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勒良的貨幣制度改革

田圓

奧勒良（Lucius Domitius Aurelianus）是“三世紀危機”晚期的羅馬帝國元首（公元270—275年）。為了防御外部蠻族的入侵，奧勒良重新筑造了羅馬城墻；為了抑制分裂，使帝國重歸一統，奧勒良發動了對東方帕爾米拉王國的戰爭和對西方高盧王國的戰爭。奧勒良繼位前后，羅馬帝國的各種錢幣都在大幅度貶值。為了提振人們對于錢幣的信心，奧勒良實行了貨幣制度改革。

元首奧勒良

公元214年，奧勒良出生在羅馬帝國的一個平民家庭。奧勒良生活的時代，羅馬帝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史稱“三世紀危機”。東方的帕爾米拉和西方的高盧脫離羅馬宣布獨立，羅馬帝國被一分為三。奧勒良作為職業軍人，一生征戰，晚年作為羅馬帝國的元首，使用武力將分裂的羅馬帝國重歸一統。

羅馬帝國經歷了二百多年的發展后，奴隸經濟開始衰落，官僚機構日益龐大，公共活動揮霍無度，帝國逐漸陷入貧困。經濟基礎的崩塌導致上層建筑的衰敗，帝國開始分裂，奴隸起義、軍人嘩變，社會動亂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公元258年，高盧駐軍司令官波斯圖穆斯率軍脫離羅馬，自立為高盧帝國皇帝，自設行政機關，自鑄貨幣，統治范圍除高盧外，還包括日耳曼、不列顛和西班牙。

公元269年，敘利亞地區的帕爾米拉王國女王芝諾比婭，派軍隊攻占了羅馬帝國統治的埃及，驅逐了羅馬帝國派駐埃及的總督，自稱“東方女王”。同時，東方的薩珊王朝崛起，與羅馬帝國爭奪西亞地區。日耳曼人中的法蘭克人、哥特人突破羅馬帝國西部邊境，進入羅馬帝國境內。

公元269年，羅馬帝國元首克勞狄烏斯二世率領軍隊擊敗哥特人，獲得“哥特征服者”稱號。第二年，克勞狄烏斯二世去世，羅馬元老院擁立克勞狄烏斯二世的弟弟昆提盧斯繼位。但是，軍隊不同意元老院的決定，自行擁立時任騎兵總司令的奧勒良為新任元首，元老院被迫予以追認。奧勒良僅僅當了5年的羅馬帝國元首。公元275年，在遠征薩珊王朝的途中，奧勒良被貼身侍衛潛入寢宮殺死。

幣制的演變

奧勒良的貨幣制度改革，建立在羅馬帝國幣制不斷演變的基礎之上。

屋大維執政時期（公元前27年—公元14年）建立的貨幣體系中，1枚奧里斯金幣的理論重量為1/40羅馬磅（8.175克），等于25枚理論重量為1/84羅馬磅（3.89克）的狄納里銀幣，或者等于400枚實際平均重量為3/7盎司（11.68克）的阿斯銅幣。

尼祿統治時期（公元54—68年），羅馬城被大火燒毀。為了重建羅馬城，尼祿發行了減重的金幣和銀幣。金幣的重量標準從1/40羅馬磅減少到1/45羅馬磅（7.27克）；銀幣的重量標準從1/84羅馬磅減少到1/96羅馬磅（3.41克）。

尼祿之后，羅馬帝國的幣制保持了一百多年的基本穩定期后，終于迎來了卡拉卡拉的貨幣制度改革?？ɡɡ橇_馬帝國塞維魯王朝的第二代元首。公元215年，卡拉卡拉實行貨幣制度改革：他將奧里斯金幣的重量標準從1/45羅馬磅改為1/50羅馬磅（6.54克），并創建了安敦尼（ANTONINIANUS）銀幣制度。安敦尼幣是重量只有1.5狄納里（5.11克）而價值等于2狄納里（6.81克）的銀幣，顯然也是減重的虛幣。除了重量不足，安敦尼幣的成色也遠遠達不到羅馬帝國初期的標準。與當時的流通的狄納里銀幣成色一樣，安敦尼幣的白銀成色只有50%左右。

阿斯銅幣大幅度減重的時候，與狄納里銀幣保持了穩定的兌換比率，代表狄納里銀幣一定分量的價值行使貨幣職能，所以節約了銅金屬，擴大了流通總量。然而，狄納里銀幣白銀成色下降的時候，卻沒有能夠與奧里斯金幣保持穩定的兌換比率，其價值出現了大幅度的下降。在屋大維建立的貨幣體系中，1枚奧里斯金幣兌換25枚狄納里銀幣。大約200年之后，到了卡拉卡拉發行安敦尼幣的時候，狄納里銀幣的白銀成色只剩下50%，其價值從1/25奧里斯金幣下降到1/50奧里斯金幣。

公元3世紀下半葉，羅馬帝國的金幣、銀幣和銅幣都發生了大幅度的減重?？藙诘覟跛苟澜y治時期（公元268—270年），奧里斯金幣的重量為1/60羅馬磅（5.45克），安敦尼銀幣的重量為2.8克，白銀成色為2.5%。

改革的實施

奧勒良被擁立為新元首之后，奧勒良開始了收復失地、統一國土的大業。為應對嚴重的帝國危機，奧勒良采用了防御與進攻同時并舉的策略。

公元271年，奧勒良宣布興建羅馬的新城墻，用來防御外部蠻族的進攻。新城墻以石磚修建，長19公里、高6米、厚3.5米，共有18座城門，城門上有防衛塔，計劃6年完工。在當時，興建這種工程是十分耗費錢財的。

公元271年夏天，奧勒良出兵攻打東方的帕爾米拉王國。這是一場硬仗，羅馬軍團遭到帕爾米拉王國的堅決抵抗。戰爭進行到公元272年，羅馬軍團終于攻破帕爾米拉城，俘獲帕爾米拉王國女王芝諾比婭。

公元273年，奧勒良率軍向西攻打高盧。在羅馬軍團強大的軍事壓力下，高盧王國國王泰特里庫斯投降，羅馬帝國重歸一統，奧勒良因此獲得“世界光復者”的稱號。

筑墻和戰爭耗費了大量的人力和財力。在此期間，奧勒良沿用克勞狄烏斯二世的幣制，虛幣斂財，支持各項開支。然而，造幣官員利用這個機會，在貴金屬錢幣中摻雜賤金屬，從中獲取巨額利益。同時，造幣工人在元老院官員的蠱惑下罷工。于是，奧勒良派兵鎮壓，據說殺害了7000余人后，事件才被平息。

公元274年，為了恢復幣值的穩定，奧勒良實行貨幣制度改革。奧勒良的貨幣制度改革，以解決惡幣流通問題為目標力圖恢復錢幣的質量。

在奧勒良的貨幣制度改革中，奧里斯金幣的重量被恢復到卡拉卡拉制定的奧里斯金幣標準，即1/50羅馬磅（6.54克）。安敦尼銀幣的重量被恢復到屋大維統治時期的狄納里銀幣標準，即1/84羅馬磅。同時，安敦尼銀幣的白銀成色被確定為4.5%，而不是屋大維時期的96%—98%。但是，新安敦尼幣的質量還是大幅度上升了。當時流通的安敦尼幣的白銀成色只有2.5%，實際平均重量只有2.8克。經過奧勒良的貨幣制度改革，安敦尼幣的白銀成色從2.5%提高到4.5%；重量從2.8克提高到3.89克，其含銀量提高幅度為2.5倍﹝（327克÷84×4.5%）÷（2.8克×2.5%）﹞。

改革后的安敦尼幣含銀量，等于舊安敦尼幣含銀量的2.5倍。奧勒良制造了相比舊幣重量更大、成色更足的錢幣。

奧勒良發行含銀量大于舊錢的新錢，需要加大金屬投入。但是奧勒良繼位以來，筑造城墻、發動戰爭，一切事情都要花錢，沒有更多的金屬無償投入造幣。于是，奧勒良采用了發行大錢的辦法，以一當十收兌舊錢，然后銷舊造新從中獲利。

如果1枚新安敦尼幣法定兌換3枚舊安敦尼幣，奧勒良每造1枚新安敦尼幣就可以獲得0.5枚舊安敦尼幣的利益；如果1枚新安敦尼幣法定兌換5枚舊安敦尼幣，奧勒良每造1枚新安敦尼幣就可以獲得2.5枚舊安敦尼幣的利益。奧勒良具體采用怎樣的新舊錢幣兌換比率，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奧勒良發行大錢以虛幣斂財的貨幣改革舉措是確信無疑的。

奧勒良匆匆忙忙完成這件事，于公元275年春天發動了針對薩珊王朝的戰爭，但在行軍途中，他被自己的侍衛殺死了。

（作者單位：國民信托有限公司博士后科研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