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出來的地理學教科書

兩條腿的“移動科學院”

自15世紀末，人類進入大航海時代，麥哲倫、哥倫布等航海家致力于在全世界的角落都留下自己的名號。可是有這樣一位人物，他并非航海家，但世界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地點卻數不勝數，有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山脈、美國的湖泊河流，甚至包括月球上的盆地。他是一名超凡的旅行家，登上過5800多米的高山，打破了當時的登高紀錄，還是多門學科的創始人與奠基者。

19世紀初，他游歷南美，行程超過10000千米，將3000種新物種、近60000株植物標本帶回歐洲。拉瓦錫的好搭檔化學家貝托萊都忍不住驚呼：“他一個人就是一座活科學院！”

此外，他最早提出了等溫線、等壓線、地形剖面圖、海拔溫度梯度、洋流等概念，甚至連“侏羅紀”的概念也是他最先提出的，簡直就是一本當代中學地理教科書。達爾文讀了他的《個人自述》后，毅然背上行囊周游世界，投身科學研究，這才有了后來震驚世界的《物種起源》。成名后他說：“年輕時我欽佩他，現在，我幾乎是崇拜他。”

這位兩條腿的“移動科學院”就是出生在柏林貴族家庭的亞歷山大·馮·洪堡。洪堡從小就愛四處瞎逛，飽覽大千世界。18歲時，母親將他送到法蘭克福大學學習經濟，希望將來能拿到一份政府的安穩工作。

剛踏入大學，洪堡就瘋狂接觸新鮮事物，頻繁出入知識分子沙龍。他發現原來世界上不僅有秀麗的山河，還有令人著迷的科學。不久后，他執意轉學，盡可能多地接觸每一個讓他感興趣的學科。

在柏林大學，他自學希臘文，并開始研究植物學；在哥廷根大學，他學習了物理學、語言學、考古學；他還拜著名動物學家、解剖學家巴赫為師，結識了遠航歸來的地理學家福斯特，這些徹底激發了他對自然科學的興趣。

最終，洪堡畢業于當時有名的薩克森弗萊貝格礦業學院，師從譽滿四方的礦物學家維爾納。畢業后，他被任命為普魯士弗朗科尼亞礦區的檢查員。

洪堡驚人的才能開始顯露。工作之余，他鐘情于觀察各種自然現象，憑借自己的廣闊學識，就不同巖石的磁偏角效應，撰寫出了人生第一篇科學論文。

“不怕死的德國人”

1796年，洪堡的母親病逝，給他留下一大筆遺產。次年，他剛從悲痛中恢復就果斷辭去工作，周游世界，考察研究。

他乘“畢查羅”號前往美洲，踏上了偉大的旅程。這艘船搭載了當時能夠想象到的所有頂級儀器，全部由洪堡一人出資，堪稱移動的研究所。洪堡有著雄心壯志：“我要采集植物，搜尋化石，觀察天象，但這并不是此番旅行的主要目的。我想探考自然界的各種力量怎樣相互作用，地理環境怎樣影響動植物的生活。換言之，我要找到自然世界的一致性。”

在出發前，他已經立下了遺囑。結果還沒等到上岸，就面臨第一重難關：拿破侖聯合西班牙、荷蘭發動英法戰爭，面對強大的英國海軍艦隊，洪堡不得不躲躲藏藏。

上岸后，他與植物學家邦普朗兩人劃著小船，一路沿著委內瑞拉最大的河流奧里諾科河考察。兩人歷經2760公里，深入南美洲內部，繪制了很多森林區的地圖，證實了這條河流與亞馬遜河相通。亞馬遜叢林的環境惡劣得難以想象，這一路上，他們遭遇了各種蚊蟲的騷擾，不少隨從都患上了嚴重的流行病，只有洪堡一人奇跡般地從未被感染。

對河流的考察結束后，洪堡又馬不停蹄地展開了對安第斯山脈的探險。他不顧危險幾度與活火山親密接觸，為了研究從地球內部釋放出的氣體，甚至連地震都不能阻止他對火山的熱愛，因此當地到現在還流傳著一種說法：“當年有一個不怕死的德國人把火藥投進火山口，引發了地動。”

在研究之余，洪堡出于小小的虛榮心，還攀登了欽博拉索山，打破了人類登高紀錄，這一紀錄后來保持了29年之久（此峰當時被認為是世界最高峰，后來洪堡得知珠穆朗瑪峰后倍感沮喪）。

在高聳入云的山峰上，洪堡用儀器測得了氣壓、溫度、地磁場，因此誕生了海拔與氣壓氣溫的規律、地磁強度分布、海拔變化造成的垂直植被分布規律等。除此之外，洪堡還記錄了因缺氧導致的高山病（高原反應）。

結束了對安第斯山脈的考察，洪堡一行乘船北上。途中他順帶發現了一股洋流，將它稱作“秘魯洋流”，但如今人們出于對洪堡的敬仰，更喜歡將它稱作“洪堡洋流”。

這一年，關于洪堡的傳言層出不窮，有報紙稱他被北美印第安人用箭射死，還有人信誓旦旦地稱著名旅行家洪堡先生不幸罹患黃熱病，命喪黃泉，實際上他當時正在美國與杰斐遜總統談笑風生。

教育家、慈善家和人道主義者

1804年，洪堡結束了長達5年、總行程65000千米的旅行考察，抵達巴黎，引發了不小的轟動。隨船歸來的還有40余箱來自美洲的物資，包括大量動植物標本、礦物、化石、旅行日志等。全社會都為這名勇士歡呼，像恭迎國王一樣歡迎他。他帶回來的已經不是一堆標本，而是一片新大陸，光是全新的物種就超過3000種。

洪堡歸來后，定居巴黎，專注于整理旅行資料，一住就是20年。后來，一套30卷的巨著《新大陸熱帶地區旅行記》問世了。

隨后他回到故鄉德國，開始籌劃和構思自己的思想專著《宇宙》（在那個年代，洪堡的宇宙指的是自然界），在此之前，還從未有人將地球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

除了撰寫作品，他還要迎接來自各地的貴客。國王向他請教外交事務，經濟學家就財政制度求教于他，地理學家向他討教有關南美的第一手知識，甚至連作家都希望從他旅行的經歷中獲得一些創作靈感。

洪堡在忙碌中走完了一生，以90歲的超高齡去世（當時人類平均年齡是48歲），臨終前恰好完成了《宇宙》，一經出版就被搶購一空。洪堡去世這年，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剛剛出版。

洪堡除了是科學界的超級權威，同時也是一位教育家、慈善家和人道主義者。晚年他與哥哥一同創辦了“現代大學之母”——柏林洪堡大學，主張科學研究與教學并行的前衛理念，馬克思、愛因斯坦、普朗克等知名人物都曾在此大學任教或學習。

此外，洪堡的心中充滿了博愛，他反對奴隸制度，支持南美解放者玻利瓦爾，反對種族歧視。早年擔任礦區主管時，他就致力于改善礦工的生活條件，晚年雖入不敷出，卻依舊慷慨資助貧苦學子。

巴黎曾流傳著一個美麗的故事：一個窮人家的女孩子為了給母親買藥治病，在理發店里央求理發師用60法郎買下她的一頭秀發，但理發師只愿意付20法郎。這時，一旁的銀發老人一把奪過剪刀，往她手中塞了200法郎，然后輕輕剪下女孩的一根頭發。據說那位老人正是亞歷山大·馮·洪堡。

縱觀洪堡一生的學術貢獻，雖然他幾乎沒有系統性地編寫過地理學專著，也不是一個開創學科的拓荒科學家，但他的研究卻將地理學里一個個原本孤立的地樁連成了一塊宏偉且穩固的地基。如今，當我們翻開中學地理教科書時，請記住洪堡的名字。

棟梁//摘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中國友誼出版公司，本刊有刪節，佟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