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小看見稻草人

□劉海棲

陳大強很會種莊稼，可是鳥老是飛來吃，他想了個辦法，扎了稻草人站在地里。

陳大強不再為鳥吃糧食的事情擔心，從此生活充滿快樂，他白天笑得合不攏嘴，晚上做夢能把自己笑醒。

陳大強的兒子名叫陳小小，陳小小正在上小學。這天陳小小放學回家，他拐彎去了田里。陳小小要看爸爸究竟做了什么，把自己樂成那個樣子。

陳小小說：“哦，原來爸爸做了稻草人。稻草人站在田里，鳥不敢來吃糧食了，爸爸因此而快樂！”

陳小小覺得新鮮，他走來走去，摸摸這個稻草人，拍拍那個稻草人。

稻草人不看陳小小。

稻草人其實想看陳小小，但他們卻不知道用什么看。

陳小小把書包摘下來，掛在一個稻草人的脖子上。

稻草人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腰都被壓彎了。稻草人知道那是書包，里面裝著書本和文具。他想：“沒想到書包這么重，可憐的小孩兒每天都要背過來背過去，上學是個體力活兒！”

“稻草人，”陳小小隨口說，“要不你替我寫作業吧！今天老師布置寫一篇作文，題目是《記一件有趣的事情》。可我總是碰不到有趣的事情，沒趣的事情倒是老碰著，比如要寫《記一件有趣的事情》。稻草人，你能幫我寫嗎？我知道你不會寫，你趕趕鳥還可以，但是你不會寫作文……”

陳小小忽然又聽到咯吱咯吱的響聲。

陳小小注意看，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稻草人的手臂慢慢彎了過來。

稻草人把手伸進書包。

稻草人從書包里拿出筆和紙。

陳小小想：“稻草人這是要做什么？”

稻草人用筆在紙上寫。

稻草人把紙遞給陳小小。

陳小小看見紙上寫了字。

開頭寫的是：“陳——小——小”。

陳小小差點兒叫起來，稻草人知道我的名字呀！

陳小小往下看。

“陳小小，你會畫畫。”紙上寫道。

陳小小想，他還知道我會畫畫！

“陳小小，請給我畫上眼睛，畫上鼻子，畫上嘴巴和耳朵。”

陳小小想，這很簡單。

陳小小從稻草人手里抓過筆。

他圍著稻草人轉。

轉了好幾圈。

陳小小在紙上寫：

“哪面是正面？”

稻草人沒有回答。

陳小小心想，那意思就是隨便。

半個稻草垛的稻草是不是很多？半個稻草垛的稻草是不是數都數不過來？通常一個人只有一個腦子，當一個人有稻草垛里的稻草那么多腦子的時候，那就沒有想不出來的辦法。

陳小小來了以后，稻草們認出他來了。

稻草垛對面有一堵墻，墻前面有條路，路連接著學校和村莊，村里的孩子上學和放學都從路上走，都要路過這堵墻。這些孩子里有個愛畫畫的，他走到墻邊總要停下來，拿起筆或者隨便什么東西往墻上畫。畫好后，退后一步，看自己的作品，做些修改完善。

別的孩子說，陳小小，你能告訴我們你畫了些什么嗎？

陳小小就告訴大家，他畫了房子，畫了人，畫了樹，畫了大風車，還畫了飛機、汽車和輪船，畫了大橋和天上的衛星……

稻草們養成了習慣：每天睡醒了覺，第一件事情是往墻上看，看看陳小小又在墻上畫了什么新東西。

他們想，我們雖然生活在稻草垛，哪里也去不了，但是我們認識了陳小小，通過陳小小畫的畫，我們知道了天下事。

稻草們認出陳小小后，有的稻草有了新想法，他們開始討論。

他們討論得很熱烈，大家各抒己見，有時甚至爭論起來。

通過討論和爭論，他們形成了一致意見。他們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請陳小小幫他們做一件事情。

要提一句，后面稻草人還會碰到各種各樣的情況，稻草們還會給他出各種各樣的主意，就像這次。

陳小小拿著筆，先在稻草人臉上畫了兩只眼睛。

兩只眼睛眨一眨，兩個眼珠轉一轉。

陳小小又畫了鼻子。

兩個鼻孔張開，阿——嚏，打了個大噴嚏。

陳小小又畫了一張嘴。

稻草人噗地噴出一口氣，說話了：“可把我憋壞了！”

陳小小很高興，他對稻草人說：“稻草人，你好！”

稻草人卻咔咔咔咔拼命搖頭。

陳小小心想，稻草人這是怎么啦？

陳小小明白了，他拿著筆，到這邊到那邊，給稻草人畫了兩只耳朵。

陳小小像之前每次畫完畫一樣，退后一步，端詳自己的作品，找出不足之處，做些修改完善。

陳小小看出問題，但沒法兒下手。稻草人的五官在臉上跳躍扭動，一會兒聚攏，一會兒分散，忽而攪成一團，一下子又忽然炸開，還轉著圈跑，順時針轉，逆時針轉，像一群演員在舞臺上跳舞。

演員越跳越起勁。

舞蹈越來越精妙。

把陳小小看得哈哈笑。

過了一陣，稻草人的五官回到原位。他對陳小小說：“陳小小，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高興！”他指指自己的臉：“剛才他們要跳個舞感謝你，我攔都攔不住！”

陳小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問稻草人：“稻草人，你為什么會寫字呢？”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稻草人說，“誰背書包誰就會寫字，要是不會寫字，就沒有必要背書包！”

田里響起一片咯吱咯吱的聲音。

“瞧瞧！”這個稻草人對陳小小說，“咱們光顧著自己說話了，忘了還有他們呢！”

陳小小今天畫得可過癮呢，他畫啊畫啊，每個稻草人都有了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

稻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哈哈笑，都笑哈哈。

第一個被畫出來的稻草人說：“哈哈，我是稻草老大！”

第二個被畫出來的稻草人說：“哈哈，我是稻草老二！”

其他的就是稻草老三、稻草老四……一直到稻草老八。

八個稻草人站在陳大強的田里。

他們現在又能看得見，又能聽得見，又能聞得見，還能說話。

稻草人這個對那個說：“世界多美好，過去不知道！”

那個對這個說：“感謝陳大強！感謝陳小小！”

大家一起說：“我們愛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