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蓬安桐桷寨摩崖造像調查與初步研究

【關鍵詞】桐桷寨摩崖造像；四川蓬安；飾耳佛像；七佛；川北地區

【摘要】桐桷寨摩崖造像位于四川省蓬安縣長梁鄉桐桷寨村，現存造像12龕47尊，造像內容有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二力士、雙菩薩、七佛等。結合龕型和造像特征分析，該處造像開鑿于初唐時期。七佛題材造像較有特色，在繼承川北地區七佛橫向布局的基礎上，增加了菩提樹裝飾和二弟子等新的元素，豐富了川北地區七佛造像的圖像內容。桐桷寨摩崖造像是南充地區較為少見的未經改刻且造像特征明顯、雕刻精美的初唐時期摩崖造像，為研究南充地區的宗教發展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桐桷寨摩崖造像位于四川省南充市蓬安縣長梁鄉桐桷寨村北部的桐桷山上，地理坐標為30°59′50.4″N，106°19′38.0″E，西距嘉陵江主河道約300米，西北距長梁鄉政府約7千米，東北距蓬安縣城約17千米，海拔390米（圖一）。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檔案中登記桐桷寨摩崖造像數量為6龕33尊，并對造像內容進行了簡要記錄。2012年7月，桐桷寨摩崖造像被公布為四川省第八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除普查資料外，目前關于該摩崖造像的信息僅在《四川石窟及摩崖造像病害與治理工程實踐》[1]和《梵相遺珍——巴蜀天龍八部造（圖）像研究》[2]兩書中有所涉及，但均僅對造像的整體環境及個別龕像的題材進行了介紹，缺乏龕像尺寸、造像年代等細節信息，目前也未見學者專門對桐桷寨摩崖造像進行系統的調查與考證。為進一步了解桐桷寨摩崖造像的面貌，2023年4月，我們對其進行了詳細調查和記錄，現將調查情況簡報如下。

一、龕像概況

桐桷寨摩崖造像開鑿于桐桷山西部高約7米、寬約14米的崖壁上，造像最低處距地面約2.5米，坐北面南（圖二）。本次調查發現造像現存12龕47尊，為便于敘述，造像龕沿用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所用K1—K6的編號，其中K2、K6各發現一座附龕，分別編號為K2-1、K6-1，同時對于新發現的4座造像龕按照自東向西、自下而上的順序編號為K7—K10（表一）。

1.K1（圖三）

位于巖壁最東端，龕向203°（測點位置為龕口底部正中，下同）。雙層龕：外龕方形，寬1.1米，高1.51米，進深0.5米；內龕圓拱形，寬0.74米，高1.27米，進深0.47米。內龕龕楣殘損，龕柱裝飾以聯珠紋為邊框、內填卷草花卉紋的組合紋飾。

龕內雕雙菩薩立像。左側菩薩像大部殘失，僅余膝蓋以下部位和帔帛末端，殘高0.38米。右側菩薩像大體完整，頭部及腹部以下表面有不同程度的殘損，像高1.07米。頭戴冠，兩側繒帶下垂至肩側，戴耳環，頸部有三道頸紋，戴瓔珞項圈。上身著鱗紋披肩，披肩下覆幾縷長發，斜披腋絡，雙臂戴臂釧，左臂殘，右臂沿體側下垂，下著裙，立于高0.14米的圓臺上。橢圓形頭光，殘存部分紋飾，由內而外可辨為回紋、聯珠紋。

2.K2（圖四）

位于K1西側0.2米，龕向222°。雙層圓拱形龕：外龕寬1.7米，高1.74米，進深0.54米；內龕寬0.87米，高1.45米，進深0.55米。

內龕內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主尊身體上部、左側弟子頭部及部分身體、二菩薩均殘失。主尊殘高0.98米，似著通肩式袈裟，雙手托缽置于腿上，結跏趺坐于束腰須彌座上。須彌座高0.6米，座基為四層疊澀，上部被佛衣遮覆。雙層頭光：內層為圓形，飾蓮瓣紋；外層為尖桃形，素面。二弟子皆身披袈裟，下著長裙，著僧鞋，立于覆蓮座上。圓形素面頭光。左側弟子像高0.63米，雙手似拱于胸前，覆蓮座蓮瓣寬肥，座高0.1米。右側弟子像高0.65米，頭微前傾，似戴披帽，面部風化，嘴角內陷，雙手于胸前捧物，座高0.08米。二菩薩像高0.76米，僅余輪廓和腳下的覆蓮座，均有內圓外尖桃形頭光。左側蓮座高0.11厘米，右側蓮座高0.13米。

內龕五尊主像身后有淺浮雕像7身，自西向東橫向排列，風化較嚴重，頭部均脫落，尊格不辨。西側第一身位于西側菩薩頭光西南側，短頸，上身著圓領衣，雙手似于胸前合十，腰束帶，下身著褲。第二身位于西側菩薩頭光上方，大部分脫落，形制不明。第三身位于西側菩薩與弟子之間，頸部刻兩道頸紋，肩部有衣帶垂下，右臂屈肘上舉至肩側，右手拇指與食指相扣，余三指伸展，腰束帶，腰帶系結下垂于兩腿間，下身著褲。第四身位于西側弟子與主尊之間，下身似著褲。第五身位于主尊與東側弟子之間，可辨腰束帶，下身著褲，左手屈肘舉于肩側。第六身位于東側弟子頭光上部，僅露出上半身，短頸，耳部長垂至頸，戴飾聯珠紋和團花紋的項圈，著圓領衣，肩部有衣帶下垂，兩手上舉于頭側。第七身位于東側菩薩頭光東南側，可辨頸戴項圈，下身著褲。

外龕兩側各雕一力士，手部均殘失。力士頭頂梳髻，面目猙獰，頸部青筋暴起。上身袒露，帔帛自身后繞肩部下垂外揚，腰束帶，系帶作結垂于兩腿間，下著裙腰外翻的三角戰裙，跣足立于刻山形紋的長方形臺座上。左側力士像殘高0.67米，座高0.35米，左臂置于腹部，右臂舉于頭側，左腿弓起，右腿直立，腰向后挺。右側力士像殘高0.66米，座高0.36米，頸戴飾聯珠紋和花卉紋的項圈，姿勢與左側力士相反。臺座下均有一蹲獸，頭部殘缺，身體風化嚴重，可辨尾部翹起。左側蹲獸位于力士正下方，可辨頭朝東側；右側蹲獸位于臺座西側轉角處，可辨頭朝南側。

外龕東壁另有一小龕，編號K2-1，龕形不明，殘寬0.07米，殘高0.37米，進深0.08米。內有一身立像，身體大部殘失，可辨右臂屈肘于腹部，殘高0.25米。

K2主尊像前的地面上還發現散落的佛頭和佛像肩部殘件各1件（圖五）。佛頭高0.22米，因風化面目不清，可辨螺發肉髻，雙耳下垂，耳垂碩大，頭頂殘存白彩痕跡。佛像肩部殘件寬0.23米，可辨著通肩袈裟。

3.K3（圖六）

位于K2西側0.2米，龕向215°。長方形龕，龕頂塌落，寬2米，高0.93米，進深0.3米。

龕內底部通壁起一長方形低壇，高0.2米。壇上雕七佛二弟子二力士，頭部均殘失，手部和衣紋因風化有不同程度的殘損。從殘存痕跡來看，七佛均高0.34米，頭頂有肉髻，戴耳珰，著雙領下垂或通肩式袈裟，結跏趺坐于束腰須彌座上。七佛手勢各異：有的左手撫膝，右手舉于胸側；有的左手平置于腹前，右手撫膝；有的雙手攏于腹部；有的雙臂屈肘置于腹部，左手在上，掌心向下，右手在下，掌心向上；等等。均有內圓外尖桃形頭光和圓形身光。七佛座具相連，座高0.2米，座基風化嚴重，僅右下角殘存一層寬0.2米的覆蓮紋飾，中部為圓鼓形束腰，上部被佛衣下擺遮覆。七座之間以豎長方形立柱間隔，立柱上部為三層疊澀。主尊兩側侍立二弟子，均高0.29米，有圓形頭光，身披袈裟，下著裙，著僧鞋，立于臺上。右側弟子保存相對較好，可辨戴耳珰，左臂屈肘置于腹前，右臂屈肘置于腰側；左側弟子殘損嚴重，手勢難辨。其余佛像均以菩提樹裝飾相隔，樹干上均有長方形方格，方格內未發現字跡。

二力士分列七佛兩側。頭頂梳髻，繒帶向上飛揚，面部風化，頸部青筋暴起，似戴項圈，上身袒露，腰束帶，下著戰裙，雙腳分別踏一圓臺。均有圓形頭光，腰間有環狀帔帛。左側力士像高0.34米，圓臺高0.05米，左手置于右腹部，右手舉于頭側托物，腰向后挺，裙腰外翻，腰帶下垂于兩腿間。右側力士像高0.32米，圓臺高0.05米，姿勢與左側力士相反。

4.K4（圖七）

位于K3西側0.13米，龕向215°。圓拱形龕，寬0.55米，高0.76米，進深0.23米。

龕內底部環壁設壇，壇高0.26米，壇上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主尊頭部缺失，殘高0.4米，可辨有尖桃形頭光，戴耳珰，著雙領下垂式袈裟，袈裟右衣角搭于左手上，結跏趺坐于壇上。弟子像和菩薩像僅余輪廓，均為立像。左側弟子像殘高0.22米，腳下可辨有圓形臺座，臺高0.04米；右側弟子像可辨有圓形頭光。左側菩薩像高0.3米，右側菩薩像高0.34米。

5.K5（圖八）

位于K4西側0.27米，龕向222°。雙層龕：外龕方形，寬0.83米，高0.9米，進深0.25米；內龕圓拱形，寬0.5米，高0.7米，進深0.15米。

龕內底部環壁設壇，壇高0.15米，壇上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薩，風化嚴重。主尊較完整，高0.32米。肉髻低平，長圓臉，可辨戴耳珰。內著僧祇支，胸前系十字結，外著雙領下垂式袈裟，袈裟右衣角搭于左手上。左手撫膝，右臂屈肘于胸前，似施說法印，結跏趺坐于束腰須彌座上。座高0.22米。內圓外尖桃形頭光。二弟子像均高0.3米，有圓形頭光，長圓臉，身披袈裟，雙手合十，下著裙，立于圓臺上。圓臺高0.05米。二菩薩像均高0.32米，相對立于東西兩壁，有內圓外尖桃形頭光。左側菩薩左臂垂于體側，右臂屈肘舉于肩側，立于仰覆蓮座上，座高0.06米。右側菩薩腿部以上大部分殘失，可辨左臂舉至肩側，右臂垂于體側，兩腿間橫有一道帔帛，外側垂底部有一寶珠的U形瓔珞，立于座上，座高0.04米。

6.K6（圖九）

位于K5西側0.2米，龕向243°。雙層龕：外龕方形，寬1.1米，高1.45米，進深0.83米；內龕圓拱形，龕頂刻蓮瓣紋，寬0.6米，高 0.95米，進深0.33米。

龕內雕一佛二弟子二菩薩，面部均殘損。主尊位于北壁，高0.43米。肉髻低平，戴耳珰，頸部有三道頸紋。內著僧祇支，胸前系帶打結，外著雙領下垂式袈裟，袈裟右領與左肩下垂的衣帶相連，右肩披覆肩衫。左手置于腿部，右手殘，手勢不明，結跏趺坐于束腰須彌座上。內圓外尖桃形頭光。須彌座高0.44米。底部座基為半六邊形，正面雕兩個火焰紋壸門，壺門內分別裝飾馬、兔圖案；中部為四層疊澀，其上為圓鼓形束腰，束腰中間飾一朵團花，兩側各有一立柱，柱礎飾覆蓮瓣；上部為方形臺，被佛衣遮覆。主尊兩側侍立二弟子，形制基本相同，有圓形頭光，上身著交領袈裟，右肩披覆偏衫，雙手于胸前合十，下著長裙，立于圓形臺座上。臺座底部有主尊須彌座伸出的卷草承托。左側弟子像高0.44米，座高0.08米；右側弟子像高0.45米，座高0.07米。二菩薩像相對立于東西兩壁（圖一〇）。頭梳發髻，冠飾形制不明，繒帶垂于兩側，長圓臉，戴耳珰，頸部有三道頸紋，戴瓔珞項圈。上身著披肩，披肩下覆幾縷長發，斜披腋絡。兩肩掛瓔珞，呈X形相交于腹前，由一圓形飾物綴接。雙臂戴臂釧，鼓腹，下著長裙，跣足立于雙層仰蓮座上。蓮座下部有主尊須彌座伸出的卷草承托。內圓外尖桃形頭光。左側菩薩下半身脫落，像高0.48米，座高 0.11米，左臂沿體側下垂，左手執物，右臂屈肘置于肩側，右手提物。右側菩薩保存較好，像高0.49米，座高0.1米，姿勢與左側菩薩相反，左手似執柳枝，右手提凈瓶。

五尊主像身后有淺浮雕像9身，為僧人和天龍八部眾[2，3]。西側第一身位于西側菩薩頭光西南側，僅露出頭部。第二身位于西側菩薩與弟子之間，頭戴冠，冠上頂一龍，方圓臉，雙耳下垂，頸部有兩道頸紋，戴項圈，著通肩式佛衣，左臂屈肘置于左胸前，似為天龍八部眾中的龍部。第三身位于西側弟子頭光上方，僅露出上半身，頭頂一獸，獸爪交握于人像胸前，似為乾闥婆。第四身位于第三身東側上方，僅露出頸部以上部分，頭戴冠，束刀形發髻，頸部有一道頸紋。第五身位于第四身下方，西側弟子與主尊之間，頭戴冠，頂部有尖角，上身著圓領衣，下著裙，似為緊那羅。第六身位于第三身東側，僅露出頸部以上部分，頭戴冠，束刀型發髻，方圓臉。第七身位于主尊頭光東側，僅露出頭部，為一光頭僧人形象。第八身位于第七身下方，頭戴冠，冠底飾聯珠紋，三頭，頸部有三道頸紋，上著圓領衣，六臂，上兩手分別托舉日、月，中兩手持棍狀物，下兩手于胸前合十，下著裙，似為阿修羅。第九身位于東側弟子與菩薩之間，面部風化，可辨有鳥喙和胡須，上身著衣，雙手握一環首刀，左手置于腹部執刀柄，右手舉于肩部握刀尾，下著褲，似為迦樓羅（圖一一）。

外龕兩側各雕一力士立于近長方形座上，座前各有一蹲獸，蹲獸表面風化脫落，座高0.2米。力士面部和上身風化嚴重，可辨有圓形頭光，頭頂束發髻，兩側繒帶向上飛揚，嘴角內陷，頸部青筋暴起。左側力士像高0.53米，風化嚴重，可辨右臂向斜上方伸展，手中執物；右側力士像高0.52米，左臂置于腹部，右臂上舉，右肩后有帔帛飄揚于身側，腰帶系結垂于兩腿間，下著戰裙。

K6外龕西壁另有一附龕，編號K6-1（圖一二）。圓拱形龕，龕壁脫落，寬0.14米，高0.2米，進深0.04米。龕內雕一坐佛，高0.18米，風化嚴重。可辨雙耳戴耳珰，雙手托物置于腿上，結跏趺坐于覆蓮臺上。

7.K7

位于K3上方0.25米，龕向215°。圓拱形龕，寬0.35米，高0.4米，進深0.06米。龕內造像殘損嚴重，可辨有立像2身，均有尖桃形頭光。左側立像殘高0.25米，右側立像殘高0.27米。

8.K8

位于K6西側2.2米，龕向206°。雙層龕：外龕方形，寬1.05米，高1.2米，進深0.3米；內龕圓拱形，寬0.88米，高0.9米，進深0.67米。龕頂塌落，龕底被土掩埋。龕內有未成型造像粗胚。

9.K9

位于K8上方1.4米，龕向206°。圓拱形龕，寬0.5米，高0.5米，進深0.2米。龕內正壁中部位置外凸，左側殘存立像一尊，表面殘損嚴重，形制不明，像高0.26米。

10.K10

位于K9西側0.25米，龕向206°。圓拱形龕，寬0.55米，高0.55米，進深0.2米。龕內雕一主尊四脅侍，造像殘損嚴重。主尊為坐像，殘高0.25米。四脅侍大部分脫落，右側二脅侍可見有束腰仰覆蓮座，座高0.08米。

二、造像年代

桐桷寨摩崖造像開鑿集中，龕像之間無明顯打破關系，說明開窟者在動工前已有明確規劃，故各龕像的開鑿年代應大致相近。由于在調查中并未發現題記，也未查到關于桐桷寨摩崖造像的文字材料，僅能依據龕形和造像特征對其年代進行綜合判斷。

從龕形來看，桐桷寨摩崖造像以圓拱形淺龕和外方內圓拱形雙層龕為主。其中，圓拱形淺龕的龕形在南北朝時期就已經出現，而外方內圓拱形雙層龕則在唐貞觀時期開始出現并流行[4]。需要注意的是，K1內龕龕口裝飾以聯珠紋為邊框，這種做法在四川廣元橫梁子唐代早期摩崖造像中較為常見[5]50—61，龕楣裝飾聯珠紋、卷草紋的情況在南充地區的初唐造像中也較為常見，如閬中石室觀第7龕[3]248。

從造像特征來看，桐桷寨摩崖造像中坐佛均為結跏趺坐，身軀和四肢修長，腿部較瘦，與廣元皇澤寺第15-1龕、第15-2龕[6]33，34以及通江千佛巖摩崖造像三尊像龕[7]等初唐時期造像較為相似；K3、K4、K5、K6、K6-1等龕主尊均可見雙耳戴耳珰，此特征不見于南充地區其他佛造像，但在廣元橫梁子摩崖造像2號龕唐代早期佛像上有所發現[5]52；K2與K6主尊臺座皆為束腰須彌座，上部被佛衣遮覆，束腰下有明顯的疊澀，與閬中石室觀第12龕初唐佛像臺座較為相似[8]。此外，K6龕壁浮雕將僧人置于天龍八部中，這種組合在南充佛子崖石窟第1窟初唐時期造像[3]276和廣安沖相寺第23龕唐高宗時期造像[3]46中均有發現，具有一定的年代指向性。

綜上，從龕像特征來看，桐桷寨摩崖造像與南充及周邊地區初唐時期開鑿的造像有較多共同點，開鑿年代亦應為初唐時期。目前，南充地區少有具飾耳特征的唐代摩崖造像，這或許與該地區唐代摩崖造像整體保存不佳有關，桐桷寨摩崖造像作為南充地區唐代飾耳佛像的代表，為相關研究提供了參考資料。

三、七佛題材研究

桐桷寨摩崖造像的題材有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二力士、七佛與雙菩薩等，均是唐代川北地區較為常見的造像題材。其中，七佛造像內容完整，具有一定的特色。

在佛教中，七佛指過去七佛，包括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婆佛、拘樓孫佛、拘那含佛、迦葉佛與釋迦牟尼佛[9]，對其進行禮拜，可以消除罪過、治病救災，獲得吉祥福報。七佛也是僧人禪觀禮拜的重要對象，能夠幫助僧人坐禪入定。目前國內所見最早的七佛題材遺存發現于新疆及甘肅地區的十六國時期石窟中，如克孜爾石窟的早期洞窟造像，皆表現為七佛與彌勒菩薩的組合形式。北朝時期，出現了以七佛為主尊的造像龕，如甘肅慶陽北石窟寺第165窟，同時在龍門石窟與云岡石窟中還出現了將七佛雕刻在龕楣、佛像頭光之中的情況。到了唐代，巴蜀地區七佛題材造像數量較多，形式也更為豐富[10]。

單就以廣元和巴中為中心的川北地區而言，七佛造像最早見于北魏晚期，在唐代石窟中較為常見。川北地區七佛造像的布局以橫向排列為主，根據是否獨立開龕可分為兩個類型：一是作為裝飾元素刻于龕楣或主尊背光中，主要出現在廣元石窟中，如皇澤寺第38號窟[6]65、千佛崖第226號窟[11]；二是以七佛為主尊獨立開龕造像，多出現在巴中石窟中。

從目前已公布的材料來看，川北地區以七佛為主尊獨立成龕的造像共有29處，時代跨度為隋代至中晚唐時期（表二）。其中綿陽龍門埡第13龕隋末唐初七佛并坐造像時代最早①。巴中石窟數量最多，自初唐至中晚唐皆有，共計20龕[12]。以皇澤寺、千佛崖為核心的廣元石窟未見獨立開龕的七佛造像，散見于廣元其他區域的七佛造像的時代則以盛唐為主。從構圖形式來看，川北地區唐代七佛造像以并坐或并立為主，既有七佛等身量者，又有主尊高于兩側佛像者。多數龕內僅有七尊佛像，在七佛之間增加弟子或菩薩的做法集中出現在盛唐之后，如巴中南龕第88龕，雕刻七佛二菩薩二力士二化生童子，內容比較豐富[12]139。

對比來看，桐桷寨K3七佛造像繼承了川北地區七佛橫向排列的布局形式，但又與同時期川北地區其他七佛造像有所不同，主要體現為兩方面：一是榜題融入菩提樹裝飾中，構圖較為巧妙，此做法不見于川北地區其他七佛造像中；二是在主尊佛像兩側增加二弟子以強調主尊的地位，與川北地區其他七佛造像以主尊佛像高于兩側佛像來凸顯主尊地位的做法明顯不同。這或許是當地工匠靈活運用七佛造像題材的體現。從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南充地區唐代摩崖造像獨立開龕造七佛的實例較少，除桐桷寨摩崖造像K3之外，僅有營山太蓬山透明巖第51龕中晚唐時期造像[3]114一例，此次發現補充了南充地區初唐時期七佛造像的資料空白。同時，其將二弟子與菩提樹元素融入七佛造像的做法也豐富了川北地區七佛造像的圖像內容。

桐桷寨摩崖造像開鑿于初唐時期，雖然造像破壞較為嚴重，但仍不失為南充地區具有一定代表性的造像，其所具有的七佛、雙菩薩造像和天龍八部浮雕等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其中K3雕刻的七佛構圖形式較為特別，與川北地區其他同題材造像明顯不同，體現了當地工匠對造像題材的靈活把握。桐桷寨摩崖造像是南充地區較為少見的未經改刻且造像特征明顯、雕刻精美的初唐時期摩崖造像，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與觀賞價值，尤其是飾耳佛像的發現，使其成為南充地區飾耳佛像的代表。桐桷寨摩崖造像完善了南充地區唐代摩崖造像的發展序列，為研究考證當地宗教發展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附記：西華師范大學考古文博系王麗君、符永利老師在本文的撰寫過程中給予了無私的指導以及諸多建議，蓬安縣文物保護所余昆所長在調查中亦給予了大力支持，謹此一并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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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發亮.四川石窟及摩崖造像病害與治理工程實踐[M].成都：西南交通大學出版社，2017：49.

[2]劉顯成，楊小晉.梵相遺珍：巴蜀天龍八部造（圖）像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171.

[3]蔣曉春，符永利，羅洪彬，等.嘉陵江流域石窟寺調查及研究[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8.

[4]雷玉華.四川石窟分區與分期初論[C]//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成都考古研究：三.北京：科學出版社，2016：347—373.

[5]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廣元市文物局.四川散見唐宋佛道龕窟總錄：廣元卷[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8.

[6]四川省文物管理局，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等.廣元石窟內容總錄：皇澤寺卷[M].成都：巴蜀書社，2008.

[7]李靜杰.飾耳佛像[J].敦煌研究，2021（1）：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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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任繼愈.佛教大辭典[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55.

[10]王楠楠.魏晉南北朝至隋唐過去七佛圖像源與流[D].南京：南京藝術學院，2022.

[11]四川省文物管理局，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等.廣元石窟內容總錄：千佛崖卷：上[M].成都：巴蜀書社，2014：226.

[12]四川省文物管理局，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等.巴中石窟內容總錄[M].成都：巴蜀書社，2006.

[13]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綿陽市博物館，鹽亭縣文物管理所.四川鹽亭縣龍門埡隋唐摩崖造像調查簡報[J].四川文物，2021（3）：64—78.

[14]中央民族大學考古文博系，鹽亭縣文物管理所.四川鹽亭龍門埡摩崖造像調查簡報[J].文物，2020（10）：74—90.

[15]廣元皇澤寺博物館，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蒼溪縣陽岳寺摩崖石刻造像調查簡報[J].四川文物，2004（1）：44—49.

[16]廣元皇澤寺博物館，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廣元蒼溪陽岳寺摩崖石刻造像調查簡報[C]//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成都考古發現：2001.北京：科學出版社，2003：509—516.

[17]廣元皇澤寺博物館，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旺蒼縣佛子崖摩崖石刻造像調查簡報[J].四川文物，2004（1）：57—63.

[18]徐強.川東北零散隋唐佛教龕窟研究[D].上海：上海師范大學，2019.

〔責任編輯：張曉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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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關于綿陽龍門埡七佛造像的年代，王婷判斷為隋代（見王婷等：《四川鹽亭縣龍門埡隋唐摩崖造像調查簡報》，《四川文物》2021年第3期），劉連香判斷為唐代（見劉連香：《四川鹽亭龍門埡摩崖造像調查簡報》，《文物》2020年第10期）。綿陽龍門埡七佛造像為第13龕，其下方不遠處的第14龕有“隋大業十一年”題記，從崖面布局分析，兩龕開鑿年代應相隔不遠，因此筆者將其年代判斷為隋末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