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與“標簽”

王鶴潼

童年是什么？恐怕很難把它定義清晰，你可以說那是一個階段，也可以說是一個年代，或者是一段回憶……我喜歡時不時給自己的童年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定義，為它打上很多特殊的“標簽”，這樣“分門別類”地歸置自己的記憶，讓我感覺很有意思。

童年是80年代的平凡樸素

20世紀70年代末出生的人，記憶最深刻的一定是80年代前半程。那是我們這一撥兒人，生命里記憶初步形成的階段。而且，那個年代有很多簡單的快樂，在每一個人的記憶里揮之不去。簡單到什么程度呢？一條很窄的胡同——水泥方磚鋪成路面，兩邊一處處院子，白天街門靜靜敞開，坐在門墩兒上，看看藍天白云，聽聽悠揚鴿哨，就會覺得很幸福。

小時候，每天都等著胡同里推車的小販出現，因為小販的筐里大多會裝著好吃的。說是好吃的，在今天看來又算什么呢，無非就是花生、瓜子、關東糖。可對于饞嘴的我來講，已經稱得上是人間美味了。我每次都要央求大人各樣吃食買來一點兒，裝進上衣口袋，坐在門墩兒上，一點點捏進嘴里細細品味。誰舍得飛快吃完它們啊，那是需要慢慢享受的。

胡同里一般都會有一間油鹽店，北京人親切地叫它們“小鋪兒”。捏著大人給的幾毛錢，手里端著一個空空的小碗兒，到離家不遠的小鋪兒去買黃醬。站在比我還高的柜臺前，把錢交到賣東西的阿姨手里。找回的零錢是我的“跑腿費”，我會把它們全都換成自己愛吃的糖塊，仔細裝進上衣兜，然后滿足地回家。小鋪里糖塊種類不多，印象最深的就是話梅糖和酸三色。酸三色是最多的，紅、黃、綠三色糖塊很像是紅綠燈。不同顏色的糖塊有不同的味道，又便宜，水果味兒又濃，在那個時候很流行。話梅糖是深棕色的橢圓形糖塊，甜蜜當中伴著濃郁的話梅香。剝開糖紙，把糖塊塞進嘴里。先含一會兒，再用力咬碎。聽著那種嘎吱嘎吱的聲音，品味著唇齒間的甜蜜，抬起頭向著藍天閉上眼，悄悄對自己說一聲：好甜呀！

我小時候最愛吃的菜有三樣——菜花炒肉片、柿子椒炒肉和西紅柿炒雞蛋，配上噴香的白米飯，按照如今蓋飯的吃法，攪合均勻，唏里呼嚕扒拉進嘴，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香。直到今天，我自己都覺著奇怪，怎么吃了這么多年，這么簡單的幾樣吃食，竟然還沒有膩呢？

那時候不光是吃的簡單，玩兒的也沒那么復雜高端。那時候玩兒的東西，貌似沒有幾樣是需要花錢的，就那么簡簡單單，卻能收獲無與倫比的快樂。在我想來，幸福感和快樂，本就和金錢關系不大——只是需要有伙伴、有參與感、有大自然……

小時候每天最喜歡玩兒的就是，幾個毛孩子湊在一塊堆兒，拍洋畫、推鐵環、彈球、砍包兒、跳房子。要是走遠點玩兒，就去附近公園或者樹林子里粘季鳥、逮蜻蜓，釣魚、撈蝦、捉蛤蟆。最頂天兒的“游樂場”，是去現在的二環外逮蛐蛐和蟈蟈。80年代那會兒，四路通附近還有一片鐵路周邊的野草地，里面有不少好品種的蟈蟈和蛐蛐，是我們這些野小子的摯愛，每年夏秋都要去捉些回來。

每天黃昏，在大人的帶領下，走出胡同，來到馬路邊，坐在花園里的石頭凳子上數一數馬路上經過的汽車。大人指著公共汽車號牌上的數字向我提問，每次回答正確得到表揚，是最讓我開心的。

童年是不著邊際的遠大理想

每一個孩子應該都被詢問過，長大后想做一個什么樣的人，想從事什么工作？現在的孩子思想是真活躍，給家長扔出的答案可謂五花八門。在我小時候，每每被問及這些問題的時候，很少能聽到科學家、解放軍、醫生、教師之外的其他答案。

也不能說我小時候的孩子都有多么遠大的抱負，主要是那個年代的孩子，接觸的事物本就不多，上面提及的那幾個職業，恐怕已經是幼小的腦子里所能夠想到的最佳答案了。雖然兒時的玩伴如今一見面，沒有幾個真的做了教師與醫生，更沒有誰成為了科學家或投身行伍，但當年拍著胸脯說出的遠大理想、豪言壯語，似乎還可以聽得真真切切。

童年是

虎坊路拐角的公交總站

上學了，班級總會組織一些課外活動，大部分都是服務社會的義務勞動。擦過交警的崗亭，擦過路邊花壇的圍欄，也擦過附近工廠的窗戶玻璃。最常去的，是當年虎坊路拐角的公共汽車總站。那是一個鐵皮棚子作為辦公場所的調度站，在路邊停了不少紅色的公共汽車，印象中應該是343路公交。幾乎每個月我們這幫小屁孩兒都會在老師的帶領下，端著水盆，提著水桶，揮舞著抹布，到車站去義務擦車。

其實車是根本擦不干凈的。一群比車轱轆都高不了多少的孩子，還能把車擦干凈？但是，這種活動在今天看來還是很有必要的。為什么這么說？孩子，從小就要培養出一種能夠服務社會關愛他人的意識，不能心里只可以裝著自己。這種課外的義務勞動，對于提升孩子的集體意識、助人意識與服務意識，都是很有效的社會實踐。

說句題外話，現在“小祖宗”為什么這么多？值得每一位家長仔細思索一下。

童年是手里放不下的連環畫

我始終覺得，利用電子媒介閱讀，怎么也不如去讀紙書。很感恩在我童年的那個時代，沒有如此多的電子產品——不然，以我懶惰的個性，成天被電腦和手機包圍著，讀書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小時候當然看不懂大部頭的字書，小兒書、連環畫絕對是童年閱讀的不二之選。具體看過哪些，如今大多已記不得了，還能有印象的就是《三國演義》和《紅樓夢》。當年幼小的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情節，僅僅是感覺那一篇篇連環畫好看而已。

如果要說童年正經讀過哪些書？印象最深刻的莫過于那本大名鼎鼎的“童年奇書”——《十萬個為什么》。相信沒有幾個從80年代走過來的小孩兒沒看過那本書。雖然這本厚厚的百科全書，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已經銷聲匿跡，但是在80年代那樣一個信息相對閉塞的時代，能為孩子們進行基礎的答疑解惑，已經是相當難得的了。記得有一次學校組織知識競賽，很多題目都來自《十萬個為什么》這本書。我因為平時總在看它，所以輕而易舉拿了第一，讓我驕傲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的童年，是一個簡單的年紀，很多簡單的事情就能讓我獲得很多快樂。那些和童年有關的記憶，在今天依舊可以帶給我幸福和安慰——整個童年，都是帶著甜味、充滿笑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