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分化、示范引領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的影響

摘要：農戶農業綠色生產對農業生態耕種具有重要意義。從農戶分化和示范引領的視角，基于7省857戶調查數據，利用半非參數估計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及意愿行為一致性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研究發現：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較高，但生產行為發生概率不高。職業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均存在正向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0.085 7、0.131 6和0.220 0，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干部灌溉引領行為外，干部示范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村民引領對農戶化肥減量化意愿和行為、新型灌溉方式行為和低毒農藥施用意愿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被調查者年齡越高，采用新型灌溉方式、施用低毒農藥的意愿越強，影響系數分別為0.034 0和0.033 4，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因而，在農村農業綠色生產推進中，提高基層干部威信，提高農戶非農收入水平，加強農業綠色生產研發，提高綠色生產補貼，擴大耕地生態宣傳等能從不同層面提高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

關鍵詞：農業綠色生產；農戶分化；半非參數估計；意愿與行為；示范引領

中圖分類號：F323.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553 （2024） 05-0279-11

收稿日期：2023年3月27日" 修回日期：2023年6月20日*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20BMZ030）；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19YJA790059）

第一作者：孫前路，男，1983年生，河南尉氏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農業經濟理論與政策。E-mail：" tbsql@qq.com

通訊作者：李朝柱，男，1987年生，湖北潛江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為農業經濟理論與政策。E-mail：" lichaozhu@cau.edu.cn

Effect of farmer differentiation and demonstration on farmers’ intention and

behavior of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Sun Qianlu1， Li Chaozhu2

（1.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Zhoukou Normal University， Zhoukou， 466001， China;

2. China Institute for Rural Studies，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Abstract：

Farmers’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agricultural ecological cultivation. Based on the survey data of 857 households in 7 provinces an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armers differentiation and demonstration， this paper makes an empirical analysis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armers’ willingness， behavior and willingness behavior consistency of agricultural green production by using semi nonparametric estimation. The results show that" farmers’ willingness to produce green agriculture is high， but the probability of production behavior is not high. Occupational differentiation has a positive effect on farmers’ intention to produce green agriculture， and the regression coefficients are 0.085 7， 0.131 6 and 0.220 0， respectively， which are significant at the 1% statistical level. In addition to cadre’s leading behavior in irrigation， cadre demonstration has significant positive influence on farmers’ intention and behavior of agricultural green production， and villager’s leading has significant positive influence on farmers’ intention and behavior of fertilizer reduction， new irrigation mode and low-toxic pesticide application. The older the respondents" are， the more willing they are to use new irrigation methods and apply low-toxicity pesticides. The influence coefficients are 0.034 0 and 0.033 4， respectively， and both are significant at the 1% statistical level. Therefore， in the promotion of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in rural areas， improving the prestige of grassroots cadres， increasing farmers’ non-agricultural income， strengthening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increasing green production subsidies， and expanding the ecological publicity of cultivated land can improve farmers’ willingness and behavior of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from different levels.

Keywords：

green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farmers differentiation; semi nonparametric estimation; willingness and behavior; demonstration and guidance

0 引言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農業發展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1978—2022年，我國糧食產量由3.04×108 t增長到6.87×108 t，實現十九年連豐，連續8年總產量保持在6.5×1011 kg以上。40多年糧食產量的連續增加，不僅見證了土地改革、財政支農、取消農業稅等政策紅利的釋放，也見證了灌溉用水逐年增加、高毒農藥泛濫和化肥施用量屢破新高。為破解農業生產中面源污染問題，2017年中共中央辦公廳與國務院辦公廳聯合印發《關于創新體制機制推進農業綠色發展的意見》，力圖在頂層設計上走出農業高消耗、高產出困局，十九大也強調“要大力推行農業綠色發展”，近幾年在中央“一號文件”中“農業綠色發展”更是被反復提及，可見政府農業綠色生產的推進決心。然而，由于農業生產行為不僅受頂層制度設計、文化等因素制約，更受個人、家庭等因素的影響，如何激發農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尚在進一步探索中。

圍繞農戶農業綠色生產，學者們從經濟因素和非經濟因素兩個層面展開了研究。經濟因素主要包括風險意識、成本收益、經營規模等。如于艷麗等［1］研究發現，安全認知較高的農戶農業物理防治措施采用率越高，而收入風險認知越高采取物理防治措施的采用率越弱。石志恒等［2］認為風險偏好較高的農戶對資本密集型綠色生產行為選擇的概率更大。在經營規模上，Wu等［3］研究發現，農場規模增加1%，每公頃化肥和農藥施用量分別減少0.3%和0.5%；徐世艷等［4］研究發現，隨著農地規模的擴大，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技術的采用比例也較高。非經濟因素主要包括農戶認知、外部環境等。在農戶認知方面，黃炎忠等［5］研究發現，隨著土壤板結、農藥和化肥依賴等農業生態環境問題凸顯，農戶對農業綠色生產技術的了解程度和農業生態保護的有益性認知均對采用農業綠色生產技術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在外部環境方面，宋曉威等［6］研究發現，農戶家庭特征對綠色生產技術采用具有顯著影響。

已有研究從不同側面對農業綠色生產進行了多角度研究，為本文提供較好的思路借鑒，但相關研究仍存在進一步拓展的空間。其一，農業綠色生產涉及節能灌溉、低毒農藥、化肥減量等多個方面，已有研究大多涉及以上一個或兩個方面，系統分析的研究較少；其二，農戶分化明顯，農戶生產行為不僅是個人和家庭特征稟賦下理性決策的結果，也受到村干部引領和村民示范影響，已有研究對這一方面的關注明顯不足；其三，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是意愿與行為的統一，已有研究針對意愿和行為均進行了較多的分析，但尚未回答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的關聯。基于此，本文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從農戶分化、示范引領角度出發，以農戶為調查對象，從節能灌溉、低毒農藥、化肥減量三個方面系統分析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以及農戶綠色生產意愿向行為轉化的影響因素，以期為農業綠色生產提供經驗借鑒。

1 理論分析框架

1.1 農戶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的影響

農戶分化是一定區域農戶群體同質性減弱而異質性增強的過程［7］。按照李憲寶等［8］研究的界定，農戶分化以非農收入為主要指標，具體可劃分為純農戶、兼業戶和非農戶。隨著研究的深入，農戶分化的向度逐漸豐富。如劉同山等［9］認為農戶分化的形式是職業分化，而經濟分化是本質性的。

首先是職業分化。職業分化是農戶分化的最大特征，直接反映了農戶的收入結構差異［10］。隨著城鎮化和工業化進程加快，農民涌入非農行業，農村家庭已經呈現“傳統農戶—兼業農戶—非農戶”的職業差異，這勢必影響到農戶對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的差異。許佳彬等［11］認為，兼業化程度反映了農戶對農業生產的依賴程度，非農收入越高的農戶對農業生產的重視程度較低，參與農業綠色生產的意愿也就越低。王學婷等［12］研究發現，農業收入水平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這是因為農業收入水平越高的農戶對農業的依賴度和關注度越高，能夠為綠色農業生產提供資金支持。

其次是收入分化。收入分化是農戶收入水平差異的最直接表征，直接反映了農戶農業綠色生產的支付能力和抗風險能力［13］。對農戶而言，家庭收入反映了農戶生產經營的科學性，能夠為農業綠色生產提供廣闊的空間［14］。同時，農戶家庭收入的提高也有利于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向行為的轉化。如龔繼紅等［15］依據湖北、貴州農戶分析了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識的影響因素，發現家庭收入與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識與行為的差異性存在顯著的影響，說明農戶家庭收入水平越高，意愿向行為的轉化可能越一致。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說。

H1：農戶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存在顯著影響。

H1a：農戶職業分化程度越高，農業綠色生產參與意愿越低，參與行為發生概率越低。

H1b：農戶收入水平越高，農業綠色生產參與意愿越高，參與行為發生概率越高。

1.2 示范引領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的影響

示范引領是指在農村一定社會規范影響下農戶生產決策受到周邊相關主體［16］語言引導、行為示范作用的總稱。在農業生產實踐中，示范引領體現農戶群體的價值取向，是農戶間通過習俗、道德、社會規范形成非正式制度準則的相互表達，與正式制度約束和監督相比，示范引領約束力更強，成本更低，對農戶的影響也更為有效。

首先表現在村干部的帶頭作用（干部示范）。村干部不僅是農業綠色生產政策傳達者，更是農業綠色生產政策的引領者，在農戶意識與行為上具有典型的“卡里斯瑪型效應”。村干部在農業綠色生產中獲得信息的途徑更多，渠道更通暢［17］，其農業綠色生產認知與行為對農戶具有較強的表率作用，家中有村干部的農戶更容易受到輻射作用［18］。其次表現在村民的潛在影響（村民引領）。農村是由血緣、親緣、地緣形成的熟人社會，鄰里溝通是農業技術傳播的重要途徑［19］，農戶生產行為中存在著鄰里效應［20］；李明月等［21］農戶發現村民采用農業綠色生產技術有成效后，其采納綠色生產技術的概率更高。我們認為，作為單一家庭經營的農戶，其生產行為與村民的一致性是相似的個體特征和生產對象形成的關聯效應導致的，是在特定的“熟人社會”通過長期互動的結果。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說。

H2：示范引領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H2a：干部示范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H2b：村民引領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2 數據來源與特征

本文采用2022年1—2月田野調查的數據。為保證調查樣本的代表性，首先結合中國各省農業發展狀況，選擇7省（山東、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四川、云南）作為調查區域，然后以各省下轄各市農業發展水平為依據，進一步確定調查范圍，并依據調查范圍招募調查員。為了保證調查效果，每個調查點選擇3名調查員，每個調查員發放問卷60份，共計發放問卷1 260份，調查中，由于疫情原因，5名調查員未進行調查，因而本次發放問卷960份，收回有效問卷857份，問卷有效率達89.27%。在857戶樣本中，男性樣本偏少，占42.71%。受訪者文化程度主要集中在小學和初中水平，分別占33.96%和46.67%，這與國家統計部門農村居民文化水平接近；在年齡分布上，30～60歲的樣本比重之和超過70%，即反映了大部分被調查者對家庭經營較為熟悉，對農業生產也有更為清晰的認知；農戶家庭總收入1～3萬元的比例最高，達31.27%，10萬元以上的比例最低，僅占3.97%，說明農戶整體收入水平偏低，調查結果與調查區域農村居民收入水平吻合性較好；在地域分布上，河南省和河北省的樣本最多，兩省超過總樣本的40%，山東、湖南、云南3省的樣本比例較低，可能與個別調查員未能如期實施調查有關，盡管如此，由于本次調查樣本較多，統計結果顯示，農戶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省域間差別不大，對分析結果影響不大；在村莊與縣城距離上，5 km以內的樣本占41.31%，5～15 km的樣本占34.42%。整體而言，樣本符合調查區域實際。

3.2 變量選擇

被解釋變量：本文涉及被解釋分為灌溉、施肥、農藥三類，每類被解釋變量均包括意愿、行為及意愿行為一致性三個變量。在意愿上，調查中采取農戶對“您是否愿意采取現代灌溉技術”“您是否愿意減少化肥施用量”“您是否愿意施用低毒農藥”三個問題直接回答的方法，設計選項從“非常不愿意”到“非常愿意”。同樣，設置農業綠色生產行為變量也采用三個問題回答的形式完成，具體包括“您家目前主要灌溉方式”“與2020年相比，2021年您家每公頃耕地化肥施用量”“與2020年相比，2021年您家每公頃耕地低毒農藥施用量”，其中農戶灌溉方式選項分為傳統方式和新方式。化肥施用采用2021年與2020年農戶實際投入比較獲得，若2021年化肥投入少于2020年投入；低毒農藥減少設為1，其他設為0；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一致性表征借鑒孫前路［24］的測度方式，將“具有綠色生產意愿無行為”的賦值為0，將“具有綠色生產意愿有行為”的賦值為1。

核心解釋變量1：農戶分化。借鑒楊慧琳等［25］對農戶分化的界定，本文從職業分化、收入分化兩個維度對農戶分化進行刻畫。其中職業分化采用農戶家庭非農收入占家庭總收入比重進行衡量，并分別與純農戶、兼業Ⅰ類、兼業Ⅱ類和非農戶進行表示。收入分化層面通過詢問農戶2021年家庭總收入的形式獲得，為了盡可能剔除異常值的影響，實證中對農戶家庭總收入進行進一步劃分。

核心解釋變量2：示范引領。按照前文分析，示范引領包含村干部示范和村民引領兩部分，由于本文將農業綠色生產分為新型灌溉方式、低毒農藥和化肥減量三個維度，為便于區分，回歸模型中將示范引領進一步劃分為灌溉示范、農藥示范、化肥示范、灌溉引領、農藥引領、化肥引領6個指標。借鑒朱紅根［26］、賈晉［27］等對村干部的度量，楊肖麗［28］、李立朋［29］等的度量方法，指標測度如下：在村干部引領層面，通過“村干部已經滴灌”“村干部已經施用低毒農藥”“村干部已經減少化肥施用”進行度量，在村民示范層面“村民已經滴灌”“村民已經施用低毒農藥”“村民已經減少化肥施用”進行度量。對應的備選項均為“非常不同意”“比較不同意”“同意”“比較同意”“非常同意”。

控制變量：被調查者的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等、家庭縣城距離、戶主文化程度、家庭成員是否擔任村干部、耕地流轉狀況、耕地塊數、耕地類型、耕地距離、耕地狀況等。各變量具體賦值和描述性統計見表1。

4 實證分析

在計量分析之前，本文先檢驗了自變量多重共線性，發現各自變量間相關系數均在0.3以下，且膨脹因子均值為2.17，多重共線程度可以接受。按照前文變量設定，采用STATA13.1軟件，利用半非參數估計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進行計量擬合，回歸結果見表2（模型1、模型4、模型7）。文中農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屬于二元選擇變量，采用廣義最大熵logit模型進行估計，計量結果見表2（模型2、模型5、模型8）。同時，為進一步分析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一致性的影響因素，將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中的“非常不愿意”和“比較不愿意”設置為“無意愿”，將“一般”“比較愿意”和“非常愿意”設置為“有意愿”，采用廣義最大熵logit模型進行擬合，結果見表2（模型3、模型6、模型9）。

4.1 核心解釋變量

4.1.1 農戶分化

在農業綠色生產意愿上，職業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均存在正向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0.085 7、0.131 6和0.220 0，且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這表明職業分化越大的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越強，這可能因為農戶職業分化意味著家庭財富來源越傾向于工資性收入，較傳統農業而言，收入水平往往較高，能夠支付農業綠色生產相關投入。同時，職業分化越高，意味著農戶外出務工頻次較高，務工時間也較長，外出務工不僅為農戶帶來非農收入，也開拓了農戶的視野，因而農業綠色生產意愿也就較強，H1a未得到印證。家庭收入因素對農戶低毒農藥施用意愿呈現正向影響，回歸系數為0.074 3，且在5%統計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但對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意愿和化肥減量化意愿影響不顯著。這說明家庭收入對農戶綠色生產意愿存在差異影響，其原因可能是家庭收入較高農戶對健康較為關注，對農藥殘余的認知性較強。在農業綠色生產行為上，職業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這表明職業分化越大的農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發生的概率也越高，這與職業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的影響存在相似性。家庭收入因素對新型灌溉方式、低毒農藥施用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分別在10%和5%統計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家庭收入水平越高，農戶灌溉技術革新和低毒農藥行為越有可能發生，但家庭收入因素對化肥減量化行為影響不顯著，可能因為農戶收入結構原因使得在施肥選擇上存在“隨大流”現象。在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轉化上，職業分化對農戶低毒農藥施用意愿行為和化肥減量化施用意愿行為一致性均存在正向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0.249 1和0.199 2，且均在5%統計水平下顯著，這表明職業分化有助于農戶低毒農藥施用和化肥減量化上意愿向行為轉化，但對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的意愿與行為的影響不顯著，說明在職業分化中有明顯的意愿行為背離現象，其原因可能是農戶新型灌溉方式盡管需要相關灌溉設施購置，而化肥和農藥服務外包比例較大，致使農戶職業分化在新型灌溉方式采用一致性上存在差異。家庭收入對農戶低毒農藥施用意愿與行為一致性存在正向影響，回歸系數為0.231 6，且在1%統計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家庭收入水平越高，在低毒農藥施用意愿與行為的一致性越強，H1b部分得到印證。另外，通過對模型1～模型9可以發現，除職業分化對農戶灌溉意愿與行為一致性不顯著外，對農戶其他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以及意愿行為一致性均存在顯著的影響。這表明，在農戶家庭經營中，農戶的職業分化程度不僅是家庭收入來源的表征，對農戶家庭在農業生產中認知與行為存在顯著的影響。這是因為，收入來源差異反映了農戶家庭經營邏輯的差異，非農收入越高的農戶更傾向于接受農業綠色種植理念，并付諸行動。同時，收入分化對農戶新型灌溉方式采用行為和低毒農藥施用意愿、行為及意愿與行為一致性均存在正向影響，但對其他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影響并不顯著，這是因為低毒農藥價格相對較高，低收入家庭難以承擔高額農藥費用。但是，收入分化對新型灌溉方式和化肥減量化影響不顯著，可能與近幾年農村灌溉技術革新和化肥施用量整體下降有關。

4.1.2 示范引領

在干部示范上，村干部示范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均存在正向影響，系數分別為0.054 6、0.132 2和0.500 0，且均通過顯著性檢驗，這說明村干部行為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提高有較強影響，H2a得到印證。這是因為村干部是農業綠色生產政策主要傳播者，其政策宣傳與自家農業生產行為直接反映村干部對政策的理解與認知，進而影響到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

但是，村干部示范并不一定對農戶進行農業綠色生產行為產生影響。回歸結果發現，干部示范僅對農戶低毒農藥和化肥減量化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對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行為影響不顯著。這可能因為農戶是理性人，農戶行為是基于家庭稟賦的結果，灌溉過程中傳統灌溉設施并不能立即向新型灌溉設施過渡，在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一致性上，干部示范的影響均不顯著，說明在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轉化上，干部示范的影響尚有不足。這可能與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經濟發展迅速，且近些年農戶外出務工比例較高，農戶家庭收入與農村聯系減弱有關。在村民引領上，村民引領對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行為顯著，且在10%統計水平上顯著，但對農戶意愿和意愿行為一致性的影響不顯著，這進一步說明前文農戶灌溉設施更新換代需要時間，H2b部分得到印證。同時，村民引領僅影響農戶低毒農藥施用意愿，對行為和遠遠行為的一致性的影響也不顯著，說明在農藥施用上，農戶受村民的影響不是很大。需要指出的是，村民引領對農戶化肥減量化施用意愿、行為及意愿行為一致性上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在施肥上農戶受村民的影響非常大，這可能與近幾年外出務工增加，新生代農戶對施肥量和化肥種類選擇經驗不足有關。

4.2 控制變量

4.2.1 個人與家庭特征

被調查者年齡對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行為存在差異影響。具體表現在被調查者年齡對采用新型灌溉方式和低毒農藥施用的意愿和行為均存在正向影響，且分別在不同顯著水平上通過檢驗，但年齡對化肥減量化意愿和行為的影響未通過顯著性檢驗，且在化肥減量化意愿和行為一致性上存在負向影響，系數為-0.042 2，且在5%統計水平上顯著。這說明年齡越高的農戶對新型灌溉方式采用、低毒農藥施用的意愿和行為較強，而年齡較大的農戶在化肥減量化意愿行為一致性上存在明顯的背離。文化程度對低毒農藥施用行為存在正向影響，且在10%統計水平上顯著，說明文化程度越高的農戶越傾向于采用低毒農藥，這可能與文化程度越高，農戶對農藥殘留認知危害越強有關。但是，文化程度對化肥減量化意愿、行為和意愿行為一致性均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這說明文化程度越高的農戶，對化肥減量化意愿并不強，行為發生的概率也較低，調查發現，由于近十幾年農村經濟發展較快，農家積肥戶數較少，積肥量較低，農戶農家肥施用以購置豬糞、鴨糞為主，往往需要購置取得，且費時費力，而文化程度較高的農戶家庭非農經營水平較高，更傾向施用化肥，這一結論也在戶主文化程度上得到印證。回歸結果顯示，戶主文化程度對新型灌溉方式采用和低毒農藥施用的意愿和行為均存在正向影響，且分別在不同顯著水平上通過檢驗，而對化肥減量化意愿、行為和意愿行為一致性的影響均不顯著。村莊到縣城距離對農戶低毒農藥施用、化肥減量化行為和一致性均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說明靠近城鎮的農戶高毒農藥施用的比例較高，化肥施用也較多，這可能與城鎮周邊農戶農業生產蔬菜等經濟作物較多有關。

4.2.2 其他控制變量

回歸結果顯示，耕地流轉對農戶新型灌溉方式、低毒農藥施用和化肥減量化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表明，耕地流出的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較強，綠色生產行為的發生概率也較高，這可能因為耕地流轉降低了農戶耕地耕種面積和耕種塊數，農戶農業生產的灌溉設施投資和耕地化肥施用量需求能夠有效減少，農戶新型灌溉方式采用率較高，農家肥施用占比也較大。這一結論在農戶耕地塊數維度也可得到驗證，即耕地塊數越多的家庭，農業綠色生產的意愿較低，行為發生的概率也較低，盡管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在一定層面也能說明農戶耕地塊數的增加加大了農戶耕地負擔。在耕地類型上，耕地類型為壤土的農戶較黏土、沙土類型的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更強，綠色生產行為發生的概率也更高，這表明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與行為與耕地類型關系密切。耕地狀況認知對農戶新型灌溉方式、低毒農藥施用的意愿、行為和意愿行為一致性存在顯著的負向影響，對化肥減量化施用的影響不顯著，缺乏耕地狀況清晰認知是傳統灌溉方式和高毒農藥施用的重要因素，這可能因為農戶耕地狀況認知需要長期對比才能形成正確的認知，同時農戶耕地狀況認知主要基于自家耕地狀況，缺乏宏觀耕地狀況的整體把握，因而形成了不太符合實際的耕地狀況認知。

4.3 穩健性檢驗

為了檢驗前文回歸結果的穩健性，作者以農戶灌溉意愿、行為及意愿行為一致性為例（表2）進行檢驗。本文對灌溉技術成本認知、耕地鹽堿化程度認知進一步進行控制，仍按照前文的估計方法對各模型進行估計，估計結果分別為模型10～模型15（表3）。

4.3.1 灌溉技術成本認知

灌溉技術成本認知是農戶灌溉方式選擇的重要影響因素，認為新型灌溉方式成本較高的農戶在耕地灌溉時采用傳統大水漫灌的可能性越大。一方面，認為新型灌溉方式成本越高，意味著農戶家庭金融資本相對薄弱，家庭對新型灌溉方式設備購置存在資金約束較強。同時，由于農村傳統灌溉時間較長，設備的普及率較高，在家庭資本相對豐富的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的前提下，借用傳統灌溉工具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另一方面，灌溉設施的使用頻率亦是農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較高的原因。調查發現，滴灌等灌溉工具在一次灌溉流程結束以后，由于鋪設的要求較高，農戶往往采用“一次鋪設、多次使用”的方式進行，在農戶耕地塊數較多、面積較大的情況下，灌溉設備的購置成本較高，也不利于新型灌溉方式的推廣。若這些影響存在的話，則表2中的模型擬合結果可能存在偏誤。在模型10～模型13（表3）中，增加了灌溉技術成本認知對農戶灌溉意愿與行為的影響。對照表2，已有相關顯著變量的方向和顯著程度并未發生顯著變化。

4.3.2 耕地鹽堿化程度認知

受氣候和水資源影響，傳統灌溉方式引起的耕地鹽堿化問題已日益突出，提高耕地鹽堿化程度認知有益于農戶新型灌溉方式的采用意愿和行為。農戶若對耕地鹽堿化程度具有認知，對鹽堿化產生的原因較為清楚，采用噴灌、滴灌的意愿較強，行為發生概率也較高。若該方面影響存在的話，表2中模型擬合結果則不再穩健。在增加了耕地鹽堿化程度認知對農戶灌溉意愿與行為的影響。對照表2，模型13～模型15（表3）中的顯著變量的方向和顯著程度并未發生明顯變化。

5 結論與政策啟示

5.1 結論

1）" 職業分化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均存在正向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0.085 7、0.131 6和0.220 0，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示范引領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的影響存在差異。表現在職業分化對農戶不同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均存在正向影響，其中村民化肥示范行為和村干部化肥引領行為對農戶綠色生產意愿的影響程度最高，分別為0.500 0和0.743 7，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而村民灌溉示范行為的影響程度較低，僅為0.054 6。農戶收入分化對農戶使用低毒農藥施用意愿、行為存在正向影響，影響系數分別為0.074 3和0.245 9，且分別在5%和1%統計水平上顯著；除干部灌溉引領行為外，干部示范對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和行為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村民引領對農戶化肥減量化意愿和行為、新型灌溉方式行為和低毒農藥施用意愿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2）" 被調查者年齡越高，采用新型灌溉方式、施用低毒農藥的意愿越強，影響系數分別為0.034 0和0.033 4，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同時被調查者年齡越高，其采用新型灌溉方式、施用低毒農藥的行為發生概率越高，影響系數分別為0.040 0和0.059 4，且分別在10%和1%統計水平上顯著，這說明，年齡越大的農戶，新型灌溉方式、施用低毒農藥的采用頻次越高。但被調查者年齡對化肥減量化施用意愿和行為不顯著，且對意愿和行為一致性的影響顯著為負（-0.042 2），說明在農業綠色生產中，年齡越大的農戶越容易出現意愿和行為相背離。相對于距離縣城較遠的農戶，距離縣城越近的農戶農業綠色生產意愿較高，農業綠色生產行為發生的概率也較高。

5.2 政策啟示

1）" 提高基層干部威信，樹立農業生產榜樣，加強非正式引導。農村是由血緣、親緣組成的熟人社會，農戶農業生產意愿與行為受農村基層干部和群眾的直接影響。村干部不僅是農業綠色生產政策的宣傳者，更是示范者，村干部行為是對農業綠色生產政策執行要求的直接反映，其農業綠色生產行為直接反映了其自身對農業綠色生產的政策解讀，因而提高村干部綠色生產政策認知能夠為農戶樹立農業綠色生產榜樣，對農業綠色生產政策推廣有重要意義。

2）" 培養務工技能，拓展務工渠道，提高農戶非農收入水平。在我國廣大農村，外出務工比例在增加、外出務工時間在延長，但外出務工者工資偏低，其根本原因在于專業化務工技能偏低。因而，通過有針對性的務工技能培訓能夠有效提高務工者務工技能的針對性，增強農戶外出務工技能，同時搭建不同類型的務工平臺，拓展農戶外出務工渠道，減少農戶外出務工的時間成本，提高農戶務工收入，進而提高農戶對農業綠色生產認知，采用意愿和行為。

3）" 加強農業綠色生產研發，提高綠色生產補貼，增大推廣覆蓋面。農戶是否進行農業綠色生產，其關鍵在于成本是否提高，收益是否增加，這是農戶理性決策的結果。鑒于現有農業綠色生產投入較高，農業綠色收益尚未有效體現，相關部門應加大灌溉設施、低毒農藥、高效化肥等研發力度，持續推進農業綠色生產投入品的革新。

4）" 提高耕地生態宣傳力度，提高農戶耕地生態保護認知。農戶耕地狀況認知對農業綠色生產存在負向影響，其根本原因在于農戶對耕地生態認知與耕地生態宏觀狀況不一致，因而通過耕地生態宣傳，強化農戶耕地生態環境變化認知對促進農戶農業綠色生產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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