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況達" "深圳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助理教授,碩士生導師
周帷(通訊作者)" "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深圳分院" 規劃師
摘要:氣候變化下,探索承洪韌性提升路徑對應對鄉村洪澇災害具有重要意義。文章基于鄉村社區洪澇應對研究,采用半結構性訪談和現場觀察,挖掘地方性知識對洪水減災產生的作用和效果,進一步歸納地方性知識對承洪韌性的主要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地方性知識可以通過對村民的洪水風險感知、街道建筑形式、生活方式產生影響,進而有效減少洪水災害。研究結果啟示在鄉村改造設計中通過設計多功能空間、保障交通連通性,以及提升居民從洪水經歷中學習的能力,可以提升社區的承洪韌性。
關鍵詞:地方性知識;承洪韌性;適應力;洪水;學習
1. 引言
氣候變化下,由于降雨量和降雨強度的增加泛洪地區面臨著越來越高洪水風險[1]。我國是受洪災影響最為嚴重的國家之一, 1990年至2017年期間遭受的洪災損失占到了全世界的10% [2]。尤其是近來2023河北洪水,2022年廣東洪水、2021年的河南洪水,在造成嚴重損失的同時也預示著未來城市面臨越來約為嚴峻的挑戰。為了應對挑戰,目前洪水治理由傳統的防洪轉向了更為綜合的洪水風險管理[3, 4]。在此背景下,強調適應洪水的承洪韌性(flood resilience)概念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5-7]。承洪韌性指當洪水發生時,社區能夠避免或減少損失的能力,以及在洪水發生后,快速恢復到正常狀態的能力[8]。提高社區的承洪韌性,將有利于減少社區經歷洪水時造成的損失。
當前災害韌性研究對象主要以城市為主,圍繞政策治理、綠色基礎設施、城市設計、建筑設計都提出了一系列韌性提升策略。在政策治理上,魯鈺雯和翟國方[9]從空間視角出發,探索城市空間構成形式與城市韌性之間的關系;李亞[10]在全國層面對韌性城市特征分析,提出經濟發展、防災體系建設、社區及生態環境改善是提升城市災害韌性有效策略。在綠色基礎設施方面,Lennon等人 [11] 認為綠色基礎設施是實現韌性的重要手段,它有效減少洪水產生的風險;Ahern [12]提出“可接受性失敗”(Safe-to-fail)的理念,指出綠色基礎設施可以幫助城市在防洪設施(例如堤壩)失敗后有效減少洪澇損失。在城市設計中,Liao[13]強調通過增加城市社區的可淹沒地區比例可以有效減少洪災; Serre等人[14]提出通過城市社區尺度的道路、交通和公共空間的改造可以有效提升韌性。建筑設計上,英國承洪韌性建筑指南提出通過提高房屋基礎、運用防水室內材、增加擋水板等方法可以提升房屋韌性[15];紐約城市規劃部發布指導方針也提出通過建筑改造可以有效降低洪水風險[16]。總體而言,目前學者已初步形成共識,即環境改造可以有效提升承洪韌性。然而,上述針對空間改造提升韌性的探討主要集中于城市韌性提升策略探索,而針對性探索鄉村社區韌性研究較少。在全球氣候變化大背景下,鄉村地區同樣也將面臨嚴峻挑戰,且大多數農村地區由于基礎設施缺乏將在氣候變化的早期階段受到影響。與城市相比,鄉村地區通常由于受經濟條件限制,多呈現為不設防狀態,一旦產生洪水都將對當地造成嚴重損失。我國在2022年頒布的《鄉村建設行動實施方案》中,將防洪排澇設定為未來鄉村建設重點任務之一。在此背景下,探索鄉村應對洪澇的重要影響因素——地方性知識(local knowledge)作用和價值,對減少鄉村未來洪澇損失具有重要現實意義和時代必要性。
新農村是湖北仙桃市杜家臺分洪區內一個村莊,建立于1970年左右,雖然村落歷史較短,但在過去洪水經歷中產的地方性知識,已能有效緩解部分洪澇損失。本研究深入探索地方性知識產生原因和過程,明確地方性知識對提升社區承洪韌性產生的作用。研究發現新農村地方性知識通過對居民洪水風險感知、街道建筑演變、生活方式的影響,有效的提升的社區的承洪韌性,進而減少了洪災損失。
2. 承洪韌性、適應力和地方性知識
2.1. 承洪韌性
韌性起源上個世紀70年代生態學,其早期主要存在兩種不同定義。第一種是在強調生態系統僅存在單一平衡狀態范式下,韌性被解釋為統經歷干擾后,能夠抵抗變化或快速恢復到原有狀態的能力[17],也被廣泛的稱為工程韌性(engineering resilience)。第二種是在強調生態系統存在多個平衡狀態的范式下,韌性被定義為適應和承受干擾的能力[18],通常被稱為生態韌性(ecological resilience)。 在后續的韌性研究中,隨著越來越多的學者發現生態系統和社會系統緊密的相互影響關系[19, 20],生態韌性由此也被逐漸帶入了社會系統中討論,衍生為了社會-生態韌性[21, 22]。社會-生態韌性主要指當社會生態系統受到干擾時,系統所展現出來的適應(adaptive)或轉換(transformation)能力[22]。基于社會生態韌性的概念,承洪韌性被定義為社區承受洪水的能力,以及在發生物理破壞和社會經濟破壞時進行重組的能力,以防止傷亡并保持當前的社會經濟特征[8]。
2.2. 適應力
適應力(adaptability)是韌性的重要屬性,指系統適應變化、調節外界影響和應付干擾的能力[23]。適應能力的減少意味著韌性的削弱[24, 25]。生態系統和社會系統中適應力的內涵存在一定區別。生態系統中,動物和植物的適應力展現為通過生物進化來應對外界干擾和改變,從而達到持續生存和繁殖。然而在社會系統中,適應力的標準遠遠不止是維持基本的生存和繁殖。Gallopin等人[26]將社會系統中的適應力稱為人類在特定環境范圍內維持和提高個體成員生活質量的能力。因此,適應能力包括應對突發事件、改善環境條件從而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26]。人類社會的適應力可體現在對社會、政治、和文化方面的調節。在災害應對方面,適應力是緩解災害的重要屬性。Adger [27]認為適應力可以有助于調節系統的內在屬性,從而幫助應付的繁雜的外界變化。Cutter等人[28]認為適應力決定了系統緩解災害的能力,可以通過減少系統本身的脆弱性從而降低潛在的災害影響。
2.3. 地方性知識
地方性知識對適應力產生的決定性作用,因此是提升和培養韌性重要來源[29, 30]。盡管當前研究中地方性知識存在多樣的命名,例如,鄉土知識(indigenous knowledge) [31]、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19]、本地性生態知識(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32],其本質為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即根植于日常生活并且不容易被描述和轉譯[33]。Cruikshank [34]將地方性知識定義為蘊含在生活經驗當中,并在日常行為和語境中重構的隱性知識(表1)。地方性知識是實踐和信仰的綜合體,可以通過適應過程累積和進化,并經過文化繼承代代相傳[19]。此外,地方性知識通常與專家知識(expert knowledge)區分開來。專家知識可以理解為由嚴謹形式化的過程和原則系統地產生的知識,通常需通過科學的研究方法總結而成。而地方性知識則通常包含地域特點,反映了個人或特定類型人群對當地現象的理解。例如,有經驗的漁民通過日常捕魚數量變化觀察,能快速分辨出這是一個正常變化還是種群衰竭信號[19]。積累地方性知識并定期進行實踐測試,可以有效的提升韌性以應對無法預測的外界干擾[35]。
3. 研究方法
地方性知識通常與親身經歷相關[33],因此研究選取洪水經歷豐富的新農村作為案例。新農村位于湖北省仙桃市西流河鎮(圖1),上世紀70年代由外來移民成立,主要收入來源為水產養殖和農田種植。洪水產生發生時間通常為5月至10月。在降雨比較頻繁的年份,新農村一年可能產生2-3次洪水,每次洪水持續時間長達1個月,最高可淹沒水深1.5-2米。自1974年以來,新農村共發生過20多次洪水,最近的一次是2016年,由暴雨形成內澇導致村落被淹約30天。
為了解新農村基本情況,于2016年11月初次前往新農村展開預備調查。其后分別于2017年7月、2018年1月、2019年10月,先后3次對新農村及其周邊進行深入調查。采用半開放式訪談方式,結合滾雪球方法主要選取在本地生活超過 30 年家庭進行作為研究對象,最終共計采訪當地家庭40戶(表2)。每次訪談時間為40-60分鐘,訪談過程主要在受訪居民前院或房屋前廳進行,除了受訪者外,家庭成員和部分鄰居也加入了討論。訪談問題主要圍繞參與者在過去洪水過程中的預防,應對和恢復經驗。此外,田野調查期間還進行了實地觀察,記錄對洪澇預備的應對措施。訪談完成后,圍繞地方性知識帶來的心理和行為影響進行分析,歸納出洪水風險感知、居住環境、以及生活方式轉變三個主題,總結新農村地方性知識在洪澇應對中的主要作用。
4." 研究結果
截至2021年,新農村約有100戶家庭共計400余人。現有村民大多為50歲以上老人,主要是上世紀70年代從西流河鎮遷移而來。在搬到新農村之前,大多村民并未經歷過洪水。在過去50年經歷了大量洪水之后,為了適應充滿不確定性的洪災,當地人積累了豐富的地方性知識,在此主要圍繞洪水風險感知、當地的街道形態演變和生活方式的變化對地方性知識進行總結。
4.1. 洪水風險感知
新農村村民對洪水有著深入了解,統一把洪水稱為淹水,發音為“wùshǔi”。當地村民通常根據洪水是否可以淹沒他們的農田和房屋來評估洪水的風險等級。普遍認為“ 6 月和 7 月之間的洪水最嚴重,地里快成熟了,一旦被淹了什么都沒了。但 9 月后(田地收獲之后)相對損失小一些”(R5)。村民習慣將洪水分為兩類。一類為分洪,指由于杜家臺分洪而產生的洪水;另一類為內澇,為暴雨所導致的洪澇。大多數村民認為內澇后果更為嚴重,因為與分洪相比,內澇產生的損失通常沒有補償。村民通常對天氣變化較為敏感,習慣于在洪水多發季節關注天氣預報。總體而言,由于經歷過多次洪水,當地村民對洪水早期恐慌逐漸轉換為習慣,大部分村民認為洪水是不可避免的,并且認為自己有能力應對。“現在防洪措施對于我們新農村的人來說,相當于都是專家級別,洪水來了都知道怎么應付,能夠在洪水發生前快速的做好應對”(R19)。
4.2. 村落居住環境演變
洪澇風險認知的轉變,促使當地的村落居住環境不斷演變以適應洪水。當地村民從1980年開始持續對村落環境進行改造,在此將演變過程歸納為三個階段(圖 2)。第一個階段為1983年前,也就是村民最初遷移到分洪區內前十年。由于缺乏洪水的經驗,當時所有房屋都沒有任何抬高和防洪設施。一個典型房屋由茅草屋頂、泥墻、前院和后院組成。在面對洪水時,這樣的建筑形式顯然不足以避免洪災。因此,在1983 年洪災中,村里幾乎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沖垮。第二階段為在1983年后完成的災后修復。村民吸取經驗后開始了對房屋重新修建——在宅基地后方挖掘土壤用于抬高宅基地地基,保證房屋能有一定高度,挖掘的區域后來成為一個家庭池塘用來飼養家禽和種植荷花。在房屋前面,樹木被種植在軟土地基上,以避免洪水導致地基水土流失。大多數受訪者認為,重建工作有效地幫助他們的房屋避免淹水。直到 2020年,新農村部分貧困戶家庭房屋仍然停留在這個階段,而其他經濟條件較好的家庭則轉移到房屋更好的第三階段。
第三階段為集體街道形式,有三個主要特征(圖3)。第一個特征包含在位于主干道上方 2-3 米處的房屋結構上。由于在第二階段改造中,部分居民房屋高度并未能幫助其完全避免洪水,一些房主對建筑結構進一步改造,組織了兩個額外的安全存儲空間來儲存不耐淹水的物品,如魚飼料、農藥和衣物(圖4)。在此階段中,部分村民考慮黏土在面對洪水時通常容易垮塌,因此選用更堅固的混凝土重建房屋(圖5)。第二個特征是住宅前院,這也是當地村民日常生活使用最為頻繁的空間(圖 6)。寬度從 3 到 5米不等的前院,為村民日常生活提供了豐富的功能。首先是家禽的飼養,前院為后院黏土堆積形成的平臺,在為家禽飼養提供空間的同時,還孕育了一定的家禽食物來源包括昆蟲和種子。其次是家庭交流空間,當地居民反應前院是家庭會談、鄰里聚會和兒童玩耍的熱門場所。最重要的是,前院在洪水發生時被賦予了緊急交通功能。在沒有洪水季節,前院通常是私密的場所,村民習慣通過摩托車在下面的泥濘路上行駛返家。然而,當泥濘路被洪水淹沒時,相連的前院就變成了一個公共空間,保持了洪水時的連通性(圖7)。“沒有淹的時候,我們都從下面走。淹了我們基本上就待在臺子上面,只從上面走去別的家串門,上面這個臺子淹不到的,當時挑土(堆臺)的時候就特意抬到28.5米,水淹不到這個位置。”(R32)。第三個特征是泥濘路和儲存室(圖 3)。泥濘路是村里通往附近城鎮的主要交通道路。由于村內缺乏公共交通服務,每個家庭都有一輛摩托車,從而保障正常的交通出行。泥濘路的邊上通常有修建儲藏室。人們用這個房間來存放他們的魚飼料、摩托車、船和其他工具。貯藏室不僅存在于泥濘的道路附近,有些家庭還將其設在后院。當洪水淹沒村落時,村民將船只從儲存室中取出,進而替代摩托車成為與外界往來的主要交通工具。
4.3. 生活方式轉變
2000 年以前當地人依靠農業為生,主要種植玉米、大豆和棉花。然而,由于分洪和暴雨產生的內澇,村民長期無法獲得穩定收入。雖然他們的農田不是每年都被淹沒,但一旦發生洪水,所有的農產品將會被全部摧毀。因此,在2005年洪水導致農田絕收后,大部分的當地家庭達成了共識,將他們的農業用地改造成魚塘(圖8)。與種植農作物相比,養魚更 \"靈活\",因為在洪水期間,捕魚比傳統的農田耕作更容易和快捷。“基本上魚塘比田里保收一點,魚塘還可以臨時拉起來賣,內澇可以收到一點,種田莊家不成熟莊家就全沒了”(R20)。“如果是養魚的話,在洪水來之前我們至少還會搶收一些。如果是種莊稼的話,那就淹了什么都沒有了。無論如何,我們會在洪水上漲和淹沒魚塘之前收集一些魚。但是,如果我們在農田里種植,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沖走,也意味著那一年我們將什么收獲都沒有”(R27)。
5. 研究啟示
洪水的產生難以避免,但社區可以通過環境改造來提升韌性進而更好應對[37]。通過空間改造進而適應災害,是當前韌性研究方向之一[9]。新農村的案例顯示,基于居民經驗總結的當地性知識開展的空間改造,可以有效提高社區適應洪水的能力。氣候變化下不斷增加的洪水風險,已激發空間設計將承洪韌性納入考慮之中,如水敏感城市設計、低影響城市設計、海綿城市等。本案例對鄉村地方性知識的研究,可以為鄉村空間改造提升承洪韌性提供三點啟示。首先,街道需要滿足多功能性;第二,街道需要在洪水中保持連通性;第三,社區需要不斷從洪水經歷中學習,進而積累和調整地方性知識來提升對洪水的適應力。
5.1. 多功能性街道設計
鄉村街道作為生活和工作空間,其功能是高度混合并且復雜的。新農村街道在演變過程中,其街道的功能逐漸形成了高度整合使得在滿足居民日常需求同時,有效幫助避免洪澇帶來損失。街道的多功能可以通過功能的疊加或時間轉移來體現[12]。功能疊加是指在同一空間內獨立或互補的方式集合不同的功能。例如新農村的前院,在作為家禽飼養場地的同時,疊加了日常鄰里交流功能。時間轉移指的是在不同的時間段,在相同的空間可以進行功能的轉化。例如,新農村的前院在洪水產生的季節,緊急轉換為當地轉移和疏散的通道空間,進而有效的保障洪澇期間居民安全。村民結合地方性知識,運用疊加和時間轉移來對場地進行運用,最終將洪水轉換為其日常生活一部分。
5.2. 街道連通性
在洪澇期間,確保街道連通,保障居民正常流動是減少洪水影響的重要方面[6]。從新農村的地方性知識來看,有兩個關鍵點可以支持街道的連通性——人行通道和可替代交通工具。人行道指的是村莊上層的私人前院,在洪水期間成為人行道。在實踐這一原則時,它可能是一個臨時搭建的人行道,如武漢南湖雅苑在2016年洪澇后臨時修建的浮橋,在洪水期間支持居民的日常行動[38]。可替代交通在洪澇期間目的是保證居民流動性。洪澇期間駕駛汽車非常危險,因為淹水一定程度上干擾了司機對于道路情況的判斷。司機由于誤判淹水的深度或者水下的雜物,可能導致汽車陷入進而產生人員傷亡。新農村內,人們習慣于在沒有洪水的季節駕駛摩托車,但在洪水期間轉變為乘船出行。盡管由于通行安全和許多復雜條件,使得在洪水中采用替代性交通很難實現,但保障洪水期刊村落的聯通對提升村落與水共生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5.3. 從洪水經歷中學習
街道的多功能性和連通性都需要建立在不斷從洪水經歷中學習的基礎上。地方性知識來源于從經驗中不斷學習和調整[39]。居民通過洪水經歷總結,可以持續了解洪水的狀況,如淹沒區域、洪水等級、洪水速度和洪水持續時間[40]。這些有助于空間功能進行重新定義,如房屋和前院空間抬高的高度,并且幫助居民在不同洪水狀況下做出正確合理的判斷和行為,如及時將可能被淹物品進行轉移。雖然當前洪水風險相關數學模型的開發可以計算出相關的數據,但模擬不能捕捉到真實情況的復雜性。
面對未來災害的不確定性,地方性知識的發展是提升村落以及城市承洪韌性的潛在路徑之一[35]。承洪韌性既需要“忍受洪水的能力”,也需要在發生物理破壞和社會經濟破壞時“重新組織的能力”[8]。本案例中,雖然不可否認洪水仍然會對村莊造成一定影響,但與上世紀70年代相比,村莊適應能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街道改造的三個階段揭示了從洪水經歷中學習的成果——地方性知識——對承洪韌性的重要作用(如自組織的街道形式和生活方式的改變)。地方性知識的發展來源于與洪水的長期共生[33]。這與現代城市中人們總是缺乏洪水經驗的情況相反。防洪減少了洪水發生的同時,也使人們無法從洪水中吸取經驗教訓。因此,地方性知識的培養還需要未來洪水管理從控制洪水到適應洪水的范式轉變[8, 41]。
6. 總結
本文基于新農村案例探討了地方性知識在個人風險感知、街道演變和生活方式上對減少洪水災害產生的作用。村民的風險意識、村內的儲藏室、泥濘道路、前院和房屋共同支撐著不確定的洪水風險下的正常生活。村莊的街道格局由洪水塑造,這反映了一種基于地方性知識的參與設計。從這一案例中,本文提出了三個啟示,即多功能性、連通性和從洪水經歷中學習。多功能性指將容納洪水的功能融入鄉村街道改造中。保持連通性旨在使洪災地區保持連通,以減少洪災的影響。從洪水經歷中學習則是在實踐中不斷的對地方性知識進行調整的重要機制。本研究為基于地方性知識提升社區承洪韌性提供了一個初步案例,未來還需要更深入探討,以進一步明確地方性知識價值,提出對鄉村及城市承洪韌性提升的具體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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