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的披露義務：以新加坡為比較

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深入發展，商事仲裁作為解決國際商事爭議的重要手段，其應用日益廣泛。近十年來，第三方資助這一新興投資方式在國際仲裁領域快速發展，也得到了法律界和金融投資領域人士越來越多的關注。盡管第三方資助仲裁存在諸多優勢，但其引發的新問題仍然不可忽視，其中備受關注的則是利益沖突與披露義務問題。由于第三方資助仲裁定義的不確定性以及利益關系的復雜性，目前國際上針對第三方資助仲裁所存在的問題仍缺乏統一的解決方式和監管模式。中國內地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仍處于初步發展階段，但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和重視。第三方資助是指非當事人（即第三方）為支持當事人進行訴訟或仲裁活動而提供的資金或其他形式的資助。這種資助可能涉及到利益沖突、道德風險等問題，因此需要進行披露。作為一種新興的仲裁法律服務，第三方資助不僅可以降低仲裁的費用風險，還能為 缺乏資金的當事人提供追求司法正義的機會，避免仲裁淪為“富人的游戲”。因此，第三方資助在國際社會上的認可度日益提高。根據倫敦瑪麗女王大學分別于2015年和2018年發布的《國際仲裁調查報告》，在2018年受到采訪的國際仲裁當事人中，超過97%的受訪者意識到或曾經使用過第三方資助，而對其持積極態度的比例從2015年的28%上升到了75%。目前，新加坡、倫敦、巴黎、等國際仲裁中心也已明確或默認了第三方資助的合法性，在國際商事仲裁中引入第三方資助已經成為一種趨勢。在中國內地的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的使用日益增加，但是在實踐中，第三方資助可能會引發一些道德和法律問題，因此對第三方資助的披露義務及限制也備受關注。

中國內地的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現狀

在中國內地，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主要依據《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等法律法規進行規范。這些規定要求當事人應當如實披露與案件有關的所有證據和事實，包括第三方資助情況。同時，一些行業自律規范也要求律師事務所等中介機構在接受第三方資助時進行披露。然而，目前中國內地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還存在一些問題。首先，相關法律法規尚不完善，對于第三方資助披露的具體要求、范圍、方式等缺乏明確規定。其次，實踐中一些當事人和中介機構對于披露義務的認識不足，缺乏主動性和積極性。此外，一些第三方資助方也可能存在不當行為，如隱瞞資助情況、干擾案件公正審理等。

中國內地對于第三方資助的限制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禁止利益沖突：第三方資助者不得與仲裁案件有利害關系，或存在其他利益沖突。第二，禁止非法手段：第三方資助者不得通過非法手段進行資助，如賄賂、威脅等。第三，禁止干預仲裁程序：第三方資助者不得干預仲裁程序的正常進行，包括但不限于干擾證據收集、提出無理要求等。

中國內地對于第三方資助的披露義務尚未形成統一的法律規定。雖然一些仲裁機構和法院在實踐中對此有所涉及，但整體上仍缺乏明確的法律指引。這導致當事人在面臨第三方資助時往往無所適從，也增加了仲裁機構處理相關問題的難度。第三方資助是隨著商事仲裁的發展而建立起來的，簡而言之，是由仲裁雙方以外的第三方機構來為仲裁當事人提供資金支持。這包括走法律程序需要支付的仲裁費、律師費等。當仲裁最終勝訴以后，他們就會從中獲取相應的利益。由于它的盈利屬性，這些第三方機構大多屬于商業機構。近年來，商事仲裁中第三方機構資助的案例越來越多，因而第三方資助制度也日漸完善起來。對此，我們要充分重視它的發展，加強案例分析，以真正發揮出第三方資助制度對于商事仲裁的積極意義。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以下簡稱“貿仲委”）在其2021年修訂的《仲裁規則》中率先規定了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要求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知悉存在第三方資助情形的，應當及時向仲裁委員會披露。北京仲裁委員會（以下簡稱“北仲委”）在其2022年修訂的《仲裁規則》中亦對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作出了類似規定。但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上海國際仲裁中心）在最新修訂的《仲裁規則》中并未對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作出規定。從我國內地仲裁機構對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的規定來看，該制度仍處于起步階段，存在以下問題：

一是披露主體范圍過窄。根據貿仲委和北仲委的仲裁規則，只有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負有披露義務，而仲裁員則沒有披露義務。這一規定過于狹窄，因為在實踐中，仲裁員很可能在仲裁程序開始前就已經與資助者建立了聯系，甚至可能接受了資助者的賄賂。如果仲裁員沒有披露義務，那么這些潛在的利益沖突就無法得到及時發現和解決。

二是披露內容不明確。貿仲委和北仲委的仲裁規則要求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披露“第三方資助的情形”，但并未明確什么是“第三方資助的情形”。這可能導致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對披露內容產生誤解或遺漏，從而影響披露制度的有效性。

三是披露時間要求不明確。貿仲委和北仲委的仲裁規則要求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及時向仲裁委員會披露”，但并未明確具體的披露時間要求。這可能導致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在仲裁程序的不同階段進行披露，從而影響仲裁程序的效率和公正性。

當今各國第三方資助的發展淵源

澳大利亞于上世紀九十年代最早建立起第三方資助制度。第三方資助制度中的助訟以及包攬訴訟程序容易使得貴族階層打破法律公平正義的天平，所以，當時澳大利亞對于第三方資助制度的管理較為嚴苛。這是基于澳大利亞普通法系國家的屬性而言的。而在之后，英國法院則明確在一起案例審理中將第三方資助制度納入商事仲裁。這就推動了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制度的迅速發展。比如法國、美國、新加坡等國家也都接納并在商事仲裁中應用第三方資助制度。國際上的仲裁機構也開始修訂規則，這都推動了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制度合法化的發展根據中國內地相關法律法規，當事人參與仲裁時應當對第三方資助予以披露。具體而言，若一方當事人獲得了第三方資助，該方當事人應當在仲裁申請書、答辯書以及其他相關仲裁文書中注明資助情況，并在仲裁庭要求時提供有關資助的證據材料。若某一仲裁案件中存在第三方資助，那么就應該對資助情況進行充分有效的披露，至于承擔披露義務的主體，應該主要是仲裁員和仲裁案件申請人，另外，仲裁機構和仲裁庭也應積極承擔審查第三方資助相關信息的義務，有關披露的重點在于披露義務主體以及需要進行披露的內容。另外，第三方資助仲裁中披露義務的實現需要通過制度依托，關于如何從制度層面監管第三方資助仲裁并且實現披露義務，本文分別討論將第三方資助仲裁作為金融產品作為規范、通過第三方資助機構內部規則進行規范、通過行業自律以及國際層面進行監管等方式對于實現披露義務的可行性。此外，若當事人未履行披露義務，可能導致仲裁裁決無效或被撤銷。

新加坡的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

新加坡通過其《國際仲裁法》和《仲裁法》對第三方資助進行了規范。在新加坡，仲裁當事人有義務披露是否存在第三方資助，并需說明資助方的身份和資助協議的主要內容。同時，新加坡法律還規定了未披露的法律后果，包括可能導致的仲裁裁決無效等。新加坡通過其《國際仲裁法》和《仲裁法》對第三方資助進行了規范。在新加坡，仲裁當事人有義務披露是否存在第三方資助，并需說明資助方的身份和資助協議的主要內容。同時，新加坡法律還規定了未披露的法律后果，包括可能導致的仲裁裁決無效等。

比較分析與建議

通過對比新加坡的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可以看出中國內地在此方面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F階段，我國內地立法在第三方仲裁方面仍處于空白狀態，對于第三方資助的合法性也未作表態。實踐層面，第三方資助仲裁也尚處于探索的初步階段。而根據一項研究調查表明，在第三方資助中因為缺少資金不能承擔仲裁費用而選擇接受第三方資助的情況占多數，為了分散案件風險當事人只占少數，建議中國內地借鑒兩地的成功經驗，制定更為明確和具體的披露規則，同時平衡好披露義務與當事人隱私保護之間的關系。此外，還應加強對仲裁機構和仲裁員的培訓，提高其對第三方資助問題的處理能力。中國內地正在逐步完善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一方面，相關法律法規將進一步完善，明確披露的具體要求、范圍、方式等；另一方面，相關部門和行業協會也將加強監管和自律，推動披露制度的落實和執行。同時，也需要加強公眾教育和宣傳，提高當事人和中介機構對于披露義務的認識和重視程度。

針對中國內地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的披露義務及限制作出如下建議：

一是明確TPF仲裁的合法性是現實的需要。據鼎頌商事爭議解決支持平臺統計，截止2019年12月，鼎頌平臺已投資案件數量超過500件， 投資案件標的額總計超過48億人民幣，相較于2016年的數據有數倍提升。可見，我國爭議融資市場十分龐大，且有巨大的發展潛力。

二是第三方資助仲裁涉及主體廣、牽涉利益大，僅通過立法明確第三方仲裁合法性仍難以有效規制潛在的風險。我國可考慮以“軟法為主、硬法為輔”的模式規制TPF仲裁。在“一帶一路”建設法治化的過程中，硬法治理面臨著創制成本高昂、靈活性欠缺等現實困境，而軟法則因其包容性和可接受性等優勢起到破局的作用。軟法雖然不像硬法那樣具備法律上的強制力，但卻可以強化硬法的問題導向和實效導向，為硬法創制積累經驗，同時還能有效引導公共主體的行為選擇。因此，應充分激發軟法性規范對于第三方資助仲裁制度的調適作用。

三是引導自我規范：鼓勵當事人在商事仲裁中自行制定仲裁規則，明確第三方資助的披露要求和限制規定，以減少潛在的利益沖突和不當干預。擴大披露主體范圍。除了當事人和其他仲裁參與人外，還應將仲裁員納入披露主體范圍。仲裁員在仲裁程序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們的公正性和獨立性對于仲裁結果的公正性至關重要。因此，仲裁員應當負有披露與資助者之間潛在利益沖突的義務。

四是明確披露內容。為了確保披露制度的有效性，應當明確什么是“第三方資助的情形”。具體來說，可以規定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需要披露資助者的身份、資助金額、資助條件等信息。同時，還可以要求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說明是否存在利益沖突以及如何解決這些沖突。5.規定具體的披露時間要求。為了確保仲裁程序的效率和公正性，應當規定當事人或其他仲裁參與人必須在仲裁程序開始前或仲裁庭組成后一定時間內進行披露。這樣可以確保仲裁庭及時了解是否存在第三方資助情形以及相關的利益沖突問題，并采取相應的措施加以解決。

總之，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是保障仲裁程序公正性和效率性的重要措施之一。第三方資助在商事仲裁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但同時也存在一定的風險和挑戰。通過對比分析新加坡的經驗，結合中國內地的實際情況，我國內地仲裁機構應當不斷完善該制度，確保其能夠有效地發揮作用，旨在推動中國內地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的規范發展，促進國際商事爭議的公平、高效解決。

結語

通過對比分析中國內地和新加坡關于商事仲裁中第三方資助的披露義務及限制規定，從IBA最初對于第三方披露進行初次規制，到新加坡通過專門監管第三方資助的地方立法，對于第三方資助的規制正在不斷的完善中。在實際應用中，為保障仲裁程序的公平、公正和順利推進，建議各方當事人在參與仲裁時應當遵守相關法律法規和仲裁規則，主動履行披露義務，并遵守限制規定。同時，仲裁機構也應加強監督和管理，確保第三方資助在商事仲裁中的合法、合規和透明，新加坡的實踐為中國內地提供了有益的參考。通過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加強實踐指導，中國內地有望建立起更加規范和有效的第三方資助披露制度，為商事仲裁的健康發展提供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