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如一”還是“口是心非”：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

摘 要：企業管理者是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決策的主體，其特征如何影響食品安全信息質量值得關注。以中國A股食品類上市公司為樣本，采用內容分析法構建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指標體系，可探究出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CEO學術經歷能顯著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具有學術經歷的CEO更傾向于披露戰略理念而非實際行動。另外，制度環境和聲譽壓力在CEO學術經歷和食品安全信息披露之間起到了調節作用，良好的制度環境更有利于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媒體負面報道對企業造成的壓力越大，學者型CEO披露食品安全信息越積極。從高管學術經歷這一微觀層面擴展食品安全信息披露領域的文獻研究，對于優化食品類企業管理者結構和選聘機制，提升公司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可提供理論指導和經驗證據。

關鍵詞：學術經歷；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聲譽壓力；高層梯隊理論；制度環境

文章編號： 1671-6604（2024）01-0094-15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中圖分類號： F275.5文獻標識碼： A

一、 引言

在我國經濟體制轉型過程中，一些曾在高校、研究機構和協會從事過科研工作的學者紛紛下海經商創業，形成了特有的“文人下海”現象周楷唐，麻志明，吳聯生.高管學術經歷與公司債務融資成本[J].經濟研究，2017（7）：169-183.。在當前快速發展的知識經濟時代，企業聘請學者擔任高管的現象已較為普遍，專業知識和技能越發成為企業競相追逐的稀缺資源。高層梯隊理論認為，管理者所處外部環境的差異會促使其做出高度個性化的選擇，影響企業戰略決策和經濟績效HAMBRICK D C， MASON P A. Upper echelons：the organization as a reflection of its top managers[J].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84（2）：193-206.。已有文獻多從高管的個人特質和復合經歷兩個維度展開相關研究。在個人特質方面，已有文獻研究了高管性別、心理特征、任期、教育背景和年齡等因素導致的認知與價值判斷差異對企業經營管理行為的影響何平林，孫雨龍，寧靜，等.高管特質、法治環境與信息披露質量[J].中國軟科學，2019（10）：112-128.；在復合經歷方面，則關注高管從軍經歷、海外經歷、學術經歷、貧困經歷、縱向兼任、技術和財務背景等經歷的作用KAPLAN S N， KLEBANOV M M， SORENSEN M. Which CEO characteristics and abilities matter？[J].The journal of finance，2012（3）：973-1007.杜勇，謝瑾，陳建英.CEO金融背景與實體企業金融化[J].中國工業經濟，2019（5）：136-154.。然而，關于學術經歷的研究仍相對薄弱，現有的高管學術經歷研究僅考察了企業研發與創新、社會責任、財務績效和融資成本等經濟后果的影響，較少涉及對信息披露的探討。本文將以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為線索做嘗試性解答。

食品安全事關廣大消費者的健康與發展，頻發的食品安全事件令人觸目驚心，食品安全問題已成為社會的熱點問題。在信息不對稱、信號傳遞效率低和信息披露成本高的情況下，因食品生產過程中信息不完善引發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是導致食品安全問題產生的重要原因陳素云.公司治理、股權性質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J].中國農村經濟，2017（3）：86-96.。建立完善的食品安全體系并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是解決食品市場“檸檬問題”的有效途徑，例如央視“3·15”晚會曝光了雙匯集團產品質量把控問題。作為多次榮獲“金箸獎”的食品標桿企業，雙匯集團自愿性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處于行業較高水平，但暗中卻存在食品安全風險隱患，這種行徑令人擔憂。而CEO是食品安全管理的第一責任人，對食品安全問題負有重大責任。烙印理論強調個人在以往的經歷中會受到特定環境的影響，盡管隨后的外部環境發生了重大改變，但印記效應仍持續存在MATHIAS B D， WILLIAMS D W， SMITH A R. Entrepreneurial inception：the role of imprinting in entrepreneurial action[J].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2015（1）：11-28.。CEO若是經受過嚴謹科學的學術教育，便可能留下求真務實的學術印記，從而樹立良好的社會責任意識，提升聲譽壓力在其認知價值中的地位。學術經歷能增強高管風險規避傾向，降低公司的信息風險水平。同時，學術經歷作為一種內在約束機制，能抑制委托代理風險，有利于食品安全信息質量的提升。因此，本文試圖以此為切入點，厘清兩者間的關系及影響機制，考察CEO在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戰略理念與實際行為之間是否“表里如一”。

基于上述理論和現實分析，采用2010—2019年A股食品類上市企業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數據，可實證檢驗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之間的關系及影響機制，探討食品安全戰略理念披露和實際行為是否一致。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第一，拓展了CEO學術經歷的經濟后果的研究。不同于以往研究集中于企業創新、社會責任、盈余管理和融資成本等方面，本研究直接檢驗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影響，證實了CEO學術經歷對于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作用。第二，豐富了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影響因素的研究。現有研究多從外部政府規制視角，討論強制性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問題，較少關注管理者特質方面的影響。本研究從管理者微觀視角為自愿性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相關研究擴展了研究邊界，為管理者特質影響信息披露行為提供了更為細致的線索。第三，本文將制度環境、聲譽動機納入分析框架，揭示了在不同條件下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影響程度的異質性，為企業高管選聘和保障食品質量安全提供了實踐參考。

二、 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說

（一） 文獻回顧

食品安全信息是企業社會責任報告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消費者購買決策行為的有效參考。企業向市場傳遞積極的食品安全戰略和高質量的食品安全信息，并與外部利益相關者建立良性的溝通機制，有助于其信譽和價值的提升SHROFF N， SUN A X， WHITE H D， et al. Voluntary disclosure and information asymmetry：evidence from the 2005 securities offering reform[J].Journal of accounting research，2013（5）：1299-1345.劉鑫.中國食品安全信息披露體制效率提升問題探析[J].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1）：89-92.。學界關于信息披露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從兩個層面展開討論，一是從外部效應層面分析影響信息披露的因素，包括外部宏觀環境（如行業環境、制度環境、市場化程度和信息披露環境等）和外部利益相關者（如媒體、信用評級機構和機構投資者等）。二是從內部治理層面，可分為公司治理和管理者特征兩個方面。在公司治理方面，公司規模、兩職合一、獨董比例、高管持股比例和薪酬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有顯著影響吳海霞，陳利斯.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影響因素分析[J].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4）：152-160.，而盈利能力、企業戰略、信息披露透明度和內部控制等公司治理結構是影響信息披露質量的重要變量沈洪濤.公司特征與公司社會責任信息披露——來自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會計研究，2007（3）：9-16.。在管理者特征方面，社會資本、政治關聯、性別比例和平均任職年限等個人稟賦特征影響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的決策王士紅.所有權性質、高管背景特征與企業社會責任披露——基于中國上市公司的數據[J].會計研究，2016（11）：53-60.。此外，曹越等研究指出，具有較高聲譽激勵的管理者傾向于自愿披露更多社會責任信息，以實現企業價值最大化的經濟目標曹越，郭天梟.高管學術經歷與企業社會責任[J].會計與經濟研究，2020（2）：22-42.。

隨著高層梯隊理論的提出與發展，學者們開始關注高管學術經歷經濟后果的研究。周楷唐等研究發現，作為兼具獨立性和批判思維的決策者，高管學術經歷能夠降低公司信息風險和提升企業會計穩健性水平，緩解債務融資壓力周楷唐，麻志明，吳聯生.高管學術經歷與公司債務融資成本[J].經濟研究，2017（7）：169-183.。學術經歷有利于CEO社會責任擔當意識的樹立，能抑制企業稅收規避動機，并在民營企業和高層次學術經歷中更為顯著文雯，張曉亮，宋建波.學者型CEO能否抑制企業稅收規避[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9（6）：110-124.。在“學術烙印”的影響下，有過學術經歷的CEO更傾向于用創新思維分析企業的發展狀況，促進企業開發和探索式創新，實現企業長遠發展。在專業性和嚴謹性的驅動下，學者型CEO強調企業整體利益而非單純的經濟指標，對企業信息披露的質量有更高要求。高管的學術經歷會促使其形成一種自我約束和自律機制，能有效緩解代理沖突矛盾，完善信息披露流程，提高企業分紅水平王德建，馮蘭時.高管學術經歷能提高企業分紅嗎？[J].南方經濟，2021（3）：89-105.。由此可見，CEO學術經歷作為管理者重要的個人特質，在經營決策、資源配置與財務績效等方面具有獨特的價值。但目前學界針對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研究相對較少，有待進一步完善。

（二） 研究假說

當面臨多元目標的復雜情境時，CEO會在自身偏好和理性選擇的范圍內作出決策，過往的學術經歷對CEO決策行為有持續性影響。CEO學術經歷影響信息披露質量的邏輯機理在于：第一，道德偏好效應。學術經歷作為一種“學術印記”會產生烙印效應，塑造了CEO更強的道德自制能力和社會責任擔當意識。從認知一致性的角度考慮，“認知烙印”和“能力烙印”將促使CEO在決策時遵循自我約束機制和服務社會的理念。在道德偏好效應的影響下，形成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內在驅動力，推動企業對食品安全問題的關注和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第二，管理者風險態度。企業的經營策略也會受到管理者的風險認知、判斷和態度的影響。已有研究發現CEO風險偏好與盈余管理、研發投入、股價崩盤和公司治理等機會主義行為存在關聯何瑛，韓夢婷.學者型CEO與上市公司股價崩盤風險[J].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21（4）：121-137.。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在原有高校環境的熏陶下會注重名節和職業操守，選擇規避風險的保守策略，向資本市場傳遞積極信號沈華玉，張軍，余應敏.高管學術經歷、外部治理水平與審計費用[J].審計研究，2018（4）：86-94.。學者型CEO更注重會計信息的真實性，往往通過增加信息披露的可信度，降低與利益主體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促使信息披露更加準確，來提升市場認可度與企業價值何瑛，于文蕾，楊棉之.CEO復合型職業經歷、企業風險承擔與企業價值[J].中國工業經濟，2019（9）：155-173.。第三，聲譽壓力和社會期望。企業形象與高管聲譽息息相關，管理者出于職業前景的考慮，在追求良好聲譽動機的驅使下，會傾向于向外界樹立良好的個人聲譽和企業形象。高質量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可以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向外界傳遞利好信息。基于社會期望視角，外界對學者型CEO的道德素養寄予了較高的期望，科研工作者是社會民眾心中的“良好公民”，其經營決策的聲譽代價更高。因此，對聲譽風險敏感的學者型CEO會更加規范自身行為，發揮其監督和咨詢的職能，主動履行社會責任和提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自愿性，降低自身聲譽損失風險MA Z， ZHANG H， ZHONG W. Top management teams academic experience and firms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voluntary disclosure[J].Management and organization review，2020（2）：293-333.。第四，服從紀律并遵守規則。學術經歷有利于CEO在企業管理中形成服從章程的觀念。在“學術烙印”的約束下，CEO會自覺增強公司食品安全風險責任意識和信息披露質量，為企業遵循社會規范、履行社會責任提供良好的支撐與保障。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具有學術經歷的CEO擁有更高的道德素養、恪守規則、風險意識、聲譽壓力和社會期望，能夠有效提升食品安全管理水平，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機制如圖1所示。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1。

H1： CEO的學術經歷會顯著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

管理者“表里如一”是指企業宣傳理論戰略與實際行動之間的吻合程度。本文理論戰略指年報、社會責任報告和內部控制報告中關于企業形象、戰略格局和未來展望的描述，實際行動指報告中企業在實際生產過程中對管理部門、供銷商和員工具體食品安全行為的控制。“口是心非”即高管的理論戰略的宣傳與實際執行之間存在差異。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是生產者與利益相關者信息溝通的重要渠道，讓外界能夠直接、公開和真實地了解到企業現階段食品安全狀況曾麗軍，萬俊毅.企業家社會資本與食品質量安全信息披露：促進還是抑制？[J].農村經濟，2018（7）：102-110.。一方面，當食品企業信息披露不充分、不透明時，上級政府和社會公眾可能產生不滿情緒，由此對CEO任職產生負面影響。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可能為迎合外界需求，通過操控食品安全戰略信息展現“負責任”的正面形象，但是否真實具有相關行為，還僅僅是戰略聲明，有待進一步考察曾慶生，周波，張程，等.年報語調與內部人交易：“表里如一”還是“口是心非”？[J].管理世界，2018（9）：143-160.鄒萍.“言行一致”還是“投桃報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與實際稅負[J].經濟管理，2018（3）：159-177.。如果管理者只是明面上披露更多的食品安全戰略規劃，暗地里卻并未采取相應的實際行動，這種“言行不一”的行為可能是另有所圖。另一方面，學術型CEO在“埋頭實干”理念的驅動下重“務實”而輕“務虛”，可能就會忽視披露過多的食品安全戰略理念，反而注重真實的實際行動。因此，本文提出競爭性假說2。

H2a： 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傾向于披露戰略理念。

H2b： 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傾向于執行實際行動。

三、 研究設計

（一） 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0—2019年A股食品類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并對樣本進行如下篩選，剔除缺失值以及關鍵變量存在極端異常值的樣本，共獲得1 168個有效觀測樣本。主要研究的解釋變量CEO學術經歷數據來源于中國經濟金融研究數據庫（CSMAR）的企業高管特征文件和中國研究數據平臺（CNRDS），并結合樣本企業主頁、巨潮資訊網、新浪財經手工整理獲得CEO學術背景及任職信息。被解釋變量來源于食品類上市公司公開披露的年報、社會責任報告和內部控制報告，通過手工搜集整理獲得。樣本企業其他的財務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并運用STATA16.0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為減少異常值對估計結果準確性的影響，對所有連續變量按上下1%的比例縮尾處理。

（二） 變量定義

被解釋變量為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Fsid）、戰略理念（Stra）、實際行為（Beha），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指標體系構建參考環境信息披露指數構建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評價體系陳素云.內部控制質量、制度環境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J].農業經濟問題，2016（2）：83-90.CLARKSON P M， LI Y， RICHARDSON G D， et al. Revisiting the relation between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d environmental disclosure： an empirical analysis[J].Accounting，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2008（4）：303-327.，采用內容分析法從樣本企業年報中檢索“可追溯”“食品質量”“認證”“風險管理”“食品安全”等字樣，詳讀企業社會責任報告，收集食品安全披露信息。借鑒環境信息披露評分表的做法，結合食品類企業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內容對其進行打分。這些指標涵蓋食品安全的主要方面，包括：企業食品安全的政策、生產和銷售領域以及質量安全控制和行業內部評價等方面。戰略理念變量包括展望和戰略聲明和企業經營形象2個一級指標和9個二級指標。實際行為包括治理結構和管理部門、供應商和銷售商的控制、生產過程的控制、員工行為的控制4個一級指標和14個二級指標。針對每項披露內容賦值1分，同時披露信息實質內容和量化信息的企業（例如：產品實物質量合格率為99.35%。），加計1分。根據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情況逐項評分，匯總得到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分值。為確保數據的準確性，隨機選取100個樣本進行人工復查，評分一致性符合客觀實際和研究需要。具體指標描述詳見下頁表1。

本文解釋變量為CEO學術經歷（Academic）。參考魯桂華和潘柳蕓的研究，本文將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職業經歷視作CEO學術經歷魯桂華，潘柳蕓.高管學術經歷影響股價崩盤風險嗎？[J].管理評論，2021（4）：259-270.——過去或現在具有高校任教、科研機構任職或在專業性的學術協會從事科研活動的工作經歷。將具有學術經歷的CEO賦值為1，否則為0。

本文調節變量由聲譽壓力（NEWSt-1）和制度環境（Inst）構成。聲譽壓力變量采用CNRDS數據庫中滯后一期的媒體負面報道數量作為聲譽壓力的衡量指標；制度環境變量參考樊綱的《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21）中的市場化指數，將市場化指數轉換為虛擬變量，市場化指數高于當年行業中位數的樣本企業認為制度環境較好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控制變量。根據以往研究從公司財務特征和公司治理屬性兩個方面選取本文控制變量，包括公司現金流（Cash）、公司規模（Size）、公司成長性（Grow）、公司盈利能力（Roa）、流動比率（Cr）、資產周轉率（Turnover）、CEO薪酬（Pay）、監事會規模（Board）、兩職兼任（Both）、股權集中度（Shrcr），具體變量定義見表2。

（三） 模型設定

為了檢驗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構建模型（1）

Fsidi，t=β0+β1Academici，t+∑βjControli，t+Year+ε（1）

式中：Fsid是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測算指標，Academic是CEO學術經歷的衡量指標，Controli，t表示控制變量，ε為殘差項。

四、 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 描述性統計分析

下頁表3的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從被解釋變量的情況來看，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均值為11.811，極差較大，說明該指標在不同公司之間存在一定的區分度，食品類上市公司間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差異較大；戰略理念中最大值為8，最小值為0，表明關于戰略理念上不同公司披露情況存在較大差異，實際行為也存在相似的情況。從解釋變量的情況來看，CEO學術經歷的均值為0.192，說明約有兩成食品類上市公司聘用了擁有學術經歷的CEO，擁有學術經歷的CEO占比并不高，與已有研究結果基本一致何康，項后軍，方顯倉.參與精準扶貧有助于企業獲得政府補助嗎——基于高管經歷視角[J].財經論叢，2022（3）：15-25.。從控制變量和調節變量的情況來看，除公司成長性、流動比率、股權集中度和聲譽壓力外標準差都在較小范圍內。各變量的均值均在合理范圍內與已有文獻結果基本相似，此處不再敘述。

（二） 回歸結果分析

表4（見下頁）報告了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回歸結果。在第（1）列的回歸結果中，CEO學術經歷的估計系數為1.481，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顯著正相關，能夠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1.481分。在經濟意義上，有CEO學術經歷的公司，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標準差為3.324）比無CEO學術經歷的公司平均高17.55%（1.481×0.394/3.324）個標準差。學者型CEO推動了企業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假說H1得到驗證。

表4第（2）列和第（3）列為戰略理念和實際行為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在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戰略聲明中，CEO學術經歷的估計系數為0.503，在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實際行為中，CEO學術經歷的估計系數為0.986，兩者均通過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同時，Suest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中Chisquare值為7.92，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CEO學術經歷的估計系數在兩組之間存在顯著性差異，即擁有學術經歷的CEO傾向于披露食品安全的戰略聲明而不是實際行動，假說H2a得到檢驗。上述結論可能的原因是CEO出于提高自身聲譽或經濟利益的考慮從事形象宣傳和面子工程等食品安全活動，可能以食品安全為噱頭，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作為個人晉升和經濟利益獲取的工具。另外，可能的解釋是原有的教學科研經歷使得CEO注重企業文化和形象的培育，愿意將食品安全理念貫穿企業始終，傾向于披露更多的食品安全戰略信息。

（三） 穩健性檢驗

1. Heckman兩階段模型。上述研究表明CEO學術經歷能顯著提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由此推斷CEO學術經歷是企業提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原因并不充足。企業自身特征可能對CEO學術經歷產生影響，改變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和方式。因此，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之間可能存在樣本自選擇帶來的內生性問題。參考何瑛等的做法何瑛，于文蕾，楊棉之.CEO復合型職業經歷、企業風險承擔與企業價值[J].中國工業經濟，2019（9）：155-173.，本文采用Heckman兩階段模型重新進行檢驗。第一階段利用模型（2）進行檢驗，將年度行業擁有學術經歷CEO的均值（Acade_a）作為Heckman兩階段中的工具變量進行第一階段估計，采用Probit模型計算逆米爾斯比率（IMR），其他控制變量保持不變。

Academici，t=β0+β1Acade_a+∑βjControli，t+Year+ε（2）

通過第一階段的回歸模型計算逆米爾斯比率，作為新的控制變量代入模型進行擬合。由表5可知，逆米爾斯比率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在5%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在有效控制逆米爾斯比率后，CEO學術經歷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仍顯著為正，表明在控制樣本自選擇問題后，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正相關的主要結論依然穩健。

2. 內生性檢驗。考慮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即是否存在一些隱性因素（如CEO的成長經歷和地域環境）共同影響CEO的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借鑒沈華玉等和張曉亮等的做法沈華玉，張軍，余應敏.高管學術經歷、外部治理水平與審計費用[J].審計研究，2018（4）：86-94.張曉亮，文雯，宋建波.學者型CEO更加自律嗎？——學術經歷對高管在職消費的影響[J].經濟管理，2020（2）：106-126.，選取普通高校分布數量（各省本科院校數量）和高校人均密度（各省本科院校數量/各省總人口數）作為CEO學術經歷的工具變量，并采用兩階段工具變量法。首先，選取該工具變量的理由在于普通高校分布數量（IV_Acade1）和高校人均密度（IV_Acade2）與CEO學術經歷密切相關。高校聚集的地區普遍教育水平較高，CEO可能擁有較高學歷并參與教學與科研活動。文化氛圍濃厚的區域，對學者型CEO較為推崇，愿意聘用學者、專家參與企業管理，兩者具有較強的相關性。其次，作為客觀現象的普通高校分布數量和高校人均密度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之間不存在直接的相關性，符合外生變量的要求。使用F統計量檢驗是否存在弱識別問題，結果顯示統計值分別為51.97和44.86，遠大于1%顯著水平上的臨界值，說明普通高校分布數量和高校人均密度并不是CEO學術經歷的弱工具變量。下頁表6第（1）至（4）列報告了工具變量實證回歸結果。在控制原變量的基礎上，采用工具變量兩階段估計方法（IV2SLS）方法，發現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仍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系數估計值較基準回歸大幅提升，說明基準回歸可能低估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影響。

3. 改變計量方法和替換被解釋變量。為保證回歸結果的可靠性，采用改變計量模型和替換變量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首先，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對CEO學術經歷和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相關關系擬合，表6第（5）列中的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表明上述結論穩健。其次，借鑒杜勇等的研究思路杜勇，謝瑾，陳建英.CEO金融背景與實體企業金融化[J].中國工業經濟，2019（5）：136-154.，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重新度量，按數值高低劃分0、1虛擬變量，高于均值賦值為1，否則為0，重新進行回歸。結果如表6第（6）列所示，可以看到在改變計量方法和替換變量的情況下，關鍵變量的系數大小、顯著性以及不同模型之間擬合優度R2的大小均未發生明顯改變，上述結果均支持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顯著正相關關系，進一步驗證了結果的穩健性。

五、 進一步討論

（一） CEO學術經歷、聲譽壓力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

學術經歷會塑造高管優良的品質、提高聲譽在自我價值認知中的地位，促使學者型CEO關注信息披露質量以規避聲譽風險，推動高管做出有利于社會公眾的決策。媒體報道是企業形象的風向標，正面報道可以強化企業社會形象、吸引投資者關注，負面報道雖然會影響企業形象，卻能促使企業進行危機公關，發揮外部制約的作用。聲譽動機作為學者型高管企業決策行為的外在驅動力，本質是在外部聲譽壓力下，從自身設定的倫理觀念出發，作出的風險規避行為。即媒體對企業的負面報道越多，補救負面信息的壓力越大，促使企業下一年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提升。為檢驗上述內容，采用媒體負面報道數量作為媒體壓力的衡量指標何蘇燕.媒體報道會影響企業并購支付方式嗎——基于股票錯誤定價視角的解釋[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21（7）：70-82.。由于該數據僅公布到2017年，故將樣本數據年份調整為2010-2018年。將CEO學術經歷和聲譽壓力進行交乘，結果如表7第（3）列所示，兩者的交乘項Academic×NEWSt-1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促進作用與媒體引發的聲譽壓力顯著正相關。媒體負面關注壓力越大時，學術資本強的高管出于挽回個人和企業形象的目的，使得下一年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顯著提升。說明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與媒體引發的聲譽風險有關，符合CEO個人聲譽動機的風險規避特征。

（二） CEO學術經歷、制度環境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

中國各地區在制度環境和市場化進程方面存在顯著差異，這種制度模式又以細微、普遍的方式影響管理者企業決策與戰略規劃。CEO學術經歷能否發揮作用，能發揮多大作用也與制度環境息息相關。一方面，制度環境較為完善的地區，政府干預程度低，高管自主決策能力強，面臨的約束性越低，具有學術經歷的高管更愿意披露食品安全信息，以緩解食品安全責任的壓力。另一方面，高質量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會給食品企業帶來良好的社會聲譽，在制度環境更好的地區，資本市場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反應程度更高，有利于增強投資者信心和提升企業價值。故本文認為制度環境在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中起到一定的調節作用。為檢驗上述內容，將CEO學術經歷與制度環境交乘，結果如表7第（7）列所示，交乘項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即良好的制度環境下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越高，表7第（5）列和（6）列中匯報了不同制度環境下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第（5）列中在良好的制度環境下CEO學術經歷的估計系數為1.613，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系數值相較于全樣本企業系數增大；第（6）列制度環境較差的企業中，CEO學術經歷的系數為-0.319且不顯著。上述結果表明，制度環境在CEO學術經歷和食品安全信息披露之間起到調節作用，良好的制度環境有利于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

六、 結論與建議

隨著大眾食品安全意識的提高，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已成為優質食品企業營造企業形象、建立良好公共關系的重要手段。基于高層梯隊理論，本研究以2010—2019年A股食品類上市公司為樣本，采用內容分析法構建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指標體系，分析了CEO學術經歷與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關系，并探討了企業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行為是否“表里如一”。結果表明，具有學術經歷的CEO能有效提升企業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并更傾向于披露戰略理念。經過穩健性測試后，上述結論依然成立。進一步研究發現，處于制度環境較好的地區，具有學術經歷的CEO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質量的正向影響更為強烈，外部規制壓力對管理者的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行為起到推動作用；CEO學術經歷對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的促進作用與媒體引發的聲譽壓力顯著正相關，媒體負面報道對企業造成的壓力越大，具有學術經歷的CEO披露食品安全信息越積極。

本研究成果在拓寬現有食品安全信息披露研究領域的同時，也為完善食品安全治理提供如下建議。

其一，在政府食品安全監管層面。首先，積極推進食品安全信息披露制度的構建，提高食品安全信息透明度、規范食品安全報告中內容和標準，并針對相關報告中專業術語作出解釋說明。其次，建立穩定、高效的強制性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機制，遏制潛在的食品安全違法行為。通過追蹤企業高管構成、信息披露質量和食品安全實際行為，推動制度環境和食品安全監管水平的優化，促進食品安全信息的有效傳遞和共享，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最后，相關研究結論也為政府部門出臺政策激勵學術型高管參與企業管理提供了微觀證據。政府應重視高層次學術型人才的引進與培養，鼓勵有條件的科研人員進入企業，抑制管理層的短視行為。

其二，在管理者個體層面。一方面，高管要認識到“學術烙印”的存在，辯證地看待過往學術經歷對自身認知與行為的慣性影響。進行食品安全信息披露決策時，積極披露與食品安全行為有關的實質信息，發揮管理者學術經歷帶來的知識和資源優勢，同時也時刻警惕學術烙印產生的負面效應。另一方面，管理者應該樹立開放的學習態度，注重學習不同領域的思維和管理模式，針對當前職業經理人市場的綜合需求完善知識結構和管理技能，提高知識遷移水平及應用能力。管理者需要秉承企業社會責任優先的理念，關注媒體監督機制和聲譽壓力的作用，積極履行食品安全信息披露責任。

其三，在食品企業層面。在社會輿論和聲譽壓力的影響下，食品企業不僅要作為政策規制的接受方，也要主動響應政府和市場需求。更多地在公司官網、年報、社會責任報告、微博以及微信公眾號中披露食品安全狀況，通過可視化信息，展示良好的食品安全形象。在高管人員的聘任決策上，高管作為資源配置的組織者和推動者，決定著企業的生存與發展。適當考慮擁有學術經歷的CEO作為高管團隊中的必要配置，注重與科研機構和學術協會的產學研深度協同，優化高管團隊結構。發掘高管學術經歷對企業的價值，提升高管團隊中高層次學術型人才的比重，充分發揮學術型人才專業性和嚴謹性的優勢。在公司治理上，食品安全是食品企業安身立命之本，食品企業應著力改善食品安全水平、抑制食品安全風險，及時向消費者、政府和投資機構披露食品安全信息，建立合理的信息監督和激勵機制，實現多元主體的良性互動。

（責任編輯： 劉雨軒）

Do They Act as They Claim？On CEOs'"Academic Experience and Food Safety Disclosure Quality

Bi Wentai， Tian Rui， Chen Suyun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Henan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Zhengzhou 450046， China）

Abstract： The management are the main decisionmakers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and how they affect the quality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is worthy of attention. Taking the Chinese Ashare listed food companies as samples， the present study used the content analysis method to construct a food safety disclosure indicator system and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EOs'"academic experience and the quality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The results show that CEOs'"academic experience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and the CEOs with academic experience are more inclined to disclose theoretical strategies rather than actual actions. In addition，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reputation pressure play a moderating role between their academic experience and the disclosure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A good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is more conducive to the improvement of the their academic experience's influence on the quality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the more pressures negative media reports put on the company， the more willing the scholarly CEOs are to disclose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This study expanded the literature research in the field of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from the micro level of the academic experience of executives，" and provided theoretical guidance and empirical evidence for improving the management structure and selection mechanism of listed food companies so as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their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Key words： academic experience; food safety information disclosure; reputation pressure; high echelon theory; system environment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72273039）；河南省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團隊支持計劃項目（2022CXTD01）

作者簡介：畢文泰，河南農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從事農業經濟與食品安全研究；田瑞，河南農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從事內部控制與信息披露研究；陳素云，河南農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管理學博士，從事信息披露與食品安全研究，為本文通信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