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近代圖書館先驅

收稿日期：2024-03-02

作者簡介：高利華（1974—" ），衛輝市圖書館館員。

摘" 要：李敏修、高幼霞等人于1917年創辦經正書舍，實為新式學堂，傳授維新主義思想、資本主義思想、西方自然科學，極大地拓寬了當地學子的眼界，被視為“近代河南資產階級新學運動的先聲”。經正書舍的藏書樓藏書內容豐富，面向社會開放，是我國豫北地區的第一家公共圖書館。高幼霞任館長期間曾向多方籌資，在館藏圖書分類編目、組織讀書活動等方面積極探索，為河南近代圖書館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關鍵詞：高幼霞；經正書舍；近代圖書館

中圖分類號：G2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4）04-0138-03

1" 高幼霞生平

高幼霞（約1865—1918），原名高方灝，字幼霞，河南衛輝府汲縣道西街人。《河南通志》《衛輝市高氏家譜》等史料記載，高幼霞生于書香門第，祖輩以德教誨，耕讀傳家，歷代良臣賢士多有功名。光緒二十二年（1896），高幼霞受資產階級改良主義的影響，開始支持和宣傳康有為、梁啟超等人的主張。光緒二十四年（1898），高幼霞、王錫彤、李敏修在京購置了大量我國傳統書籍和部分西方科學譯著，成立經正文社。光緒二十八年（1902），王錫彤、李敏修、高幼霞等人在經正文社的基礎上成立了經正書舍，高幼霞被推舉為副舍長。光緒二十九年（1903），高幼霞恩貢生，授職汲縣縣丞，兼任衛輝官立中學文案。光緒三十二年（1906），高幼霞、李敏修、王錫彤、郭亦琴等人創辦經正師范學堂，經正書舍的藏書樓即成為該學堂的圖書館，高幼霞任館長。1917年，李敏修、高幼霞等舍友籌款購入縣文廟故址開設的經正圖書館，面向社會開放，是豫北地區第一家公共圖書館。1918年，高幼霞因勞累過度病逝。

2" 高幼霞與經正書舍

2.1" 可文社時期

王錫彤與李敏修有共同的愛好，秉性理念相投，于光緒十七年（1891）共同創辦了文學團體可文社，高幼霞、張子鑒等人先后加入。可文社草創之初，沒有用于讀書、講學、交流探討的固定場所，高幼霞、王錫彤、李敏修3人就輪流作東，于每月的初一、十五兩日在道西街高家大院、王家大院和德北街李家大院的家中聚會，與20余名生員一道講學文章、答疑解難、互閱日記、討論時事。高幼霞與王錫彤、李敏修共同制定社規，督促生員讀書，以防偷懶耍滑。除對讀書的要求外，生員還必須按時參加“會集”，討論、互評讀書日記，這種學習方式在當時具有一定的進步性。

光緒十八年（1892），李敏修考中進士，官刑部主事。翌年，他被清廷授予“刑部比部曹”官職，進京赴任。王錫彤由于落第的原因忙于讀書備考，高幼霞憑一己之力無法支撐可文社的繼續運行，可文社隨之停辦。此后，高幼霞一邊讀書一邊考取功名，并為高家購進大量書籍（高家藏書在抗戰時期被日軍劫掠，一部分流于日本，一部分被收藏于長春市圖書館）。可文社雖然存世時間不長，但為高幼霞等人在日后創辦經正文舍奠定了基礎。

2.2" 經正文社時期

光緒二十一年（1895），在京為官的李敏修目睹清廷政治腐敗、國事日萎、官場丑惡，棄官返回故里，應衛輝知府邀請主持汲縣車馬局。其間，李敏修常與王錫彤、高幼霞相聚，不時討論時事政治、社會要聞、西方發展、官場腐敗、同盟會、義和拳等事項，他們深感家鄉信息閉塞、藏書少、學子見聞鄙陋，決定以原可文社人員為班底，創辦新的書社，以豐富學子學識、開闊學子眼界，“砥礪學行，轉移世風”。地方官員、士紳、富戶及一些學子得知此事紛紛捐銀，極力支持。恰逢王錫彤前往京城參加鄉試，便利用科考閑暇時間，先后購得國學著作、西洋圖書譯本數百種，這些書籍成為經正文社成立的根基。同時，高幼霞作為衛輝高氏家族的族長，為了高家的延續和文化傳承，也委托王錫彤大量購買書籍，特別是與科考、時政、西方譯著有關的書籍。自此，高幼霞開始研習西方科學譯著，關心時事政治和社會發展，視野逐漸開闊，在生活、學習、工作方面開始有別于舊知識分子，為其日后經營管理經正書舍奠定了思想基礎［1］。

光緒二十五年（1899）九月，以李敏修為社長，高幼霞、王錫彤為副社長，郭泉聲為社賓的經正文社正式成立。翌年，深受康有為、梁啟超等廢除封建科舉制，學習自然科學維新變法思想影響的高幼霞開始反對科舉制。為貫徹自己的理念，高幼霞與李敏修、王錫彤、王靜波、史小周、李星若等人一道反對八股教條，宣傳“學以致用”的教育主張。光緒二十七年（1901），在衛輝知府于滄瀾的捐款協助和眾舍友的奔波籌措下，高幼霞等人籌銀7，000余兩，購置明朝蘇朝宗故居作為經正文社社址，自此擁有專門的活動場所，高幼霞任社長，協助李敏修處理經正文社的日常社務。為了方便開展活動，李敏修、高幼霞等人修建了講堂齋舍、員工住室、書樓、客廳等，除傳統的經史子集外，又購置西洋政法、天文地理等類型的譯著200余種，共收藏書籍30余萬卷。

高幼霞、李敏修等人十分重視經正文社的活動，把文社分成經學齋、算學齋、文學齋、格致齋等齋舍，入社的學子可挑選其一加入，各齋的課業側重各不相同，如：經學齋注重傳統四書五經，文學齋以學史為主，算學齋教授傳統算學和近代數學，格致齋偏重自然科學知識等。

2.3" 經正書舍時期

光緒二十八年，高幼霞、李敏修等人在經正文社的基礎上，取孟子“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之意，將“經正文社”改名為“經正書舍”。高幼霞等人采用張之洞等人提出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辦學宗旨，借馮桂芬“以中國倫常名教為原本，輔以諸國富強之術”之義，推行康有為、梁啟超的教育主張，以學習自然科學知識為基礎，振興實業。經正書舍在清末河南各級書院教學改革活動中取得了驕人的成績，吸引了大量學子就讀，學子人數一度超過開封大梁書院和明道書院。

維新變法失敗后，清廷為了加強思想控制，廢止新學。李敏修、王錫彤、高幼霞等人創辦的經正書舍實為河南唯一的新式學堂，以內容豐富的教學形式，極大地開闊了當地學子的視野，揭開了河南近代教育的序幕，“河朔人士知科舉外有學問自此始”［2］。這主要得益于李敏修、王錫彤、高幼霞等人在創辦經正書舍時立下的“廢科舉”“興學堂”的目標和理想。

光緒二十九年，在管理經正書舍時期，高幼霞恩貢生，會考授職縣丞，兼任衛輝官立中學文案。光緒三十一年（1905）十月，經正書舍舍友王澤攽、秦亮軒、王蔚文考取日本留學。王澤攽、秦亮軒家境貧寒，高幼霞與李敏修、王錫彤等舍友商定，每月從經正書舍公款中拿出5，000文，用于接濟王澤攽、秦亮軒家中，令二人能在日本安心讀書，此事受桑梓故里父老稱道，為經正書舍贏得“中州文明之權輿，河南學校之先聲”的盛譽［3］。

2.4" 經正師范時期

光緒三十一年十月，清政府廢除科舉制度，全國各地紛紛興建新式學堂。光緒三十二年，高幼霞、李敏修、王錫彤、郭亦琴等人籌辦經正師范學堂，將經正書舍藏書樓作為師范學堂圖書館，招生三班，附設中學預備班。該學堂還面向懷慶、彰德等地招生，逐步擴大到完全科。與中學堂相比，師范學堂增加了教育學和習字教學內容。雖然經正師范學堂僅畢業了百余名學生，但卻開啟了豫北興辦師范教育的先河。

民國之初，受政治因素影響，李敏修、王錫彤等人或從政，或經商，或務農，或辦學校，經正書舍的日常事務主要由高幼霞負責。宣統三年（1911），經正書舍的藏書借閱業務已難開展，高幼霞雖然鞠躬盡瘁，但獨木難撐，1913年以后，經正書舍幾近荒廢，被迫關閉。

2.5" 經正圖書館時期

1914年秋季，李敏修、高幼霞等人深感經正書舍的荒廢給諸學子帶來不便，便著手選擇經正書舍新址。1917年，他們動員學子籌款，買下文廟崇圣祠（現縣前街東段路北），將經正書舍藏書樓搬遷至此，自此，經正圖書館誕生，高幼霞任館長。此時，高幼霞已疾病纏身，但他仍把全部精力投入館務之中，邀請李祥麟對藏書進行分類編目和整理，并重新規劃和修復荒廢已久的文廟，新建圖書外借處，院內修泮池，空隙處栽四季之花，以備讀者休息、游玩、交流。1918年，高幼霞由于操勞過度，溘然病逝，由于館務無人操持，經費也無著落，經正圖書館自開放一年后關閉。

3" 高幼霞在河南近代教育史和公共圖書館史上的貢獻

3.1" 河南近代圖書館的先驅

高幼霞自加入可文社起，就是該社的核心成員之一，與李敏修、王錫彤等人一道管理社務。經正文社時期，高幼霞與李月樵、趙紹夫等人攤銀購書，在他擔任經正文社副社長后，大力策劃經正文社的建設及藏書管理、課程設置等事宜，使經正文社成為除省會開封外河南最大的讀書學習場所，共收藏書籍30余萬卷。此后，高幼霞另擇新址，建經正圖書館，親自擔任館長一職，館內藏書面向社會公眾開放，成為豫北地區第一家公共圖書館。他最終積勞成疾，病逝任上，為河南近代圖書館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3.2" 開河南近代教育之先河

高幼霞等人順應時代潮流，創辦集書院、學校、藏書樓等功能于一體的經正書舍，其先進的教育理念和教學思想吸引了大量學子，是當時河南最大的書院。維新變法失敗后，經正書舍成為河南唯一的新式學堂，其傳授的維新主義思想、資本主義思想、西方自然科學拓寬了學子的眼界，在學術界一直被視為近代河南資產階級新學運動的先聲。光緒三十年（1904），在清廷《奏定學堂章程》施行后，衛輝及周邊地區私人辦學蔚然成風，個人或多人集資辦學的情況比比皆是，各學堂效仿經正書舍，遵從“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原則開設自然學科。可以說，高幼霞等人開啟了河南近代教育之先河。

3.3" 引領社會風尚

高幼霞從小志向高遠，勤奮刻苦。李敏修在沒考上進士之前，給高幼霞題過一幅扇面：“天之所以行者，健而已。人之所以學者，敬而已。天不健，不足以為天。學不敬，不足以為學。”可以看出，年輕時的高幼霞是一位意氣風發、刻苦勵志的青年。清末民初，政治畸形，官場腐敗，世人無知，高幼霞與李敏修、王錫彤等人共同商定，明確經正書舍的入舍要求，如：不造謠、不亂聽，不作淫詩穢文，不能嫖妓、耍無賴、欺負鄉里，不能耍酒瘋、欺行霸市、詐騙取財，不能賄選、賄賂謀差，當官后不能受賄，不能爭奪家里財產、侵蝕公款，不能違例索要利息、欠債不還，不能逗鳥玩樂、吸食罌粟等。這些規定對割除舊敝、倡導新風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3.4" 敢于為民立命

高幼霞一生為人剛正不阿，學行兼修。他曾任汲縣縣丞文案，經常為人寫訴狀申冤，為地方排憂解難，時民間傳言，境內幾無訟事，有冤只求高三太爺（高幼霞）解決，無不心悅誠服。因此，地方官到任均拜高幼霞為師尊。清末，衛輝曾發生過一起重大案件，牽涉多條人命，震動朝野，而道臺與縣丞沆瀣一氣，將受牽連的無辜平民百姓下獄，欲判重刑治罪。高氏一族由高幼霞組織發動有功名的全族名人，身穿公服，衣冠齊整，整體數十人前往大堂站立抗議，不食不言，迫使官府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無罪釋放羈押的無辜百姓。

4" 結語

高幼霞的一生幾乎都貢獻給了經正書舍，為河南近代圖書館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被后人譽為河南近代圖書館的先驅。高幼霞一生治學嚴謹、剛正不阿、胸懷大志、心正聲正，在整個河南尤其是在豫北三府德行日隆。1931年，李敏修之子李季和任河南省教育廳編輯處主任一職，他在其所編的《中州名儒傳》中將高幼霞列為榜首，足見高幼霞的聲望之高、貢獻之大。

參考文獻：

［1］" 王錫彤.抑齋自述［M］.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1：59.

［2］" 李季和.先父李敏修事略［J］.中州今古.1985（3）：35-36.

［3］" 衛輝市地方史志編纂委員會.衛輝市志［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3：477.

（編校：馮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