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泉蛟,祁 焱
人的發展形態是指人自身,在特定歷史階段、特定物質生產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作用下,所呈現出來的具體存在樣態。人類文明形態則是指在漫長的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在社會各個要素綜合作用下,所形成的特定社會文明形式。很顯然,特定的社會文明形態孕育、熏陶、塑造著特定的人自身的存在樣態,而反過來看,人類的文明形態又是由人這一特殊物種所形成和建構的,且只有人自身這一特殊物種才能創造專屬于人的社會文明形態。因此,從實質上來看,任何人類文明形態的孕育、形成和演變,都深深奠基于人自身具體而又現實的創造性活動,即人類的文明具有鮮明的屬人特性,是任何其他物種所不能形成和創造的。據此,考察人自身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具體存在樣態的形成和變遷,是切入、把握以及洞察人類社會文明形態的重要視角。馬克思在分析人自身存在和發展的“三形態”以及基于人類社會“五形態”基礎上所劃分的傳統文明、現代文明以及未來共產主義文明形態的依次演變和發展趨勢,對于我國正在建構的人類文明新形態,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指導意義。
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 年手稿)》一文中首次創造性地提出了人的發展“三形態”理論,他指出:“人的依賴關系(起初完全是自然發生的),是最初的社會形式,在這種形式下,人的生產能力只是在狹小的范圍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發展著。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這種形式下,人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是第三個階段。第二個階段為第三個階段創造條件。因此,家長制的,古代的(以及封建的)狀態隨著商業、奢侈、貨幣、交換價值的發展而沒落下去,現代社會則隨著這些東西同步發展起來。”[1]52在馬克思的這段論述中,我們可以分析出人自身發展具有三種具體形態,分別為:人的依賴關系占據主導地位的存在樣態,人的建立在物的依賴性基礎上的獨立性的存在樣態,人的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的完備發展樣態,簡要地予以概括即人的依賴性、獨立性、自由個性三大存在樣態。在第一種樣態下,人與人之間是相互依賴和相互依存的,即單個的個體必須依賴他人、依賴人群共同體,否則就無法生存。簡而言之,人與人之間必須緊密“抱團”,形成相互之間的“團隊”關系,才能確保個體的生存與發展。這是一種典型的人身依附關系,所以單個的個體也就沒有什么獨立性可言。在第二種樣態下,單個的個體獲得了鮮明的獨立性,既不需要依賴他人,也不需要依賴某個特定的人群共同體,只需要占據“物”,并以“物”為基礎,人自身就可以獲得鮮明的獨立性。由于無須受制于他人,第二種生存樣態已然打破了人身依附關系狀態,并且,基于這種“物”的基礎上的獨立地位和獨立性的存在樣態,人自身形成了全面性的關系,滿足了自身多方面的需要,甚至可以充分展現自己的“欲望”。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所指出的那樣,人在第二種生存樣態下證明了,“人的活動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就”[2]34。在第三種樣態下,人自身可以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和自由,人的個性可以充分展現,既不受制于人與人之間的人身依附性關系,也不必受制于“物”的是否占有,因為到了共產主義社會,人對自然、社會、自身的發展規律能夠深刻地認識和有效遵循,人自身真正從“必然王國”進入到了“自由王國”,可以“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后從事批判,這樣就不會使我老是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3]537據此,人自身所獲得的最徹底的解放與最自由的發展是人自身理想的存在樣態。
馬克思關于人自身發展的“三形態”理論,深刻揭示了人自身發展的歷史淵源以及發展趨勢,是人作為有意識的獨特物種“認識你自己”的哲學思考和理性建構。可以肯定的是,關于人自身的解放與發展,是整個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核心。馬克思所揭示的人類社會歷史的內在矛盾和客觀規律,最終的理論旨歸就在于人自身的發展,不僅不是在“唯物”特性中失去“人性”,反而是對“人性”的彰顯和弘揚,具有鮮明的人文特質和價值取向。所以,遵循馬克思關于人自身發展三種形態邏輯變遷的思維理路,可以更加深刻洞察人類社會,把握人類社會文明形態的歷史變遷和發展趨勢。
在馬克思唯物史觀的理論視域中,一般將人類社會形態劃分為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以及未來共產主義社會五種社會形態(社會主義社會隸屬于共產主義社會,或者可以說是共產主義社會的初級階段)。而如果從人類文明誕生及其歷史變遷和未來發展的角度來看,則可以把人類文明形態大致劃分為傳統社會的文明形態、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文明形態以及未來共產主義社會的文明形態。之所以如此劃分,主要是依據文明的鮮明特性,特別是狹義的思想文化意義上的文明,是須有專門的人、特定的分工,予以專門和有意識的創造、傳播才能起到必要的社會歷史作用。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一書中,在第一部分關于史前各文化階段的論述中,就指出人類經歷了蒙昧時代、野蠻時代而后才進入到高級階段的歷程之中,“從鐵礦石的冶煉開始,并由于拼音文字的發展及其應用于文獻記錄而過渡到文明時代”[4]37。可見,人類文明的誕生主要是由于人自身有意識地創造形成的人類思想文化意義上的積淀與傳承。相比之下,原始社會之所以被稱為茹毛飲血的時代,就在于當時人們的思想意識主要是“一種純粹動物式的意識(自然宗教)”[5]534。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原始社會是人類文明誕生的孕育期,但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文明時代。伴隨著人類社會結構的巨大分化,特別是在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的分裂出現之后,當統治階級可以運用殘酷的剝削手段,能夠在最大的程度上脫離物質生產活動而專門從事思想文化的有意創造后,人類的文明才得以形成和發展起來。但是也很顯然,這種文明的形成和發展是建立在對被統治階級殘酷的剝削和壓迫基礎之上的。所以,恩格斯對此總結道:“我們的全部經濟、政治和智力的發展,是以奴隸制既成為必要、又得到公認這種狀況為前提的。”[6]188這里的深深的思想意味在于:原始社會雖然沒有什么文明,但可以被稱為原始的共產主義時期,是一段天然的無意識的“美好時期”;之后的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尤其是進入到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時期,雖然人類文明獲得了巨大的發展,但始終伴隨著剝削和壓迫,始終有一部分人甚至很大一部分成為了奴隸,正是在廣大被統治階級辛苦的物質生產勞動的基礎上,才構建了統治階級意義上的所謂的人類文明。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文明并非真正意義上的人類文明形態;而馬克思恩格斯所指出的人類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則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新形態,是徹底與科學的人類文明形態。因為在這種文明形態下,人類自身獲得了自由和全面性的發展,人自身的自由和個性可以充分地展現,整個社會不存在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分裂,每個個體都可以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文明人”。所以,共產主義社會文明形態是人自身發展的終極理想形態,是人類文明未來發展的根本趨勢。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人類文明形態的歷史變遷深深體現了否定之否定的辯證發展邏輯,呈現為三個階段和兩個躍遷。而據人類文明形態的這三個辯證發展階段和兩次躍遷,從人自身發展的三個形態來予以重新切入和深入探究,則更可以深刻理解人類文明形態歷史變遷的內在規律和發展趨勢。即馬克思關于人自身發展的三個形態和人類文明發展的三個辯證階段之間,有著內在的一致性和高度的切合性,是構成理解人類文明形態的十分重要的線索。
嚴格意義上來說,馬克思恩格斯并沒有專門和明確地運用人自身發展的“三形態”去解析人類文明形態的歷史變遷以及人類社會五種社會形態的依次更替,馬克思主要是依據人類的物質生產活動,從人類物質生產方式變遷的角度,或者從人類賴以存在和發展的經濟因素的角度,去予以分析和論證的。這一點本身是無可厚非的,是非常深刻地體現馬克思唯物史觀關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尤其是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社會存在與社會意識辯證關系原理的。但如果單單解析人類文明形態,特別是從人類文明的人為性、創造性、屬人性、意識性等角度來看,運用人自身發展的形態去予以解析,就更為直接和緊密。上文我們引用了馬克思關于人的發展形態的相關論述,可以深度探究其內在的思想精髓和運思理路,即人的依賴形態是“最初”的社會形態,這里的“最初”可以理解為人類文明的產生及其漫長的歷史發展,即人類社會的傳統文明時期。在這個傳統文明時期,“家長制的,古代的(以及封建的)”因素占據了主導,所以人自身的存在樣態就是鮮明的人身依附關系。而人的獨立形態,則是隨著商業、貨幣、交換價值的發展而形成和建構起來的,“現代社會”則是隨著這些東西同步發展起來的。這里的“現代社會”可以理解為現代資本主義文明時期。正是人類社會進入資本主義文明時期,商業、貨幣、交換價值等因素占據了主導,實質就是“物”的因素占據了主導。而這種“物”的因素占據主導地位的人的存在樣態,雖然支撐了人的獨立性的發展,但最終還是要沒落下去的,因為其發展的最終方向應指向人的發展的第三個階段,也就是由資本主義文明為其創造必要的前提基礎和歷史條件的未來共產主義文明時期。所以,馬克思在這里非常隱匿地揭示了人自身發展的“三形態”與人類文明從傳統到現代再到未來發展的內在緊密關聯,其中就內含著人類文明形態的發展邏輯及其歷史走向。具體而言:
在人的依賴關系為鮮明存在樣態的傳統文明時期,由于生產力的落后,個體只能和他人結成必要的聯系,形成團結一致的共同的物質生產勞動關系。這種物質生產勞動主要就是小生產勞動,呈現為典型的手工制造、簡單的農業、畜牧業,以及主要是滿足于自己的需要,并不是專門為他人需要而進行的商品生產,具有典型的自給自足的性質和特征。正如馬克思在描述原始社會亞細亞生產方式時所指出的那樣:“單個人對公社來說不是獨立的,生產的范圍限于自給自足,農業和手工業結合在一起,等等”[1]136。人類社會即便到了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這種小農的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的生產生活方式,仍然一直是占據主導地位的人們的活動方式。所以在這種自給自足的物質生產活動方式中,單個人的存在樣態一定就是人身依附性的關系樣態,無論是原始社會單個的個體要依賴于氏族,還是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的奴隸和農民依賴于奴隸主和封建主,都必須要予以“俯首帖耳”“馬首是瞻”,否則自身就無法生存下去,在生和死的選擇中,就只能采取人身依附的生存方式。雖然人類社會進入巨大分化和殘酷剝削的奴隸社會、封建社會時期,奴隸和農民也曾經舉行過聲勢浩大的推翻統治階級的暴力斗爭,但透過漫長的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的歷史時期來看,其最終的暴力斗爭的結果,還是延續這種階級分化和殘酷統治的專政模式,并沒有根本改變社會的基本性質。實質來說,原始社會中的個體,先天的必然受制于血緣、狹小地域的限制,所以,必須依賴于氏族共同體。而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中的個體,很難對抗有組織、有管理、有龐大國家暴力機器的政治上層建筑。即便在某個特定歷史時期予以推翻了,所重新建構起來的社會結構仍然是這種等級、壓迫、剝削的社會模式。所以,傳統社會在等級建構、國家統治、倫理道德、思想文化等所謂文明的建構中,形成了典型的“家長制”,直至“集中專制”的文明樣態,所創造的文明形態究其實質就是“專制”性的文明。所以,在人類進入文明時代的“最有勢力的王公和最偉大的國家要人或統帥,也可能要羨慕最平凡的氏族酋長所擁有的,不是用強迫手段獲得的,無可爭辯的尊敬。”[4]191總之,傳統文明社會的所謂的文明形式,一方面是統治階級超級強大的專制統治,另一方面是被統治階級無奈的、不得不服從的人身依附,絕對不是原始社會的帶有十分尊敬色彩的天然的人身依附,但無論如何,人身依附關系貫穿于傳統文明社會的始終。
人的這種人身依附性的存在樣態,以及傳統的專制文明,最終還是被人類社會歷史的滾滾洪流和巨大發展所打破,資產階級,最初的城關市民,以其強大的物質生產,尤其是大工業、大機械化的商品生產,以及銷往世界各地的世界歷史意義上的貿易活動,同時資產階級所倡導的自由、平等、博愛、法制、民主、契約等的思想文化理念,把傳統專制文明擊得粉碎,開啟了具有現代性的資本主義的文明形態,人自身在強大的物質財富的基礎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獨立性。“一切固定的僵化的關系以及與之相適應的素被尊崇的觀念和見解都被消除了……一切等級的和固定的東西都煙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東西都被褻瀆了”[2]35。資本主義的現代文明取代了傳統社會的專制文明,資產階級締造了人類文明形態的巨大進步,“資產階級,由于一切生產工具的迅速改進,由于交通的極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2]35。所以,客觀地看,資本主義文明確實是一種巨大的歷史進步,但這種進步是相對于對傳統專制文明的顛覆來說的,這種文明形態的終極發展有著內在無法克服的矛盾和癥結。這種資本主義的所謂的現代性的文明形態,是建立在強大的物質財富基礎之上的,是資產階級運用了貨幣、機器、設備、廠房,尤其是雇傭了廣大勞動者,采取了“資本”這一神奇的能夠帶來無限增殖的“物”的形式,所實現的對傳統專制文明的巨大顛覆和根本改造。甚至就目前人類社會歷史變遷的整體格局來說,我們也不得不十分客觀和冷靜地指出,資產階級所創造的現代資本主義文明,還仍然是世界格局體系中占據主導形態的文明樣式。同時,這種文明樣式改變了人自身的存在樣態,使人身依附關系徹底被打破,形成了“物”的依賴性占據主導地位的人的獨立性的發展樣態,即人自身只要占有了“物”,特別是“貨幣資本”這一神奇的“物”,個體就不必再受制于他人,也不必與他人結成各種各樣的人身依附關系,人的獨立性、發展性、能力性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提升。而反過來我們據此來分析,從人的“物”的依賴基礎上的獨立性,可以更加洞察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的內在運行邏輯,即其實質還是一種“專制”統治。對于那些沒有“物”的廣大無產階級雇傭勞動群眾來說,他們的存在樣態永遠達不到獨立性,不但不能獨立,反而更加依賴于“物”,成為了“物”的奴隸,一旦停止被雇傭,其就一無所有,就更加依賴于擁有“物”的資本家。這正應了中國古代的一句經典俚語,“一分錢憋倒英雄漢”,沒有貨幣資本這一“物”,人自身就顯得更為不獨立和不能自主,一切的生存生活,就都離不開貨幣資本這一“物”。即便資本家本身,實質也是貨幣資本這一“物”的人格化身而已。如果資本家本身不能持續帶來貨幣資本的價值增殖,其也要被拋入到無產階級雇傭勞動者群體之中,所以資本家也是戰戰兢兢,也是要“努力奮斗”,為追求貨幣資本這一“物”而展開激烈的競爭。資本主義文明是一種典型的“金錢”文明,任何人都要信仰“貨幣拜物教”。相較于傳統社會體系中的人身依附關系,資本主義的現代文明,只不過是在人與人之間的人身依附關系中,加入了“金錢”這一“物”的載體和中介,是用“金錢”這一“物”的關系掩蓋、遮蔽直至疏離人與人之間的依附關系。甚至在筆者看來,這還不及人身依附關系所體現出來的血緣、情感的溫情脈脈的成分,在資本主義的現代文明中一切都體現為純粹的金錢關系。資產階級所創造的現代資本主義的文明形態,雖然取得了巨大的歷史進步,但其實質仍然是一種“虛假”的文明形態,造成廣大雇傭勞動者的不獨立,直至資本家本人也不獨立,整個社會陷入被“金錢”這一“物”的奴役之中,這種文明形態發展到極致,必然會帶來自我毀滅。人的真正獨立、自由和全面發展的形態,一定是未來的共產主義文明形態。
在未來共產主義文明時期,由于資本這一“物”變成了人人可以共有的社會公共財富,人們就不必再受制于“物”的種種束縛,可以恢復那種屬于人性本身的人際關系,打破由“物”所結成的各種身份、地位、差異性的關系。建立在“物”的社會占有的基礎上,每個人的勞動都是自覺性的勞動,勞動回歸了人的本質內涵。以往剝削社會通過勞動而奴役他人的情形將徹底消失。人們通過勞動不是僅僅為了生存需要,而是不斷展現自己的屬于人自身特有的本質力量。人們在勞動中印證著自己的自由個性,這也正是人自身自由個性充分展現的發展樣態。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所論述的那樣:“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2]53。每個個體能夠充分展現自己的才華,能夠有意識地創造文明,而每個人的文明創造又為其他人的文明創造提供必要的條件,這就使得全社會人人創造文明,文明又為人人的良性循環不斷疊加發展,人類的共產主義文明形態就指日可見。所以,人自身的自由個性的發展樣態,正是促進和發展人類社會最新文明形態的真實基礎,是人類社會文明形態不斷躍遷的發展方向。
馬克思對人的發展“三形態”與人類文明形態之間內在關聯及其相互作用機理的深刻揭示,無疑對我國社會的發展具有十分重大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首先,要特別加強人自身發展形態的建設,以人自身的發展形態去促進社會文明形態的建設。黨的十九大提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由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反映了我國社會發展的實際狀況,就我國社會改革開放四十余年的發展歷程,以及我國正在實施的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共同理想,以及中國社會要超越以往由西方資本主義所主導的文明形態,實現人類文明新形態的躍遷和發展等等,這一系列的社會發展規劃來說,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說明中國社會正在逐步地由傳統文明進入到現代文明。但由“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問題造成的社會主要矛盾也指明我國社會的發展即使在新的歷史方位、新的時代坐標下,仍然要始終圍繞人自身的發展展開,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自身的發展形態,這是我國破解社會主要矛盾的根本和核心。馬克思強調,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是社會發展和變革的決定性力量。無數中國人民自身發展的內驅力凝聚而成的社會活力賦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以強大生命力,才能使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在未來的不懈奮斗中取得更多的創造性成果。這一點在習近平總書記論述社會如何實現人的發展中可以得到深刻的印證,即“要完善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制度機制,保障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的權利,讓每一位辛勤勞動、艱苦奮斗、創新創造者都有夢想成真、人生出彩的機會”[7]。這里的“人生出彩”,不僅僅是指人于社會中收獲外在的成功,更是指人自身內在本質力量于社會中的彰顯與發揮,實質就是人自身發展形態的有效提升。人的發展形態,濃縮了社會文明形態的實質內涵,因而任何社會文明形態的進步和發展,最終又都要體現在人自身的發展形態上,唯有人自身存在樣態實現了根本性的質變和有效性的提升,才能對整個社會文明形態的變革產生重大的價值與現實的意義,從而使社會文明的發展走向全新的人類文明形態。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所以能夠成為人類文明形態走向未來共產主義文明形態的必經之路,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在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道路上,其對人的發展形態的提升進行著不停止的探索。那么,由其創造的人類社會文明形態的躍升就不會間斷,并且伴隨著人的發展形態不斷走向自由全面發展,人類社會的文明形態就會持續走向共產主義文明。所以,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我們黨始終將“必須堅持人民至上”作為貫穿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將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的需要作為始終堅持不渝的責任使命,將建設社會主義政治文明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奮斗目標,致力于激發蘊藏在人民群眾中的最本質的歷史發展源動力,致力于每一個個體自身努力與奮斗所成就的發展“奇跡”,在總體上積累而成助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克服艱難險阻、創造新的歷史偉業的磅礴偉力,最終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始終走在共產主義發展的人間正道。
其次,以黨的自我革命推進社會革命,以社會革命實現人自身形態和社會文明形態的進步。馬克思對人的發展形態和社會文明形態相互作用的內在機理及其發展趨勢的揭示,意味著社會形態一旦停留在原有形態,或者長時間變化發展不大,不僅會造成人類文明形態的更迭受阻,也會阻礙人自身形態的前進與發展。即社會本身要為人自身形態的發展、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進步提供良好的平臺和必要的條件,任何有損于人自身和人類文明形態發展的社會政策,都會帶來社會基本矛盾的惡化,從而造成文明的發展與人的發展相背離,如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角色定型”、人群的“階層固化”等等。但社會自身的發展絕對不是社會自然而然進行自我調節與自我平衡的結果,甚至來說社會是不可能自我發展和自我調節的。任何一個社會形態的自我放任和“無政府狀態”,最終的結局一定是社會的大亂直至自我毀滅。這一點往往在社會主要矛盾突出、階級矛盾激化、分裂日益嚴重的情況下,更是明顯和急迫。無論是中國社會歷代王朝的更替興衰,還是馬克思恩格斯解構出的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五形態”,都意味著社會本身是不可能自然而然、無意識地自我恢復,都需要另一種形式的革命去引領社會革命的發生、去鞏固社會革命的成果。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呈現為由低級到高級、由落后到先進的辯證發展過程,中國共產黨作為肩負實現共產主義歷史使命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到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再到改革開放時期,直至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都以最實際的行動詮釋著領導社會革命、推動社會文明不斷前進與發展。目前中國共產黨正以自我革命去引領社會革命。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更是將“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的重大戰略命題,這深刻體現出中國共產黨對繼續進行自我革命以持續推進社會革命的決心與信心。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背景下,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不斷豐富和深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自身的變革將成為應對人類社會文明危機的新文明形態,從而為人自身發展形態的提升奠定堅實的基礎。
最后,要始終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以黨的領導全面帶動和推進人自身存在樣態的發展和文明形態的邏輯躍遷。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新時代新征程共產黨的使命和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8]。這樣艱巨的責任和使命,這樣宏大的社會發展和具體規劃,決定了必須要始終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因為就實質來說,社會的領導核心就是社會主要矛盾的匯聚地,就是社會頂層設計和未來發展的主導者,代表著社會歷史發展前進的方向。中國共產黨正是在中國社會急劇動蕩和改革開放的征程中,逐步取得了領導和執政的地位。沒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中國近現代社會的轉折和發展是難以想象的,恐怕還要繼續在黑暗中摸索更長的時間。所以,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關鍵歷史時期,能夠決定中國社會前進與發展方向的,能夠實現社會更深層次文明進步的唯一領路人始終是中國共產黨。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既是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現實需要,更是以黨的領導力、凝聚力、動員力全面推進人自身存在樣態與文明形態邏輯躍遷的現實動力。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道路上創造的人類文明新形態,絕非中國共產黨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為世界謀大同的附加內容,而是中國共產黨堅守馬克思主義對實現全人類解放的崇高理想,秉持馬克思主義關懷人類前途命運的政治品格,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途中,找到的一條符合人類文明發展規律的、能夠通向共產主義文明的現實道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不僅是中國共產黨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應有之舉,同時也是改變深受資本主義文明宰制的世界文明格局的必要之舉。未來,在中國共產黨積極豐富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過程中,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將會進入高質量發展的新的歷史進程,世界文明格局也會進入不可逆轉的文明變革歷程。最終,在總體上會更進一步印證出唯有始終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是帶動和推進人自身存在樣態發展和文明形態邏輯躍遷的關鍵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