——筆者注）中提出：“在全社會大力弘揚科學精神、宣傳科學思想、傳播科學方法。”[15]（p175）此時，科學精神已與科學思想、科學方法一起，被納入國家公共話語體系，在認識論上離“四科”只差一步之遙。該信提出，要“發揚愛國主義精神、求實創新精神、拼搏奉獻精神和團結協作精神”。[15]（p175）筆者認為，該表述實際上系首次提出科學家精神“四大精神子類”（愛國主義、求實創新、拼搏奉獻、團結協作，或稱“四大精神形態”）、“五大精神要素”（與科學家精神要素相關聯和對照，分別為愛國、創新、求實、奉獻、協作/協同），成為科學家精神內涵演繹的根本性體系源頭，構建了科學家精神的主體性話語框架。此后，他又提出，要“引導人們樹立科學精神”，[16]（p1370）“應形成全國方方面面共同促進科學發展的良好氣氛，應在全黨全社會大力弘揚科學精神”。[17]（p6）筆者認為，該信涵蓋《關于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的意見》（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2019年5月印發，下文簡稱《意見》）[18]中科學家精神的關鍵要素，成為科學家精神的母體。

據筆者檢索有關學術文獻，我國學界目前研究、關注的重點包括科學精神的教育與傳承（播）、科學精神的歷史演進與個案揭示、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的相互關系等領域，而對科學精神的內涵與特征、科學精神系統的結構層次、科學精神的社會功能等問題研究較少。

3.科學精神學術層面的要素爭鳴

為響應江澤民總書記關于弘揚科學精神的號召，2001年1月12日，科學精神高級研討會在北京舉行，會議由中國科普研究所和科學時報社主辦。這是我國自然科學界和社會科學界的知名學者首次對科學精神展開的聯合探討。會議對科學精神進行了比較系統的討論，既涉及科學精神的研究歷史、現狀，又涵蓋了科學精神的本質及弘揚科學精神的現實意義，但對于科學精神究竟是什么，如何正確、全面、系統地理解科學精神，尚未達成共識。與會專家一致認為，“科學精神”一詞根本沒有一個基于行業普遍認可的明確定義；作為一個業已形成的概念，沒有定義（實然——“是什么”），只能談“應該”（應然——“該怎樣”）。因此，為推動全社會準確理解科學精神，推進科學精神傳播，促進我國科學事業發展，對科學精神系統進行多維探析，既非常必要，也尤為迫切。

國內學術界對科學精神要素的劃分，主要存在“七分法”和“八分法”兩種流派。前者以著名科學家、“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王大珩為代表，不妨稱之為“王大珩學派”；后者以著名科學哲學學者、中國科學院大學教授李醒民為代表，不妨稱之為“李醒民學派”。上述會議之后，王大珩、于光遠兩位著名學者將會上的精彩演講匯集成《論科學精神》一書。王大珩在書中提出，科學素養包括創新精神、求真求實、試錯精神、質疑精神、冒險精神、合作精神和好奇心等七個方面。2尤其是其中的好奇心，雖然比較通俗（嚴格說來并不屬于精神詞匯），但直擊科學研究之要害。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在不同場合提及好奇心，點明好奇心之于科學研究和創新人才培養的重要性。他還特別指出，“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對科學興趣的引導和培養要從娃娃抓起”，要“形成一大批具備科學家潛質的青少年群體”。[2]

2012年4月20日，曾參加科學精神高級研討會的李醒民在《民主與科學》雜志發表《什么是科學精神》一文。他認為，科學精神包括三個層次、八種要素：第一層為科學精神發生層，核心歸納是追求真理，追求真理是科學精神的邏輯起點；第二層為科學精神的支撐層，核心歸納是實證精神、理性精神；第三層為科學家精神的次生層，核心歸納是懷疑批判、創新冒險、平權多元、糾錯臻美、謙遜寬容五種次生精神，這五種次生精神以追求真理為源頭，以實證精神和理性精神為依托（支撐），并對實證精神和理性精神起反向強化作用。作者認為，科學精神的這八種要素“反映了科學的革故鼎新、公正平實、開放自律、精益求精的精神氣質”。[19]（p40）它們既集中體現了科學的精神價值，也提升了作為科學精神主體的人即科學家的生活境界，升華了他們的精神生命，并促進了人的自由發展。因此，科學精神既是科學（物）的生命，也是科學家（人）的生命，是物與人精神意義的結合與統一。

（二）從科學精神到科學家精神的話語嬗變

1.《意見》中的科學家精神

科學家精神的概念和話語體系，均發端于《意見》。這是一份具有指導性和標志性意義，并為科技界乃至全社會共同遵循的重要文件。《意見》對科學精神內涵、價值及新時代弘揚科學家精神的路徑和要求進行了制度性界定和規范化闡述，提出要大力弘揚以愛國、創新、求實、奉獻、協同、育人為要素支撐的科學家精神。1這六種精神成為中國科學家的群體屬性和共同特質，并被納入國家公共話語體系，體現了中國科學家思想（家國情懷）與行動（科學實踐）的統一、出發點與落腳點的呼應、條件與結果的關聯、精神（科學品質）與物質（科學活動）的契合，成為集政治話語、學術話語和媒體話語于一身的熱門詞匯和焦點話語。

2.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中的科學家精神

2021年9月，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第一批偉大精神正式發布。譜系收錄了以建黨精神為源頭，包括科學家精神在內的46種偉大精神。其中，共有6種以人物個體命名的精神，分別為張思德精神、雷鋒精神、焦裕祿精神、大慶精神（鐵人精神）、老西藏精神（孔繁森精神）、王杰精神；另有3種以人物群體命名的精神詞匯，即女排精神、科學家精神、企業家精神。從中不難發現，其一，黨和國家對人物類精神詞匯的凝練逐漸從個體轉向集體，體現了中國共產黨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其二，科學家精神入選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8種偉大精神，體現了黨中央對科技工作的高度重視和對廣大科學家崇高精神品質的高度認可。

3.科學類精神中的科學家精神

包括“兩彈一星”精神、載人航天精神、科學家精神、探月精神、新時代北斗精神在內的科學類精神，在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中呈現群體涌現的景象，為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注入了科學的力量和智慧。科學家精神是五種科學類精神唯一以職業群體而非大科學工程命名的偉大精神，其寶貴性特質由此可見一斑。

筆者認為，其一，如前所述，科學類精神是五大精神的整體描述與集中歸納，其中“兩彈一星”工程、載人航天工程、探月工程、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工程均屬新中國發展史上重大科學工程，概念主體為物；科學家精神屬于包括但不限于上述四種大科學工程的實施者和參與者，概念主體為人。其二，科學家精神是科學類精神的總綱，是“兩彈一星”精神的人格化身。整體邏輯為：“兩彈一星”精神是科學類精神的源頭，載人航天精神是“兩彈一星”精神的時代傳承，探月精神是“兩彈一星”精神的價值升華，新時代北斗精神是“兩彈一星”精神的當代呈現。其三，“求實”與“求真”內涵有別，前者突出中國實際、中國特色，屬于科學家精神范疇；后者強調追求真理，屬于科學精神范疇。從科學精神傳統話語體系中的“求真”精神向科學家精神話語體系中的“求實”轉變，體現了中國科學家的家國情懷。其四，心懷“國之大者”，為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提供智力支持和科技支撐，是科學類精神的終極歸宿和最高價值。其五，愛國、奉獻是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最大公約數；愛國、創新是科學家精神的最大公約數，是其核心特質。

二、理論邏輯：科學家精神的理論內涵與價值意蘊

考察科學家精神的源頭及其發展軌跡，歸納其話語嬗變的理論邏輯，科學家精神從早期萌芽到完成形塑，具有科學的中國化、科學精神的人格化、科學家精神的時代化三個承續性理論基點，經歷了科學救國、科技報國、科技立國、科技強國四次話語體系嬗變與維度演化。

（一）科學家精神的緣起與演進

1.科學家精神的理論源頭

科學家精神在中國歷史上經歷了從科學蒙昧到科學啟蒙（主題是現代科學技術的中國化）、從科學啟蒙向科學精神生產（主題是科學在現代中國的精神內化）、從科學精神生產到科學家精神建構（主題是科學精神在當代中國的人文化成）三次演化。其主題的理論概括集中表述為：科學的中國化（Sinicization of Science）、科學精神的人格化（Personification of Scientific Spirit）和科學家精神的時代化（Modernization of Scientist Spirit）。

其一，科學的中國化。如前所述，科學家精神經歷了三次話語嬗變與傳播形態轉變。這三次次生轉化整體上又是一個從西（西方工業化強國）向東（中國）實現現代科學技術本土移植的過程，是科學家精神空間維度的轉化。

其二，科學精神的人格化。在科學由西向東中國化過程中，科學的本質也實現了從自然使命（即認識自然規律）向社會使命（即服務社會發展）的功能變遷。其中發揮樞紐作用的是從以“物”即客觀世界（自然）為考察對象的科學精神，向以“人”即主觀世界（社會）為考察對象的科學家精神的轉變。這種轉變是科學家精神心理維度的另一次轉化。

其三，科學家精神的時代化。一種精神的產生、一種精神詞匯的提出，必然是對時代召喚與社會需求的回應。科學家精神以愛國、創新、求實、奉獻、協同、育人為核心內涵，以廣大中國科學人為精神主體，以中國科技事業為實踐載體，代表了廣大科學家和科技工作者在黨的領導下科技報國、以身許國的崇高精神品質。科學家精神的最終形成具有“從古至今”即從近代到現代、從現代到當代在時間維度不斷演化的動態特征。

科學家精神在橫向維度擁有完整話語體系和邏輯框架：愛國是科學家精神的基石，創新是科學家精神的靈魂，求實是科學家精神的本質，奉獻是科學家精神的核心，協同是科學家精神的支撐，育人是科學家精神的源頭；在縱向維度，六大要素均為歷史演繹的產物，并經受了時代檢驗和理論論證，具有鮮明的譜系化特征。尤其是愛國精神和創新精神，在科學家精神體系中具有獨特的重要地位。愛國精神的話語指向是個人（科學家個體）與國家的關系，是“熱”的（人文精神），是家國情懷，體現了兩種命運（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的交織、兩種選擇（個人選擇與國家選擇）的交融；創新精神的話語指向是個人與事業（科技工作）的關系，是“冷”的（科學精神），例如，錢學森認為，科學精神最重要的是創新，“如果不創新，我們將成為無能之輩！”[20]

2.科學家精神的實踐源頭

實踐上，科學家精神體現了科技事業與民族復興的深層互動、雙向建構和主題演化。理論與實踐并非彼此隔離、相互獨立，而是合二為一、相互交融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體現了理論與實踐之間相互支撐、統一互動的關系。實踐是檢驗理論的重要手段，提供了驗證和修正理論的基礎。從實踐上探索科學家精神的源頭，契合科學技術的實踐本質——認識自然、改造自然。科學旨在認識自然，發現客觀世界運行規律；技術旨在改造自然，使其適應主觀世界即社會的發展。因而，科學技術作為一種以人為主體、以物為客體的社會實踐活動，“體現了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的統一、物的尺度與人的尺度的統一、真善美的統一”。[21]（p36）在實踐源頭上，科學家精神具有鮮明的實踐品質，體現了作為精神主體的科學家深沉的家國情懷、主體意識和使命擔當。

愛國是科學家精神的主旋律。愛國主義精神因時代發展而發展，呈現不同的時代主題。科學家精神的實踐源頭，總體上可以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民族危難，科學救國（1840—1949），主題是救亡圖存、振興中華。這一階段，“科學救國”與“航空救國”“實業救國”“教育救國”“交通救國”等各種形式的救國運動一起，構建了一部中華兒女抵御外敵入侵、砥礪民族風骨的屈辱抗爭史。第二階段：民族獨立，科技報國（1949—1978），主題是“向科學進軍”，1尤以新中國成立前后海外知識分子歸國熱潮，以及舉世矚目的“兩彈一星”工程最具代表性。以前者為例，據統計，在新中國成立前后六年時間里（1949年8月至1955年11月），累計有1536名高級知識分子從海外回國參加建設；到20世紀60年代中期，回歸祖國懷抱的旅居海外專家、學者和優秀留學人員超過2500名。這一時期，中國科技事業按照周恩來總理關于引進世界最先進科學成就，補足我國最短缺、最急需科學門類的指示，2以“十二年科學規劃”為依托，重點發展以原子能、火箭、電子計算機等高科技為代表的57 項重要科學技術任務，尤其是其中的12 項帶有關鍵意義的重大任務。[22]（p436-540）這是當時中國科技工作者的主戰場和主陣地。第三階段：民族復興，科技立國（1978—2012），主題是改革開放，“科學的春天”。在全國科學大會（1978年3月18—31日）上，黨中央提出了“科學技術是生產力”、[23]（p87）實現“科學技術現代化”[23]（p85）等振奮人心的發展科學技術指導方針。這次會議還發出了“向科學技術現代化進軍”的總動員令，[23]（p85）成為我國科技發展史上的一個里程碑。經過一代代科技工作者的不懈努力，中國科技事業實現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的歷史性轉變。第四階段，民族復興，科技強國（2012年至今），主題是“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24]（p469）這是黨的“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交給廣大科技工作者的重大歷史使命。“新時代是需要英雄并一定能夠產生英雄的時代”，[25]身處歷史交匯點，科技事業大有可為。在這個歷史與時代緊密呼應、科技事業與國家發展深度交融的時期，廣大科學家和科技工作者需要勇擔時代使命、呼應時代召喚、做好時代答卷，矢志成為時代驕子、民族英雄。

由此可見，中國科學家身上的愛國主義詮釋具有鮮明的時代烙印，與黨的百年奮斗歷程一脈相承，與國家發展深度關聯，與民族命運緊密呼應，具有與時代同向、與祖國同行的鮮明價值取向與時代特征。以錢學森為例，他功勛卓著、彪炳史冊的一生堪稱愛國主義的光輝典范。學生時代，他勤學精進，樹立航空救國理想；留美期間，他潛心研攻，決心學成返國服務；回到祖國，他獻身國防，成就“兩彈一星”偉業；進入晚年，他回歸學術，心系國家長遠發展。他以熾熱的愛國主義精神，譜寫了一部永不磨滅的光輝史詩，實現了從科學救國、科技報國到科技強國的大滿貫個體書寫，詮釋著中華民族從國家獨立、改革開放到民族復興的全景式個體參與。

（二）科學家精神的三維演繹

科學家精神是高度、深度、廣度之統一，體現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高度重視、中央制度性文本的深刻闡釋、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廣泛代表性三個方面的體系化特征。

1.最高概括——科學家精神之高度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及科學家精神，其中系統闡述科學家精神的有四次，分別為他在2016年5月30日、2018年5月28日、2021年5月28日的兩院院士大會，以及2020年9月11日科學家座談會上的講話。習近平總書記《在科學家座談會上的講話》高屋建瓴指出：“科學成就離不開精神支撐。科學家精神是科技工作者在長期科學實踐中積累的寶貴精神財富。”[26]這句話堪稱科學家精神的最高標準，是黨和國家領導人對科學家精神的最高概括，具有廣泛的社會知曉度和學術影響力。其語義內涵包括兩個方面：其一，“科學成就離不開精神支撐”，體現了科學實踐（物質層面）與科學家精神（精神層面）雙向支撐（科學家精神同樣離不開科學成就支撐）、交匯統一的辯證關系。其二，“科學家精神是科技工作者在長期科學實踐中積累的寶貴精神財富”，體現的是個人價值（科學實踐→科學報國）與社會價值（精神財富）之間的關系。只有做到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科學家的創造性勞動才能真正體現應有社會價值，科學家本人才能由此為社會接納和認可。此外，宣傳、弘揚科學家精神離不開活生生的案例和故事，不能坐而論道、泛泛而談。無論對從事科學家精神研究的學者，還是對從事科研管理、宣傳和教育的工作者而言，應以高站位、大視野、長焦距，多維度理解和闡釋科學家精神，深刻揭示并學理化呈現科學家精神的最高概括、核心指向、本質特征、時空維度、群體化身、價值歸宿、層次屬性、主題演化、實踐載體、社會標識等。1

2.制度總綱——科學家精神之深度

科學家精神具有制度文本依據，《意見》的印發從制度上確立了中國語境下科學家精神的話語身份，表明科學家精神已經超越媒體話語體系，成為政治、學術、輿論等多重觀察視角下中國科學家的獨特精神標識和鮮明群體鏡像，具有政治性、規范性、排他性、公共性等語義特征。《意見》從總體要求、內涵特征（“自覺踐行、大力弘揚新時代科學家精神”）、傳播路徑（“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營造風清氣正的科研環境”）、機制支撐（“加快轉變政府職能，構建良好科研生態”）、輿論支持（“加強宣傳，營造尊重人才、尊崇創新的輿論氛圍”）、保障措施等六個方面，對科學家精神進行了深刻闡釋，構建了全維度、體系化制度文本。[18]《意見》的主體部分對什么是科學家精神、如何踐行和弘揚科學家精神提出了明確的概念框架與實踐范式，是弘揚科學家精神的制度總綱，體現了科學家精神從領域詞匯上升為政治詞匯的頂層設計。

以愛國精神為例，《意見》的文本表述（要素內涵）為“大力弘揚胸懷祖國、服務人民的愛國精神”。該部分提及，“繼承和發揚老一代科學家艱苦奮斗、科學報國的優秀品質，弘揚‘兩彈一星’精神”。[18]不難發現，“兩彈一星”精神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形成的第一個科技領域精神詞匯，被納入科學家愛國精神話語體系之中，內嵌著特定的政治意涵，詮釋著二者的承襲關系。《意見》表明，其一，“兩彈一星”精神是科學家精神的歷史源流，大而言之，不失為作為一個整體描述的科學類精神之母體與肇端。歷史是過去的現實，沒有歷史偉業驚天動地，就沒有時代精神源遠流長，更沒有現實情懷奔騰而下。其二，愛國主義作為中華民族精神的核心，是“兩彈一星”這一極具挑戰性的國家級大科學工程取得舉世矚目成就的精神支柱和根本保證。科學家只有與祖國同頻共振，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才能真正實現具有社會意義的人生價值；科技事業只有與國家發展交相輝映，自覺詮釋科技強則國家強的價值真諦，才能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史上真正占有一席之地，留下華麗篇章。

完全可以說，每一位參與“兩彈一星”工程研制的科學家（特別是“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都是踐行愛國主義精神的杰出代表。在那樣一個尤其需要艱苦奮斗的特殊歷史條件下，在那樣一個尤其提倡艱苦樸素價值觀的特殊年代，從事“兩彈一星”工程研制的科學家們的選擇與堅守、付出和奉獻，往往與自己的人生走向和家庭命運緊密關聯、深度交織。他們義無反顧，選擇了奉獻甚至犧牲，也就同時選擇了割舍甚至可能的永別（例如郭永懷）。這一略顯壯烈的歷史景觀是革命英雄主義和大無畏精神在中國科學家身上鮮活呈現的獨特時代風景和精神風貌，是和平年代傾舉國之力去贏得的一場關乎國家安危和民族尊嚴的科技戰爭。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彰顯了“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的時代品格與精神氣質，至為可貴。

有心的讀者不難發現，《意見》先后提出“科學家精神”“新時代科學家精神”和“‘兩彈一星’精神”三種不同的精神詞匯。作為六大精神要素描述的文本概括（上級標題），《意見》提出“自覺踐行、大力弘揚新時代科學家精神”。[18]筆者認為，除卻“兩彈一星”精神作為一種先于科學家精神形成的精神詞匯，并與科學家精神一起進入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不會引起概念上和內涵上的理解困惑外，“科學家精神”與“新時代科學家精神”同時出現，以及《意見》印發后導致的話語（尤其是媒體話語）混用，主要原因在于概念使用者沒有準確理解《意見》設計的制度初衷及三者之間的邏輯關系。其一，如前所述，“兩彈一星”精神是科學類精神的源頭，而相比“兩彈一星”精神以“物”即重大科研項目為命名主體而言，科學家精神則以“人”即科學家為命名主體，是“兩彈一星”精神的人格化身。二者在《意見》中同時出現，體現了“兩彈一星”精神的人格化轉型（從以物為敘事主體轉向以人為敘事主體），解決了“兩彈一星”精神的時代化問題。這一時代轉型的話語程式為“新時代科學家精神”。其二，相比概念化的“科學家精神”而言，“新時代科學家精神”體現了科學家精神的實踐指向與現實情懷，觀照中國實際，呼應時代要求。二者一脈相承，昭示全社會要牢固樹立正確歷史觀，既要講好老一輩科學家故事和近現代中國科學故事，也要講好當代尤其是新時代中國科學家故事，讓科學家精神在新時代科學家身上熠熠生輝、光芒萬丈。其三，需要指出的是，“新時代科學家精神”并非獨立成形的規范詞匯，而是（準確說來）強調弘揚新時代科學家身上體現的科學家精神，用以解決活學活用、古為今用的問題。

3.融合為一——科學家精神之廣度

科學家精神的廣度，集中體現在其作為46種偉大精神之一，被納入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該譜系既賦予科學家精神以要素特征，解決了科學家精神的歷史定位問題，又隱含著科學家精神本身的譜系化問題，有待學者們進行深層解構。因而，準確理解科學家精神，需要以更宏闊的學術視野和更深層的理論情懷，揭示廣大科學家在黨的百年奮斗歷程中的歷史主體性身份（主體重要性），科技事業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史進程中發揮的關鍵作用（客體重要性），以及科學家精神在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中的獨特性（要素重要性）。從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視角考察，科學家精神具有凝聚性、群體性、一致性等特征。關于凝聚性，在46種精神中，個體精神占6種，這6種精神個體可謂事跡最先進、特色最鮮明、影響最深遠的行業翹楚，凝聚著先進人物身上最質樸的精神基因和最亮麗的思想成色。關于群體性，以科學類精神為例，前述6種精神以“科學”的集體身份進入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體現了科學類精神鮮明的群體屬性與統一樣貌，以及黨中央對科學家個體與群體、科學家個人特質與群體特質辯證關系和協同創新在加快建設科技強國歷史進程中重要性的深刻認識。當前，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智力支持、注入磅礴力量，是科學類精神的終極歸宿和最高價值。關于一致性，就46種精神之共性特質而言，要成就偉大事業、鑄就偉大精神，胸懷祖國是本質要求、甘于奉獻是根本保障、心系人民是價值情懷、淡泊名利是重要前提。無疑，科學家精神與之存在大面積交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要素的最大公約數。

幾乎所有關涉科學家精神的研究和宣傳都圍繞這三個維度（高度、深度、廣度）展開。這三個維度構建了科學家精神的整體話語框架，既是科學家精神的三個原點，也是科學家精神的三大支點，同時，對受眾而言，這也是理解科學家精神的“三個基本點”。

三、實踐邏輯：弘揚科學家精神的根本要求與實踐進路

科學家是一個特殊職業群體，掌握著現代科學技術這把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金鑰匙。作為科技創新的主力軍，廣大科學家和科技工作者肩負著不斷向科學技術深度和廣度進軍，為建設創新型國家做出歷史性貢獻的社會責任。在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成為黨和國家當前重中之重任務的今天，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不斷提高我國科技競爭力，具有恒久時代價值和重要現實意義。

當前，弘揚科學家精神存在三大不足：一是在精神宣傳維度，主要靠媒體驅動而非學術驅動，學術研究與知識生產滯后，社會服務力不夠；二是在精神研究維度，局限于意識和思維層面，且以群體性、整體性描述為主，內涵揭示與個體呈現不夠；三是在精神生產維度，側重價值揭示（結果與效用）而非路徑探索（過程與方法），科學家精神生產及其社會功能和時代價值難以充分彰顯。筆者認為，弘揚科學家精神需要多管齊下、多方發力，做到三個結合。

（一）科學家精神宣傳：輿論引導與聚集培育結合，增強成果轉化力

科技工作者是國家的寶貴資源。弘揚科學家精神重在宣傳、貴在踐行、要在傳承，應借助媒體和輿論的散發功能，讓科學家的科學成就、人格品質、精神風范走進千家萬戶，激勵一代又一代年輕人尤其是青少年學生樹立科學報國遠大理想、踐行科技強國歷史使命，實現科學的傳承與創新、國家的發展與繁榮。

1.大力營造尊重科學、尊重創造的社會氛圍

科學家是具有獨特知識系統并通過自身掌握的專門知識服務社會的高層次人才群體。如果說知識分子是社會的良心，科學家則是知識分子這一社會集群無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在建設科技強國的時代大背景下，弘揚科學家精神需要多維發力：一是努力營造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的輿論氛圍和社會環境，讓科學家真正成為受人尊重、令人欽佩的職業，推動科學家精神融入全體社會成員的精神血脈。二是廣泛開展科學普及教育，讓科學精神、科學文化深入人心。可以通過加強科學家檔案采集與保管，依托有關科研院所、文博場館等建立科學家紀念館和不同主題的科技館等科學家精神教育基地等，開展科普教育、儀式教育，提高全體社會成員尤其是廣大青少年的科學文化素質，大力營造熱愛科學、崇尚科學、學習科學的社會文化氛圍。三是建立弘揚科學家精神、塑造良好科學文化的系統性科技成果獎勵與榮譽稱號頒授制度。物質激勵與精神激勵相結合，讓那些為國家作出重要科學貢獻的科學家，為社會經濟和社會發展帶來顯著效益的科學成果真正為國家所用、為社會所知。雖然國家已經設立了縱向的、自上（中央）而下（地方）科技成果獎勵體系和橫向的、涵蓋不同科學與學科領域的榮譽制度，但完整的成果獎勵與榮譽稱號頒授制度尚未建立，很多獎勵并不具有制度性。

2.以聚集培育實現中國科技事業薪火相傳

科研工作、科技創新是一項承前啟后、繼往開來的宏偉事業，偉大的事業需要代代相傳，這離不開科技工作者的代際傳承。以聚集培育確保科技事業后繼有人，是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必然要求和剛性需要。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對一個國家而言，不抓緊“科學技術”這個發展的“第一生產力”，不居安思危樹立主體意識，大力培養造就對科技創新、產業變革、國家發展具有決定意義的科學家隊伍，在面臨“卡脖子”時就很容易陷入被動，難以在日趨激烈的國際科技競爭尤其是高科技領域競爭中掌握戰略主動、搶占戰略高地、贏得戰略先機。為此，需要從國家層面和戰略高度加強頂層設計，制定符合科技事業發展需要、遵循教育基本規律、符合人才成長規律、適應國家戰略需求，以關鍵核心技術領域為重點方向和主要靶向的科技創新人才培育體系。育人精神是科學家精神的重要內容，也是科學家精神價值實現的切實需要與重要形式。站在加快推進創新型國家建設和科技強國建設新的歷史交匯點上，廣大青年科技工作者肩負著推進科技創新的歷史使命，是勇于破解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敢于擔當民族復興重任的時代科技新人。以科學家精神涵育科學家精神，大力挖掘科學家精神蘊含的豐富育人價值、弘揚科學家精神的傳承效應和示范效應，發揮好為國家作出突出貢獻的杰出科學家對廣大科技工作者尤其是青年科技工作者的引路導航作用，引導廣大青年科技工作者自覺學習和傳承科學家精神，讓他們在老一輩科技工作者崇高精神品質的熏陶下不斷成長，是弘揚科學家精神的應有之義。只有緊緊抓住聚集培育這個牛鼻子，增強人才成長的專業點位和智力密度，不斷培育適應時代需要，既有專業本領和科學造詣、又有發展潛力和創新潛質的科技創新人才，為建設科技強國提供強大的后備軍和新生力量，我國科技事業代代傳承、持續發展才有可靠的人才保障和堅實的智力基礎。

（二）科學家精神研究：個案研究與譜系研究結合，提升理論解釋力

研究是宣傳的基礎，研究得越深入，人物精神越是有血有肉，精神宣傳就越能入骨入魂、走深走實。加強科學家精神研究，既可推動社會深入理解科學家精神的實質，也有助于更好宣傳科學家精神，營造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的輿論氛圍，使科學研究和科技工作進一步成為得到社會尊崇的職業。

1.科學事業是科學家與國家之間的價值樞紐

科學雖然無國界，但是科學家有祖國。對科技事業而言，熱愛祖國、奉獻祖國理應成為科技工作者最基本的道德規范和價值遵循。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語境下，中國共產黨是各項事業的領導核心。廣大科技工作者尤其是廣大科學家是黨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優秀人才，應該秉持最基本的民族榮譽感和國家自豪感，自覺擁護黨的領導，樹立以自身科學才智為黨的事業發展，為國家富強和民族復興偉業不懈奮斗的堅定政治立場、高尚科學情操和崇高價值取向，否則其科學成就即便再大也會因失去價值皈依而黯然失色。

科學家精神是廣大科技工作者崇高精神品質的核心凝練和集中概括，是他們以科學事業為載體和依托，將自身科學報國的價值追求和開拓創新的實踐品格融入國家發展時代洪流的精神歸納。在加快建設科技強國背景下，我國科技事業發生了歷史性變化，廣大科技工作者作出了歷史性貢獻。沒有廣大科技工作者立足中國大地開展科學研究的家國情懷和站在世界科技前沿進行科技創新的開拓意識，就沒有中國科技事業的今天。他們是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的自覺踐行者。弘揚中國科學家精神，愛國是時代的最強音；建設世界科技強國，創新是發展的主動力。將愛國主義精神內化為科技報國的崇高志向、外化為開拓創新的職業熱情，以踐行科學家精神助力國家科技事業發展，應該成為每一位科技工作者的自覺遵循和價值堅守。有了愛國和創新這個精神的指揮棒，求實、奉獻、協同、育人也就有了生生不息、源源不斷的力量之基，中國科技事業由此也擁有了接續發展的精神支撐。

2.科學家精神譜系是中國精神譜系重要支脈

人是共性與個性的統一體，個性是勞動創造性的根本前提。每一位取得一定科學成就、為國家作出一定貢獻的科學家都有著與眾不同的科學事跡，具有獨當一面的精神風采。弘揚科學家精神是一項社會使命，也是一項學術使命，要注重個案研究與譜系研究相結合，以個案研究闡釋譜系的張力，以譜系研究呈現個案的特質。唯如此，才能更好彰顯科學家的時代氣質、職業角色與社會形象。注重個案研究，體現的是對科學家本人具有職業屬性和個人特色的創造性勞動的尊重，以針對性研究揭示并面向社會呈現其個性特質，讓科學家“回歸社會”；同時，每一位科學家精神特質的凝結，又在整體上構成了中國科學家的職業風骨、群體風貌和集體風采。大而言之，作為整個社會的一個職業單元（科學）、整個國家的一個職業群體（科學家），科學家精神內嵌著“科學—科學家—科學家精神”概念變遷與內涵演繹關系，自然融入了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之中（中國科學家很多是中國共產黨黨員，集職業身份與政治身份于一體），從而在歷史和時代雙重意義上實現了自身行業價值和社會價值。加強科學家個案研究、科學家精神群體研究、中國共產黨精神譜系研究有機統一，體現了馬克思主義關于處理個體與整體關系的科學方法論。

偉大的事業產生偉大的精神。只有不忘初心、矢志奮斗，才能書寫不凡人生、成就偉大事業。每一種精神的產生都離不開艱苦卓絕的奮斗。人無精神則不立，國無精神則不強。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擔當。回顧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歷程，一個基本經驗是，一代代、一批批先進人物在黨的領導下，走在了革命、建設和改革第一線，發揚“功成必定有我”的奮斗精神，率先垂范、擔當作為，成為引領民族解放、國家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強大生力軍。他們的感人事跡和精神風采凝聚成引領全國人民接續奮斗的偉大精神，形成了一個個鮮活亮麗的先進人物精神圖像，并融入中國共產黨精神譜系之中，成為其中璀璨奪目的精神單元。在這些林林總總的精神單元中，科學家精神尤為引人注目。加強科學家精神研究是弘揚科學家精神的根本要求，而加強科學家精神研究，一要注重科學家譜系化研究，實現科學家精神特質從個體特質向群體屬性的理論歸納；二要注重中國科技事業與國家整體發展之間的關聯研究。如前所述，科技事業是黨的事業之一部分，將中國科學家精神譜系作為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之重要支脈進行研究，一方面可以全面認識科學家群體的時代角色、準確把握科技事業的政治取向，另一方面可以豐富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內涵和體系。在科學家與國家在精神層面的雙向互動中，將科學家個人的精神特質融入中國科學家精神譜系之中，將中國科學家精神譜系融入中國共產黨精神譜系之中，可以實現個人與集體的融匯、集體與國家的交織、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的銜接，進而最終實現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集體精神與國家精神、科技事業與民族偉業的呼應與契合。（中國科學家精神圖譜總系見圖1）

（三）科學家精神生產：科研激勵與人文激勵結合，提高精神生產力

激勵是促進勞動者發揚勞動精神、崇尚勞模精神、踐行工匠精神的重要手段，是發揮勞動者精神動能、勞動潛能、職業產能，從而提高勞動產出、促進勞動者價值實現的重要管理策略。對科技管理者而言，要通過科研激勵（主要表現形式是物質激勵）與精神激勵（重點是人文關懷）雙重激勵手段，最大限度提高科技工作者科研成果產出，實現科研工作社會價值最大化。

1.以科研激勵促進科學家專業成長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深化科研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完善戰略科學家和創新型科技人才發現、培養、激勵機制，吸引更多優秀人才進入科研隊伍，為他們脫穎而出創造條件。”[27]為此，應通過項目激勵、成果激勵等“硬激勵”手段，促進科研人員隊伍階梯形成長、提升科研工作整體效能。具體而言，一要進一步強化科研經費支持與保障力度，深入營造科研人員潛心科學研究、勇于開拓創新、實現自我超越的學術氛圍和職業環境；二要進一步提高科研人員尤其是處于職業上升期的年輕科技工作者在科研項目中的參與度，為他們創造更多展示學術才華的機會，增強他們的科研顯示度和職業成就感。目前，我國雖然已經建立了包括不同層級評級主體、面向不同科研群體、涉及不同學科領域和研究方向、涵蓋不同年齡層次和成長階段科技人才的項目資助體系，但對身居科研創新一線的領軍型科學家群體，以及有科學志向和科研潛力但尚處于“思想層面”的未來科技人才，尚缺乏實質性支持的資助項目，科研資助與激勵體系呈現中間大、兩頭小的紡錘結構。這種狀況還不能完全適應科技事業可持續發展的時代要求和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現實需要。

為此，應從國家層面建立全維度科研獎勵體系，實現獎勵對象和獎勵范圍的全覆蓋。例如，其一，以獎促培，先期培育。可以設立國家級年度“科技少年獎”頒授，或開展未來科學之星評選活動，對獲獎者提供不同形式的獎勵，如推薦參加國際交流以開闊科學視野、開展儲備科學研究以進行早期介入式培養等。其二，提供專項經費支持。設立國家級青少年科技項目，實現不同年齡層次科研群體（包括準科研群體）在參與度上的無縫銜接；尤其在關鍵核心技術領域，可設立青年科技獎、科技創新（進步）獎、科技功勛獎（章）等等。其三，建立差異化資助體系，重點支持甘坐冷板凳的科技志士開展沉淀周期長、產出時間慢、現實需求大的基礎科學研究，集中優勢力量開展“卡脖子”技術攻關。其四，加大對戰略科技人才賦權賦能力度。擴大引領型科學家在重大科研項目上的科研決策權和學術話語權，精簡報批、評審、驗收程序，[28]（p100-104）最大限度激發其在國家科研創新體系中的創新力。

2.以人文關懷夯實科學家精神根基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科學成就離不開精神支撐。”[29]他期許廣大科技工作者，“要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把科技成果應用在實現現代化的偉大事業中”。[30]這句話既體現了科學家精神的社會需求與時代價值，也體現了科學精神的社會取向與價值路徑。在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新時代背景下，尤其需要從老一輩科技工作者身上汲取精神力量，接續奮力前行；尤其不能忘記老一輩科技工作者在黨的領導下創造的中國科技發展宏偉事業，從歷史中獲得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有益經驗和前行力量；尤其需要科學家精神，激勵廣大科技工作者和廣大知識分子不忘初心，建功立業新時代。

加強政治關懷是弘揚科學家精神、激發廣大科技工作者“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以實際行動、扎實業績更好報效祖國的重要保障。加強對科技工作者的政治關懷，是貫徹落實黨的知識分子政策，發揮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尊重創造優良社會傳統的直接體現，有利于激發以榜樣科學家尤其是戰略科學家為引領、以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為支撐的廣大科技工作者矢志科學報國、潛心科學研究、實現科技創新的精神動能，有利于科教興國戰略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實施，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使中國早日邁進世界科技強國之列。為此，應從國家層面進一步加強科學家政治關懷制度設計，大力營造在科研管理工作中大膽選用人才、在科研實踐中放手使用人才的良好制度環境。對一般科技人才，要按照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既要重視成功，更要寬容失敗”要求，[31]剛柔相濟，“為人才發揮作用、施展才華提供更加廣闊的天地”，[32]對處于人才金字塔中樞位置的戰略科技人才和頂尖位置的戰略科學家而言，尤其應該如此。只有專心致志對他們進行充分的科研技術賦權，在政治上充分關懷、科研上充分信任、生活上充分關照、思想上充分交流，將黨以人民為中心的執政理念和發展思想貫徹落實到廣大科技工作者的工作和生活之中，才能實現科學家科研工作效用最大化。要從治國理政和科技事業發展的高度，切實解決科技工作者急難愁盼的問題，讓他們潛心科研、安心研究、舒心生活，為他們不斷實現技術創新、為科技事業發展打造國之重器提供堅強有力的立體保障。唯如此，弘揚科學家精神才具有堅實可靠的民意基礎和現實意義，而不至于流于紙上談兵。

四、結語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偉大的事業孕育偉大的精神，偉大的精神推進偉大的事業。”[33]弘揚科學家精神承載著培育時代新人、凈化學術風氣、激勵創新創造、繁榮科學文化等重要社會功能。作為一種集政治話語、學術話語和媒體話語于一身，與科學精神既相互對應又彼此關聯，并兼具鮮明歷史屬性和時代特征的文化現象（隸屬科學文化范疇），科學家精神自提出伊始即引發強烈社會共鳴，形成了科技界大力踐行科學家精神、學術界深入研究科學家精神、全社會廣泛傳播科學家精神的社會共識與行動自覺，并在三者交匯支撐下演繹出科學與事業、成就與精神、科學家與祖國、中國敘事與世界敘事相互激蕩的多重圖景。而作為一個與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框架下其他詞匯相比學科色彩相對突出且發端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領域詞匯，科學家精神能在很短時間內實現時代化形塑、專業化滲透和社會化擴張，進入國家公共話語體系，必然隱嵌著某種一般動因與先天優勢。其動力機制在于：其一，作為政治話語，科學家精神天然沿襲了中國特色，彰顯了中國科學家鮮明的群體鏡像和深沉的家國情懷，因而，科學家精神內嵌著中國科學家精神的話語要義與內涵框定，是“科學家有祖國”這一科學家共同價值遵循的精神表達與話語凝練。同時，科學家精神又具有與時俱進、呼應時代的實踐品格和現實情懷，承載著服務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政治功能，從而在制度文本上賦予大力弘揚新時代科學家精神的話語程式。這是科學家精神歷史使命和時代意識的雙重表達。其二，作為學術話語，科學家精神以科學精神為理論原點和價值支點，是科學精神在長期歷史發展進程中最終實現中國化、完成其本土化轉型的產物，具有鮮明的同頻化氣質和譜系化特征。同時，科學家精神在邏輯上自我構建了以微觀要素詮釋科學家精神框架、以科學家精神框架這根支柱支撐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宏偉大廈的實踐場景。其三，作為媒體話語，與入選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其他精神詞匯一樣，科學家精神在制度和源流上具有黨性色彩，植入了觀照現實、與黨同行的紅色基因，因而具有賦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助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為愛國主義教育、科學普及教育、科技創新教育、青少年思想政治教育提供精神示范等多維度社會功能。概言之，科學家精神乃近代科學精神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之產物，與生俱來集理論稟賦、政治稟賦、價值稟賦之大成，彰顯了從科技領域向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乃至全社會領域外溢，政治空間、輿論空間與社會空間融合統一的理論張力與實踐功能。“科技興則民族興，科技強則國家強。”[30]根本上，科技事業是黨的事業，廣大科學家心懷“國之大者”、情系黨之大計，從事的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一千秋偉業，這正是科技事業何以重要、科學家精神何以偉大及何以具有偉大性之所在。

參考文獻：

[1]龔育之.弘揚科學精神[J].理論學習，2000，（09）.

[2]習近平.在科學家座談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20-09-12（002）.

[3]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22 年10 月16 日）[N].人民日報，2022-10-26（001）.

[4]例言[J].科學，1915，（01）.

[5]任鴻雋.科學精神論[J].科學，1916，（01）.

[6]梁啟超.科學精神與東西文化（八月二十日在南通為科學社年會講演）[J].科學，1922，（09）.

[7]中國科學化運動協會第二期工作計劃大綱：以科學的方法整理我國固有的文物 以科學的知識充實我國現在的社會 以科學的精神創造我國未來的生命[J].科學的中國，1935，（05）.

[8]竺可楨.利害與是非[J].黃啟漢，速記.科學，1935，（11）.

[9]竺可楨.科學之方法與精神[J].思想與時代，1941，（01）.

[10]Merton R K， Rosenblatt A， Gieryn T F.Chapter One of Social Research and the Practicing Professions[J].Business and Professional Ethics Journal， 1984， 3（03）.

[11][美]R.K.默頓.科學社會學——理論與經驗研究（上）[M].魯旭東，林聚任，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12]郭步陶.研究新聞學須有純粹的科學精神[J].復旦學報，1935，（01）.

[13]周光召.加強科學普及 弘揚科學精神[J].科協論壇，1996，（03）.

[14]劉立.周光召：把“科學精神”引入科普政策話語體系第一人[EB/OL].https：//mp.weixin.qq.com/s/gGcy 1V_7gpMb9b22W1bUhQ，2019-05-21/2023-11-25.

[15]江澤民.致全國科普工作會議的信（1999年12月9日）[M]//江澤民.論科學技術.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1.

[16]江澤民.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紀——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1997年9月12日）[J].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1997，（30）.

[17]江澤民.在中國科學院第十次、中國工程院第五次院士大會上的講話（2000年6月5日）[J].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2000，（21）.

[18]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的意見》[EB/OL].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9/content_5404148.htm，2019-06-11/2023-12-02.

[19]李醒民.什么是科學精神[J].民主與科學，2012，（02）.

[20]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文獻與研究》編輯部.錢學森同志言論選編[N].光明日報，2009-12-01（002）.

[21]金延姬，李桂花.論科學技術的實踐本質[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01）.

[22]一九五六——一九六七年科學技術發展遠景規劃綱要（修正草案）[M]//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9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

[23]鄧小平.在全國科學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1978年3月18日）[M]//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2卷（第2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24]習近平.努力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M]//習近平.習近平著作選讀：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

[25]習近平.在“七一勛章”頒授儀式上的講話（2021年6月29日）[N].人民日報，2021-06-30（002）.

[26]習近平.在科學家座談會上的講話（2020年9月11日）[EB/OL].https：//www.gov.cn/xinwen/2020-09/11/content_5542862.htm，2020-09-11/2023-12-04.

[27]新華社.習近平主持召開專家學者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EB/OL]. https：//www.gov.cn/xinwen/2020-06/02/content_5516848.htm，2020-06-02/2023-12-06.

[28]汪長明.戰略科學家的時代召喚與制度催生[J].理論導刊，2020，（11）.

[29]習近平.在科學家座談會上的講話（2020年9月11日）[N].人民日報，2020-09-12（002）.

[30]習近平.為建設世界科技強國而奮斗——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2016年5月30日）[N].人民日報，2016-06-01（002）.

[31]習近平.在參加全國政協十二屆一次會議科協、科技界委員聯組討論時的講話（2013年3月4日）[EB/OL].http：//theory.people.com.cn/n1/2016/0405/c402884-28249531.html，2016-04-05/2023-12-10.

[32]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七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會上的講話（2014年6月9日）[EB/OL]. http：//cpc.people.com.cn/n/2014/0610/c64094-25125594.html，2014-06-10/2023-12-10.

[33]習近平.在北京冬奧會、冬殘奧會總結表彰大會上的講話（2022年4月8日）[N].人民日報，2022-04-09（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