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揚
陽春三月,鶯歌燕舞。我懷著激動幸福的心情第一次跟著爹托付的媒人去五龍岙他表叔家相親。我們進去坐下來見沒人說話,我就開口說了:“我這個人自己認為道理對了就不怕任何人。我們小隊長見我是沒有辦法的。不要說小隊長,就是大隊長也怕我。我們小隊里的人看見我就像老鼠看見貓,服服帖帖……”
我人高馬大,聲音洪亮。許多鄰居趕來聽熱鬧。他們聽著我的話悶聲不響,到我們吃點心時才悄悄地離去。那次我見到了那姑娘,個子不矮,圓圓的臉蛋黑里透紅。
我們吃過點心要走前,媒人去向圓臉姑娘大人探底。姑娘父親說:“哇啦哇啦,聽得耳朵孔也瞞出去。”母親說:“我女兒還小,叫他到別的地方去找吧!”
媒人回來告訴爹。我爹不高興地埋怨說:“你這草包,好講難講也不知道,什么都說。”
秋收冬種后,農事有些空閑起來。我爹又托人去塔山相親。爹出門時對我說:“講話要忖忖后講,想想后再講。講得適當。不要哇啦哇啦講過不停。”
我們來到塔山,這姑娘苗苗條條,皮膚又白又嫩。我記住爹的話,話要講得適當。好幾次當我想到適當的話時,可講的機會已經過去了。再去講像炒冷飯一樣就沒意思了。這次去,我一句話也沒講。
吃過點心,做媒的人去向姑娘的大人探底:“這小伙子行不?”
姑娘的爹說:“這小伙子像啞口畜生一樣,一句話也沒。這種人到社會上去有用嗎?不要來了,不要來了。”
媒人把去的情況告訴爹。我爹愁眉苦臉地嘆著氣。
第三次是正月后,春耕還沒來的空閑季節。我家到蟠龍里有七八里路。我人高馬大。可家里沒有一雙像樣的鞋。于是向村里人家好過日子的人去借。我要42碼的鞋。可借給我的只有40.5碼。我這雙大腳穿著小鞋走得很不舒服。到蟠龍里坐著。那姑娘婀婀娜娜給我端來點心。點心太滿了,湯水溢出碗灑到我腳邊的地上。我低頭一看,卻看到我的大腳趾戳破鞋尖前頭露出趾甲。我脫口而出說:“我這雙鞋別人那里借來穿上去只走了七八里路就破了,要買雙新鞋還他了。”
靈光的媒人瞪起眼睛想阻止我,可來不及了。我說出去的話像潑出的水無法收回。
這次,姑娘的爹主動對媒人說:“連雙鞋也買不起。我女兒到他那里受苦去?”
我們回到家里,媒人一句話也沒說返頭走了。爹問我是怎么一回事。我把腳指頭戳破鞋的事說了。爹嘆了口氣說:“我給你講了,話要講得適當點。想想過再講,忖忖過再講。我們家會出你這個風水尾巴。廿年飯白吃。你……”
我大聲地抱不平地吼:“爹,你再說我火起來的。能怪我嗎?天下的人會這樣難應付。娘打,我不討老婆會死人?大不了讓別人說是獨個佬,天下獨個佬又不是我一個人。”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