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情況不太妙

□文/羅布·布耶 譯/徐海燕

第三幕/第一場

我最近的情況不太妙。

因為對丹妮爾好，我惹惱了萊克茜。我曾想，如果換作書中的貝拉，她一定也會這么做。可沒想到，丹妮爾又突然不理我了，一點兒征兆也沒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肯定是萊克茜在背后搗鬼。我不再有朋友——除書中的朋友外，比如貝拉——哦，還有安娜。

11 月，T 老師向我們介紹了一本書，貝茜·拜厄斯的《夏日天鵝》，要求大家共讀。我以前沒讀過這本書。其實，貝茜的書我一本都沒讀過。

“這本書在1971 年獲得紐伯瑞兒童文學獎金獎。”T 老師舉起書說，“書中的故事引人入勝，跟你們常讀的那些故事都不一樣。作者的文筆很美，會帶給你們很多思考，讓你們學到很多東西，甚至可能改變你們。”

我坐直了，好興奮呀。彼得小聲抱怨著，而萊克茜正在神游呢。男生們都在扮鬼臉，女生們則互相用眼神在交流。

T 老師接著說：“我們不僅要讀完這本書，還要一起做一個活動。這個活動會持續一段時間，更確切地說，是一次體驗。”

這會兒，萊克茜從外太空神游回來了，也在仔細聽。

“什么活動啊？”彼得問，“希望別是寫討厭的讀后感什么的，我痛恨寫讀后感。”

“不，不寫讀后感，我也不喜歡那類東西。”T 老師說。

那是什么呢？我很想知道。

“要我們打扮成書里的角色，是不是？”萊克茜問，“我最喜歡這樣的活動！”

彼得說：“你想多了。”

杰弗里大喊：“你們安靜會兒行不行？讓T 老師說完呀！”

這話很管用，再沒有人插嘴了，于是T老師繼續說下去：“我想讓你們好好思考一件事。故事里有個叫查理的男孩，患有唐氏綜合征——這是一種精神疾病，患者有智力和學習障礙。查理有個姐姐，叫薩拉，姐弟倆的年齡比你們大不了多少。查理和他姐姐的關系非常特殊——那就是我要你們深入思考的事情。”T 老師停頓了幾秒鐘，不知怎么回事，我們仍然默不作聲。他接著說：“所以，接下來幾個星期，我們要做的就是，去拜訪樓下的‘愛心小班’。你們分成一個個小組，上午下午輪流去，只是陪著他們。他們做什么，你們就做什么。”

“T 老師！”我舉起手問，“‘愛心小班’是什么啊？”我才來到這里，對學校還相當陌生，所以對“愛心小班”并不了解。

彼得回答：“就是那些智力有障礙的兒童待的地方。”

“彼得，希望這次活動結束以后，你對這個問題會有不一樣的回答。”T 老師說，語氣十分嚴肅。彼得沒再接話。

T 老師又說：“杰茜卡，那是供有各種特殊需求的孩子學習的班級。或許你們有些人會感到緊張，甚至有點兒害怕，所以我才要你們一組一組地去。希望活動結束之后，你們能獲得不一樣的感受。”

第三幕/第二場

我們組有安娜和杰弗里。我還不太了解杰弗里。自從被萊克茜排擠出她的圈子后，我就和安娜一起吃飯。丹妮爾又回到了那個圈子，我出局。不過我才不想回去呢，我更愿意跟安娜一起玩兒。她很安靜，而且聰明，比大家以為的要聰明得多。她是唯一能夠遠離萊克茜那些無聊游戲的聰明女孩。她說她的媽媽告誡過她。我們還沒有談論過她的媽媽或是任何從丹妮爾那里聽來的事情，我也和她說起過我自己的事。到目前為止，我們都保有自己的秘密，這也很好。我喜歡安娜，她如果出現在爸爸的話劇里，肯定會是個很棒的角色。我知道，我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

我們第一次下樓的時候都特別安靜，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聲響。我特別想抱著一本書去，但忘記帶了，所以只好以咬手指甲代替。想想真有趣，當你急著要去什么地方的時候，總是覺得時間過得慢，好像怎么也走不到你要去的地方似的，但當你不緊張的時候，時間倏忽而過，要去的地方不一會兒就到了。我從加州來這里的路上，如同坐過山車般飛快，我們去“愛心小班”也是瞬間就到了。我們到的時候，老師顯然已經在等我們了。

“大家好，歡迎來到我們的‘愛心小班’。我是凱爾茜老師。”她說。

我們先進行了自我介紹，然后就由凱爾茜老師帶著進了教室。“這是喬伊。”凱爾茜老師指著一個滿臉鼻涕的小男生，“喬伊，跟朋友們打個招呼，好嗎？”喬伊朝我們揮了揮手，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這是詹姆斯。”凱爾茜老師指著另一個男生說。他看起來很正常，但他沒有和我們打招呼，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這是小艾米莉。”凱爾茜老師指著一個樣子特別可愛的小女孩，她臉上、手上、胳膊上都是口水，還一直在呻吟。另一位老師正在用手語努力地跟小艾米莉進行溝通，注視著她的目光，她想叫小艾米莉跟我們說“你們好”。“正在幫助小艾米莉的是沃納老師，現在主要是她在幫小艾米莉。”小艾米莉試著跟我們說了聲“你們好”，不過聽得出來，她實在不擅長說話。

教室里還有幾個小孩，凱爾茜老師挨個兒向我們介紹了一遍。這時，杰弗里把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只見他走到喬伊那邊，開始跟喬伊玩一個叫作“記憶比拼”的游戲，我真不敢相信。我聽見他說：“喬伊，你真棒！你真聰明！”喬伊笑得特別開心。為了幫助他們完成他們的“任務”，安娜、我、凱爾茜老師、詹姆斯和小艾米莉慢慢走出教室。離開之前，我看到喬伊給了杰弗里一個大大的擁抱。

第三幕/第三場

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學生餐廳里的塑料勺子、叉子、吸管和餐巾紙都歸好類。凱爾茜老師把所有餐具倒在桌子上，詹姆斯開口說：“712。”我滿臉困惑，望了望安娜。

“詹姆斯，你說什么？”我問。

“712。”他又說了一遍，眼睛還是一直盯著桌子。

“他經常說712 嗎？”我問，以為這就是他隨口說的一個數字。

“不是。詹姆斯是在告訴我們，桌子上有712 個用具。”凱爾茜老師說。

“桌子上有712 個用具。”詹姆斯重復道，這次他看著我和安娜，身體晃動了一下。

“你真棒，詹姆斯！”凱爾茜老師說，她看起來特別激動，“你說話的時候看著我們的朋友！”

“凱爾茜老師，你的意思是，詹姆斯說的數量是對的？桌子上真的有712 個用具？每天都一樣嗎？”

“哦，我沒有為了統計總數天天一個個去數，不過每天的數量是不同的，但詹姆斯每次說的都對。”凱爾茜老師說道。

我和安娜驚愕地面面相覷。我實在想不通，詹姆斯居然有這種神奇的能力。不過讓凱爾茜老師激動的不是這個，而是詹姆斯說話時能看著我們。我有個問題，不過我決定過會兒再問——我不清楚此時能不能問。

完成“任務”后，我們回去找杰弗里。

第三幕/第四場

杰弗里還在跟喬伊及其他幾個小孩子玩兒。他在陪他們畫畫。

“杰弗里！”我喊道，“我們得回去啦！”

“哦，好吧！”他的肩膀耷拉下來，對那些孩子輕聲說，“朋友們，我得走了。我很快就會再來的！”然后大家擁抱告別。

謝過凱爾茜老師后，我們回到樓上。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我想，我們每個人的腦袋里都裝著太多的東西吧。

一回到教室，杰弗里就又變回原來那個怪脾氣的杰弗里了。他是我們班的“化身博士”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