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里戲外戲耳光

電視連續劇《繁花》中有驚心動魄之一瞥：盧美玲為了維護老公金老板的利益，要打汪小姐，寶總站出來說愿意代替受罰。這是戲份，戲要打誰就打誰。可是正式要拍耳光戲了，范湉湉“抖豁”起來，畢竟面對的是大明星胡歌。哎哎，能不能來個假打？攝影機換一個背面的角度，擬音師配上一聲“啪”？

王家衛看出來了，對范湉湉說：你打不好不行，全世界這么多人看著呢，如果多打幾條，打花了，或者打紅了、打腫了，就拍不了了。

突然間，王家衛拿（抓？）起范湉湉的手，重重地在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很重，很響，他要讓她感受到應有的力度。奇怪的是王家衛臉上沒怎么刺痛，范湉湉的手卻辣蓬蓬起來，姆媽呀，打了國際名導一記耳光！王家衛卻說：就要這么用力，不用力，效果就達不到，你不要心疼胡歌就不好好打。

打耳光還要“好好打”？這又不是戰場上揍侵略者，好好教訓好好打。

盧美玲屏了一口氣，對準寶總的臉“啪”地一記大頭耳光！王家衛蹺起大拇指：過！這種一條就過在《繁花》拍攝中絕無僅有，一般拍一個鏡頭都要幾十遍，唐嫣甚至拍過七八十遍，拍到趴下。

王家衛不相信胡歌被一記耳光打下來還在戲外游離，耳光引發的刺激很真實。

其實，影視圈拍耳光戲稀松平常，某一記打重了，某一記打失手了，某一記飄然掀過去，對方的臉稍稍往右一躲，打耳光變成溫柔一抹，就像往面包上抹黃油似的。

竊以為打耳光主要表達精神上的侮辱，或者說是一種心理上的懲罰，肉體上的摧殘在其次。有說“一鞭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后者在現實中很少見。影視圈拍耳光戲大多是“玩兒”，沒聽說打過之后副導演把人送到醫院去治療頰傷。

陳寶國和馮遠征兩人在電視劇《鋼鐵年代》中，一個扮演解放軍連長，一個扮演國民黨連長；1949年以后兩個人都擔任起鞍鋼兩個分廠的廠長，軍隊連長都變成工廠廠長，這樣的人設是很“扎勁”的，要叫他倆沒有沖突也難。來了，其中一場戲，一個要打另一個耳光。誰打誰呢？不看電視劇儂也能猜到，哪能讓西風壓到東風呢？

這場戲拍攝時不要求真打，導演為了起到遮掩效果，還事先測量了位置，關照打耳光的手拍得虛晃一點。沒想到馮遠征演得太逼真，把陳寶國也帶進戲里，陳寶國一記耳光刮過去，“啪”地一下，力度十足，把對方的太陽穴和耳朵都打紅了。更沒想到馮遠征還在戲里，撿起地上的帽子，繼續說臺詞，跟沒事兒似的。

后來，只要提到這件事，陳寶國就要掉眼淚，就要向馮遠征鞠躬賠不是：遠征，我真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一塊心病！按理說有心病的應該是馮遠征：你小子打過我耳光，什么時候一起拍戲我一定要打回來！

同類型的道歉還有沈騰，拍《滿江紅》的時候，有場戲是沈騰打岳云鵬的耳光，并且是按在地上狠狠打。拍攝一條，耳光打了三四個，可導演不滿意，再來，又補拍了兩條，總共打了十多記。沈騰道歉之余偷笑：你的臉攤在地上臉大一倍，太可愛，太想抽了。

作家王朔說過一句很逗的話，用來解釋打耳光：我們可以大量給予他人卻絕對不需求絲毫回報的一種待遇。

某次頒獎會，主持人是黃子華，他在臺上調侃搭檔朱茵：朱小姐，你那個“朱”是不是“母豬”的“豬”呀？朱茵非常吃驚，什么話？是梗嗎？黃子華繼續說：今天這個最佳動作獎是誰呀？朱茵突然撩起右臂給了對方一個大耳光，說：這個是動作獎，當然要先給你一個耳光！

黃子華是娛樂圈出了名的“大嘴巴”，口無遮攔，插科打諢，沒想到頒獎會上被以毒攻毒，又得了一個大嘴巴。朱茵是多么了解黃子華，有意成全他，兩款大嘴巴都歸他，此乃“雙巴王”！

打耳光大多數風馳電掣，辰光極為短促，迅雷不及掩耳“光”之勢，要想接著打第二巴掌，難了。除非有人被打了左頰，覺得癢癢麻麻的，有種講不出的滋味，馬上把右頰遞過去希望對方再來一記。

2012年3月，韓國明星樸有天被狂熱的粉絲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女粉絲突然沖上來給樸有天一記耳光，這記耳光是夠重的，他捂住臉頰很久沒有放下手。有人問這個粉絲：為什么打樸有天？她說：我打他，他也許就記得我了。

這個關于打耳光的邏輯屬于奇葩，倘若講得通，那么樸粉們都圍過來，每個人都抽他巴掌，他就會增加記憶，牢記告誡：表示愛，動什么武嘛，啪！你可以沖上去親他一口嘛，啪啪！他也是能記住你的，啪啪啪！

據說，汪明荃跟一個男友談戀愛，戚美珍擠了進來，她宣稱她也喜歡這個男人。于是兩個女人結下梁子。機遇來了，要一起拍戲，并且還要一方請另一方“吃生活”！汪明荃暗喜，導演一聲“開始”，汪明荃就劈頭蓋腦給了戚美珍一記大耳光！戚美珍氣死了：你還真打呀？你是公報私仇呀？她果斷還手，也打汪明荃的耳光。拍攝現場一片混亂，導演搖頭：好像在拍武打戲。

打耳光分戲里耳光和戲外耳光，范湉湉、陳寶國、汪明荃打的屬于戲里耳光，而朱茵屬于戲外耳光。戲有耳光，耳光有戲。當年楊冪還是小囡，導演叫她演哭戲，她隨便哪能哭不出來，導演打了她一記耳光——也許是導演故意“開導”楊冪，你臉上火辣辣的不就哇啦一聲哭出來了嗎——這也是戲外耳光。

打耳光在古代就比較文雅了，叫“掌摑”“掌嘴”——這是封建社會的一種家法，下人犯錯誤了，就會被打耳光；倘若是另一個場合，犯罪嫌疑人跪在衙門的地上還要狡辯，或是出言不遜，官老爺就會下令：掌嘴！官老爺認為那些不實之詞是從他嘴里講出來的，所以要打嘴；倘若是越獄逃跑呢？估計要“掌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