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服裝與化妝的敘事年代感建構——以電視劇《繁花》為例

瞿丹姞

（浙江傳媒學院 設計藝術學院，浙江 桐鄉 314500）

人物造型是影視劇制作過程中的重要內容，包括服裝造型和化妝造型，服裝造型還包含了飾品。根據不同的人物形象類型，劇組要在妝容的設計上提高與人物本身表現力的匹配性，達到豐富和修飾人物形象的目的[1]，同時需要在妝容的設計中充分考慮人物所處的時代背景、文化背景和職業背景等因素，使人物形象設計更加貼近生活。《繁花》將故事發生時代的精神氣質、上海美學和文化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通過阿寶、李李、汪小姐、玲子的故事，展現了都市生活的復雜性和人物命運的波折。這是對一個時代的美好致敬。

1 尊重史實的服飾和妝容

服裝是精神產品，具有很強的審美功能。一般來講，服裝具有實用性、美觀性及社會標志性等特征。服裝的社會標志性即以服裝的樣式、色彩、飾物及其他標志性的裝飾物象征身份、表示職業、劃分等級等[2]。服裝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一種表現社會活動的形式，能幫助觀眾了解和識別影視作品中時代與社會的變遷，通過服裝的款式與樣式，觀眾能很容易地分辨出故事發生的年代[3]。

1.1 注重當年時尚服飾的應用

《繁花》中的衣服從來都不是穿穿而已，除了貼合人物性格，還推動了故事發展，也撐起了《繁花》的腔調和門面。從一個維修工人阿寶變身“寶總”，穿衣是第一件事，叔爺說：“西裝第一要講料子，一定要英紡純羊毛的，夏天嘛，派立斯，冬天嘛，法蘭絨、軋別丁、舍維呢，都要英國花呢的。”在寧波紅幫裁縫的巧手下，高檔量身定制西服把阿寶從街頭青年變身儒雅的寶總。3位女主角所著服飾不僅風格多樣，還都是當年的時尚單品，而這些衣服與阿寶相呼應，形成了時尚浸染效應。李李的穿著和配飾以黃金和鉆為主，大多是奢侈品牌的中古復古款。比如Versace（范思哲）的美杜莎金色耳釘，在極大程度上襯托出老板娘的氣質。她的鉆石項鏈是被譽為“鉆石之王”的頂級奢侈品牌Harry Winston的全鉆太陽花，鑲鉆手表是寶格麗，包包是古馳（Gucci）。雖然大多都在鏡頭前一閃而過，但也說明了《繁花》在細節上無可匹敵。李李穿的黑色蕾絲上衣來自意大利品牌Romeo Gigli，是1981年創立的品牌，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可以說紅極一時，靈感來自拜占庭、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該品牌尤其擅長運用天鵝絨、蕾絲等華麗昂貴的面料。汪小姐與寶總跨年夜穿的大衣來自Max Mara，這是著名的意大利時裝品牌，創立于1951年，以其優雅、精致的設計和極具質感的面料聞名于世。1993年，該品牌進入中國，尤其是大衣系列，深受上海名媛貴婦的追捧。她在戲中的穿搭大多是20世紀90年代的奢侈單品，比如迪奧深紅色的套裝以及蔻依的裙子。玲子的穿搭主打前衛洋氣，劇中玲子最出圈的衣服是三宅一生（Issey Miyake）褶皺系列Pleats Please，由日本設計師三宅一生于1971年在紐約發布，因為衣料通過熱壓機打褶制成，輕便好收納，一經推出便成為時髦搶手貨。玲子所著的幾何拼色裙既含蓄又熱烈，完美契合玲子本身的性格特點。另外，玲子穿的普拉達（Prada）古著單品不少于5套，如Prada 1992年秋冬系列的秀款外套、毛茸茸的橘色大衣和羊毛格紋圍巾，而牛仔褲是1990年的Versace。《繁花》完美展現了當年的上海灘，比如劇中與三羊牌競爭的夢特嬌（Montagut），是正經的法國名牌，成立于1880年，1978年進入中國市場。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夢特嬌在中國盛行，而當時雅詩蘭黛（Estee Lauder）是貴婦名媛的必備化妝品，是“高端美妝領跑者”。雅詩蘭黛于1993年進入中國，首個專柜就設在上海。《繁花》通過不斷細致地研究和深挖，將當時的時尚脈絡深埋在故事和畫面中。

1.2 妝容飾品和老物件的年代感

《繁花》這部劇的顯著特點之一就是對老上海真實的還原。劇組花費幾年時間在上海收集20世紀90年代特色的老物件，以追求更高的真實性，如寶總用的江戶切子經典款威士忌酒杯、皇冠轎車、摩托羅拉大哥大；帶有復古色彩的上海街頭、各式背景音樂；1991年款的凱迪拉克帝威轎車、龐帝亞克火鳥跑車。這是對一個時代的美好致敬，向觀眾傳遞了一個時代的氣息。

從妝容上看，當時流行“西裝禮服大波浪，烈焰紅唇高跟鞋”。20世紀90年代港星的妝容深刻影響著上海，李李的妝造大多給人美強感和沖擊感，其擁有修長的身形和濃密的發量，大波浪卷發給人風情感，加上烏黑的眉眼、鮮亮的紅唇，營造出強大的氣場，讓她的女人魅力里摻了刀鋒機竅。李李擁有五官端正的亞洲臉型，妝容上以濃妝為主，服裝上以豹紋和蛇紋等動物元素彰顯其野性張揚的美。汪小姐則給人較強的明艷感，精致的大波浪看上去更具質感，且用大卷發修飾面部線條更顯嫵媚，服裝的穿搭以隨性瀟灑為主，大紅色的復古風衣和緊身外套表現出干練的職業形象，配上大波浪展現出當時上海白領的氣質，在強烈的色彩對比沖擊下表現出蓬勃的生命力。玲子的短發造型使其更加真實自然地展現出自己的個性與魅力，更加貼合角色，也更深層次地表達了情感。

從飾品上看，李李的Gucci中古豹紋竹節包是1953年電影《意大利假期》中英格麗·褒曼拿的同款包。汪小姐的Gucci竹節包為紅色，包型小巧，使人物形象更加熱情奔放。玲子的Gucci竹節包為棕色，性感貴氣。強總佩戴的是百達翡麗3520的古典款腕表，陶陶和范總則選擇了“土豪”專配的日志型勞力士，汪小姐是卡地亞普通款，而玲子的是頂配的卡地亞TANK LOUIS CARTIET腕表，李李佩戴的是一款造型誕生于1948年的寶格麗靈蛇腕表，20世紀60年代以后更是風靡全球，經久不衰。

2 具有年代感的服裝和化妝對塑造人物形象的敘事

影視服裝最大的功能就是塑造人物形象，因此，其承擔著重要的表意功能[4]。《繁花》中每個人物都有鮮明的特征，衣著妝容也各不相同。這些細節足以讓觀眾回憶起20世紀60年代至90年代的上海，既繁花似錦，又黯然失色。

2.1 對人物的身份地位進行定位

服裝造型在人物造型設計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中最顯著的優勢就在于服裝可以反映人物的不同身份[5]。阿寶神話般地從一文不名的小人物成長為上海灘的寶總，這從他高定西服和光亮皮鞋的造型可以看出。對于阿寶和寶總的發型，演員胡歌有自己的見解：“頭發梳上去，寶總；頭發梳下來，阿寶。頭發是伊一個開關。”阿寶的服飾、發型都不講究，是一種市井的痞帥，而寶總的發型、衣著是需要認真打理的，言行舉止都要有腔調和派頭且帶有高級感的帥氣。李李這個角色充滿江湖氣且給人一定的侵略感，因此，20世紀90年代的高跟鞋和露背裝與其適配度極高，她就像一個捕獵者，眼神里充滿了自信和把握。當初她揣著一張3 000萬的流水單盤下了金鳳凰，兩年內生意日進斗金，在故事尾聲變賣所有資產還清了恩師A先生欠下的上億債務，而后入獄、出獄，最后落發出家。她憑借自己的力量在繁華的大上海穩固了自己的地位，將女強人的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汪小姐是一個國有外貿公司的干部，從上海外國語大學畢業的她是一個有理想和抱負的女孩，她想要在即將到來的WTO時代抓住機遇，實現自己的夢想。劇中她與寶總跨年穿的大紅風衣加上貝雷帽，很符合其明艷、復古、大氣的人設。平時上班干活時，汪小姐一直戴著袖套，服飾以粗花呢燈芯絨套裝為主，衣服微微墊肩，配上大波浪和小皮鞋，這便是當時最具標志性的職業白領打扮，擔得起“浦西明珠”的稱號。作為夜東京的老板娘，玲子基本上是個“穿普拉達的老板娘”，她喜歡打扮，性格外向，花錢都記在夜東京賬上，市儈氣十足。在“黃河路保衛戰”的劇情中，杜紅根的大背頭發型配豎條紋西服的大佬形象威嚴震撼且年代感十足。

2.2 刻畫人物的個性和心理

20世紀90年代初繁盛又浪漫的上海充滿機遇與挑戰，創作者們更希望挖掘劇中人物的內在性格特征，著重表現人物的“內在世界”，在對影視人物進行塑造時，常常打破固有的框架，將人物的內在性格加以外化[6]。單機位拍攝方式也使鏡頭里人物的一顰一笑更顯個性，如阿寶從一個小人物成長為商界傳奇的過程以及他與玲子、李李、汪小姐3個女人的復雜感情糾葛，每位人物都被賦予了鮮明且立體的個性形象，從而使故事線環環相扣、錯綜復雜。阿寶的青年形象從青澀熱血到成熟有范，更展現出其極強的可塑性，通過與爺叔的師徒關系和接力逐步成長為備受尊敬的寶總。從爺叔帶他去定制西裝、剃頭修面到教阿寶派頭與腔調，穿著中山裝的爺叔看著包總，一個眼神閃爍回憶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將他閱盡滄桑、洗盡鉛華的處世形象和個性以及心態表現出來，從此爺叔不再穿西裝，但依舊穿著干凈锃亮的皮鞋。劇中李李的性格鮮明，優美的波浪卷發加上紅唇，更顯冷酷霸氣，看起來充滿自信，復古修身的絲絨衣裙和不浮夸的露膚開衩凸顯出她優美的身形，將其柔媚烘托得恰到好處。李李偏愛外面穿貂絨，里面穿蕾絲豹紋、虎紋、蟒蛇紋，從外到內透露出性感和熱情，與其無所畏懼的做事風格相呼應，配飾也符合“白金配鉆，黃金配寶石”的原則，絕對不會出現配飾材質相克的問題。據報道，劇中具有動物毛皮紋理的時裝是王家衛導演特意設計的，他告訴辛芷蕾對視時要用獵豹捕獵的眼神。《繁花》原著作者金宇澄在書中如此寫李李：“其秀在骨，有心噤麗質之概。”李李即使在缺廚師著急請寶總幫忙時，也特意盛裝打扮，整體看上去貴氣逼人，以此顯示自己的經濟實力和背后的人脈，也是暗示寶總“當你有需要的時候，我也有實力來幫助你”。劇中汪小姐的成長弧線最為豐滿、立體和完整，她善良真誠、永不服輸、敢愛敢恨，尤其是她經歷迷茫和掙扎之后那種自我鼓勵和堅強的態度，讓人感受到人物的鮮活和真實。劇中有一幕，她一身泥濘，自己扎起麻花辮，眼淚汪汪地望著天空，用高八度的嗓音在風雨中喊出“我就是我的碼頭”時，畫面具有極強的感染力。玲子是典型的上海小女人，人物形象豐滿立體，她內心深處深深愛著寶總。玲子在劇中有一段罵人戲，演員馬伊琍在演繹時將情緒徹底發泄出來，因此這段被譽為全劇最經典的部分。玲子的性格和情感表現出她對愛情的隱忍、對友情的慷慨，讓人深感敬佩。

3 結語

《繁花》作為一部情感深沉、人物造型鮮活的電視劇，憑借獨特的年代感和魅力贏得了觀眾的喜愛。劇中大量時尚品牌的衣服、項鏈、手提包、手表以及流行的頭發樣式對人物身份進行了定位并充分刻畫了人物的個性和心理。為了還原時代背景，創作者們選擇的服飾和妝容都很貼合時代特點，生動再現了當時的上海，在敘事過程中不僅用奢侈品體現商戰，還用很多細節襯托個體和年代，這也充分印證了“奢侈不是目的，故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