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構建全國首個油品質量全生命周期監管體系

江镕

時至今日，漫步在廣東多個城市的街頭，時?？梢娞炜粘纬?、白云飄散，清新潔凈的空氣質量、優美宜人的自然環境令人倍感心曠神怡。但時間回溯到5年前乃至更久遠一點的時期，廣東省及全國的空氣質量狀況卻并非如此優質，灰霾天氣曾一度讓人苦不堪言。

據權威資料顯示，移動源排放是大氣污染物的主要來源之一，它們對廣東大氣細顆粒物（PM2.5）的貢獻率約為30%、對氮氧化物（NOx）的貢獻率約為60%、對揮發性有機物（VOCs）排放的貢獻率約為40%。機動車運輸過程中還會產生大量的揚塵污染等環境問題，成為大氣污染綜合治理的主要領域。

而在移動源中，柴油貨車是污染的重災區，雖然它們在機動車保有量中僅占比5%，但排放占比高達80%以上。2017年4月2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明確：打好柴油貨車污染治理攻堅戰是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的七大標志性重大戰役之一。

各部門聯合

打擊非法“黑油點”

據廣東省生態環境廳（以下簡稱“省生態環境廳”）大氣處相關負責人介紹，硫含量是油品質量的重要指標之一。如果該項目不合格，其他指標超標的概率也比較高，而且很容易造成設備低溫腐蝕，同時會增加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顆粒物和揮發性有機物等污染物排放量，導致空氣質量下降。

統計結果顯示，2020年廣東省使用環節油品質量抽檢合格率僅為65.54%，平均硫含量高達234.51百萬分比濃度（ppm）。

“該案件可能涉及變票‘黑油進入市場問題。”2020年9月21日，時任廣東省副省長覃偉中赴廣州某汽車服務有限公司調研，省生態環境廳派出的技術幫扶組會同廣州生態環境局現場隨機抽查了該公司5輛柴油車，油品全部超標，超標最高達13.6倍。

廣州市生態環境部門在進一步調查中發現，該公司的協議供油單位為廣州市花都區某加油站，兩者相距60公里。雖然廣州市市場監管部門對該加油站的油品抽檢結果均為合格，但該案件可能涉及變票“黑油”進入市場問題，由廣東省稅務局根據現有線索組織對該加油站開展專項稅務檢查。

隨后，按照省政府統一部署，省生態環境廳聯合省公安廳、省交通運輸廳、省市場監管局、省能源局，海關總署廣東分署、省稅務局以及中石化廣東銷售分公司等單位，啟動廣東省百日沖刺油品質量監管聯動機制。

該機制計劃從即刻開始至2020年年底，抽查廣東全省中小型成品油供應企業油品質量，排查加油站和企業自備油庫，查處非法調和成品油油庫、批發倉儲“黑油點”、撬裝“黑油點”、自設罐“黑油點”、流動“黑油點”等。打擊成品油走私、利用進口免稅煉油化工組分調和成品油等違法行為，切實提高油品質量。

省生態環境廳大氣處相關負責人告訴筆者，上述“黑油點”絕大多數沒有安全、環保、消防等手續，油品質量、儲存設施、安全環保狀況得不到有效監管。為躲避監管部門的查處，他們往往藏身于物流園區、沿海港口、城鄉結合部等設施密集的區域場所，尤其還存在非法儲存、經營汽油等危險化學品，一旦發生爆炸，后果不堪設想。

同時相對正規加油站而言，黑加油站點幾乎沒有任何稅費負擔，成本優勢很大，油品出售價格也更低。根據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對成品油稅率的相關規定，每升汽油包含40%左右的稅費。而黑加油點無需繳納任何稅費，由此直接造成政府稅源的大量流失。

打擊違法犯罪行為刻不容緩。至10月20日，省生態環境廳共組織抽查651個柴油樣品，480個樣品硫含量超標，超標率達74％。其中從柴油車抽取的332個柴油樣品有228個樣品超標，超標率為68%；從非道路移動機械抽取的319個柴油樣品有252個超標，超標率達79%，超標最高達522倍。同時，省生態環境廳也以最快速度將492個油品質量問題線索移交到21個地級以上市，省直相關部門馬上組織各地市展開行動。

10月22日，公安廳打私局會同海關總署廣東分署緝私局在惠州設立聯合指揮部，開展緝私行動。行動中共出動警力610余人，分為90多個行動組，共抓獲涉案嫌疑人43人，打掉走私團伙4個，現場查獲涉嫌走私的“紅油”200余噸，船舶3艘，搗毀非法脫色點、銷售窩點8個，查扣抽油設備、脫色設備及相關物證書證等一批。經初步核查，該走私團伙2020年以來涉嫌走私“紅油”超過4萬噸，涉案案值約3億元，涉嫌偷逃稅款超過1億元。

最終，省生態環境廳分4批次將588條線油品質量問題線索提交至相關部門查處，各部門聯合打擊整治了一批涉及成品油違法犯罪活動，為國家挽回了可觀的經濟損失。

大平臺建設

“天地車人”一體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睘槌浞职l揮數字技術對生態環境治理的放大、疊加、倍增作用，助力成品油和移動源管理，自2021年開始，省生態環境廳牽頭建設“天地車人”一體化監管平臺，打通了“天”“地”“車”“人”監管模塊的數據壁壘，將全省移動源信息相融合，構建了完整的移動源數據資源體系，為廣東打贏柴油貨車攻堅戰提供有力支撐。

筆者了解到，廣東省“天地車人”一體化監管平臺是一個面向省、市、縣、鎮四級生態環境部門的綜合性監管系統，系統包含重型柴油車遠程在線監控、非道路移動機械監管、新車達標環保監管、機動車定期排放檢驗、遙感監測監管、移動源現場檢查、油氣回收監管、一車一檔，機動車態勢一張圖等多個功能模塊。

平臺匯聚了遙感監測、OBD、定期排放檢驗等多源海量數據。利用光譜學測量技術對機動車尾氣中的污染物進行實時監測，通過自動識別車牌號，在無人值守、不影響道路交通的前提下，僅需0.7秒就能完成一輛正常行駛中的汽車的排氣狀況檢測。目前廣東全省在21個地級以上市開啟共計673套遙感監測及黑煙車抓拍設備，全省年均監測車輛10億次，其中柴油貨車2億次，已實現遙感監測全覆蓋。

平臺構建了柴油貨車環?！爱嬒瘛薄Ｍㄟ^OBD在線數據、排放檢驗、路檢路查、入戶抽查、遙感監測（含黑煙抓拍）等各類監測數據進行匯聚整合，為全省214萬輛柴油貨車建立移動源環保畫像和移動源全方位閉環管理模式，實現移動源智能分析、溯源分析、精細化、精準化的監管和應用，切實提升生態環境治理的精準化和決策的科學化。

平臺通過北斗衛星定位賦能，把移動源流量數據、實時排放數據、軌跡數據等實時監測數據通過網絡實時報送，應用大數據分析技術結合污染排放計算模型，對移動源污染物排放精準計算，通過大數據分析，對車輛排放出現明顯超標的，根據定位信息直觀展示地理位置分布，為打擊銷售劣質尿素和油品行為提供線索，強化對車用油品的監管。

另外，平臺構建“天地車人”一線工作應用，通過智能分析和智能匹配把檢查任務分發到各地市，檢查結果全過程、全要素留痕?，F場人員通過粵政易端登錄，實現便攜、高效、導航式的指尖上執法檢查。

通過“天地車人”一體化監管平臺，廣東實現了五個“強化監管”。一是鎖定證據鏈，讓“黑煙車”無處遁形。2023年，全省遙感監測發現黑煙車4384輛，由地市通知車主維修后復檢，形成閉環管理。二是精準識別問題車型，開展新車達標抽查，實現源頭控制?！疤斓剀嚾恕狈治龀龀瑯寺瘦^高的問題車型，組織開展新車達標抽查。約談問題生產企業，責令限期整改，并追溯到已銷售車輛，要求環保召回，形成工作閉環。三是精準識別超標率高的用車大戶，組織開展入戶檢查。2023年，全省各級生態環境部門共對662家重點用車大戶11559輛柴油車開展入戶檢查。四是鎖定涉嫌作弊檢驗機構，組織開展執法檢查。2022、2023年合計依法查處110起機動車排放檢驗機構違法案件，已結案案件罰款金額合計達969萬元。五是大數據挖掘車輛行為，精準打擊非法加油點。結合機器學習算法，通過對柴油車車輛軌跡信息及油箱液位信息進行數據學習、分析，精準識別非法加油點，移送公安等部門，實現精準打擊。

成品油監管

實現全生命周期

省生態環境廳大氣處相關負責人告訴筆者，以“天地車人”一體化監管平臺為依托，廣東省形成了全國首個成品油全生命周期監管系統。該系統主要功能包括一企一檔、臺賬管理、聯動執法信息管理以及移動端應用等。

通過一企一檔功能夠獲取成品油生產企業、進口企業、儲存企業、運輸企業、銷售企業以及使用企業的基礎數據，建立成品油相關企業信息管理清單，實現了成品油相關企業的檔案管理。

通過省政務大數據中心能夠獲取包括成品油運輸企業、銷售企業以及稅務臺賬數據在內的成品油基礎數據，實現對成品油臺賬信息的動態管理。有助于監管部門對成品油流向進行監控，及時發現問題，并確保成品油市場的合規運營，實現成品油全生命周期管理、質量追溯以及全鏈條環境監管，切實推動油品質量的提升。

通過構建覆蓋面廣泛的機動車移動物聯網，使用北斗衛星定位等高精度、高可靠性的導航系統，能夠精準、實時捕捉柴油車遍布全國的行駛軌跡及油液相關信息。利用大數據智能分析和機器學習算法，系統能夠對全量柴油車進行數據學習和分析，再結合成品油監管部門的加油站點信息，綜合分析柴油車的加油信息、液位信息、位置信息等，精準識別疑似非法加油點，形成疑似黑油點線索，再推送到聯動執法信息管理平臺。

之后工作人員將這些問題線索進行深度挖掘，就能溯源追蹤至生產、儲存、運輸、銷售、進口等環節，相關部門根據線索情況可以立即開展依法依規嚴厲打擊成品油違法行為的行動，并能夠在系統上及時反饋問題線索的查處結果。

該負責人說：“目前系統的用戶體系已覆蓋省、市、縣、鎮街四個層級，用戶達到2126名，其中地市及下級單位用戶就有2009名，占比94%。我們也分別給省級多個部門開通管理員賬號，通過聯合執法、協同執法，實現檢查任務跨部門、跨層級分撥流轉、聯動響應、統一調度。2023年系統全省登陸人次達到71414人次，最高的一天達到1830人次?！?/p>

有了強大平臺和系統的助力，廣東全省使用環節油品質量顯著提升。2023年，移動源成品油使用環節抽查7880個油品，合格率由2020年的66%提升至98%，提升幅度32%；硫含量平均值由2020年243.51百萬分比濃度降到8.8百萬分比濃度，下降幅度96%。同時廣東的成品油消費稅也大幅提升，成品油消費稅由2020年的351億元提高到2022年的706億元，成效顯著。

令廣東生態環境部門感到欣慰和自豪的是，廣東對成品油監管的系列工作也推動國家對“輕循環油”征收進口環節消費稅的落地實施。

時間回溯到2020年5月，省生態環境廳會同汕尾市生態環境局對陸豐某用車大戶開展入戶檢查，檢查中發現該公司兩輛混凝土攪拌車柴油中的硫含量分別達到1316百萬分比濃度和1300百萬分比濃度，超標嚴重。

在進一步詢問中，省生態環境廳工作人員了解到該公司車輛所用柴油柴油從揭陽某貿易公司購入，便將有關問題線索移送當地市場監管部門。市場監管部門調查后認定，揭陽市某貿易公司將進口的輕循環油銷售給上述陸豐公司使用，不屬于成品油，雖然硫含量已超車用柴油國六標準，但仍無法按成品油相關法規處理。

相關專業人士解釋說，之所以無法按成品油相關法規處理，就是輕循環油一般不用作燃油使用，國內也不生產輕循環油，只是少數企業為謀取利益，大量進口，進而加工生產為不符合國家標準的燃油，流向非法經營渠道，危害成品油市場公平，并存在較大社會安全隱患及環境污染。

該情況經上報后，受到了國家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2021年5月12日，財政部、海關總署、稅務總局聯合發布《關于對部分成品油征收進口環節消費稅的公告》，明確對輕循環油等征收進口環節消費稅，從而封堵了進口環節的政策漏洞，也避免了相關安全風險和環境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