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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暖暖陽光,照在湖南省人民醫院馬王堆院區。在草木扶疏、靜謐干凈的六病區,我們采訪組一行見到了已經102歲的李文祥老人。
李老須發眉毛皆白,穿著一件藏藍色開衫毛衣,坐在輪椅上,讓兒媳推進會議室。當我們為李老拍照時,他立即顯示出軍人本色,舉起了右手致軍禮。看到他莊重的表情,我們肅然起敬。人們無法想象,一個可敬的百歲老人,經歷了多少戰火的洗禮。
1922年4月,李文祥出生在今山東省濟南市萊蕪區段盤龍村。成年以前,他在家鄉讀書、務農,并且于1940年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參加革命工作。抗戰期間,他先后擔任萊城工委宣傳委員、副書記等。他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也是入黨后那些年的經歷。
1943年春,中共萊東縣委成立了萊蕪縣城對敵斗爭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萊城工委”),并從泰山軍分區的主力部隊中抽調骨干,組成40多人的萊城工委武工隊,由尚克東兼任隊長,李文祥兼任指導員,在萊城周圍活動了近3年的時間,到1945年11月,才成建制歸隊。武工隊戰績卓著,連敵人都稱其為“神兵”。
1938年冬,日寇侵占萊蕪縣城后,在縣城北的礦山頂上修筑了一個碉堡,有日軍和偽軍駐守。我軍曾多次想拔除這個敵軍據點,直到1945年3月,偽軍換防,才有了機會。碉堡守衛小隊換上的小隊長李子斌,是萊城工委領導下的一個內線關系。李文祥之前與李子斌接過幾次頭,他布置給李子斌的任務都能完成。為了在眼皮底下給敵人一個打擊,振奮敵占區人民的抗日情緒,萊城工委決定利用內線關系,發揮武工隊力量,拔除礦山敵碉堡。
1945年5月初,李文祥與李子斌接頭,商定了奪堡辦法。5月8日晚上11點,李文祥與趙文光、劉志孔率領武工隊來到礦山半坡,從山頂到山下的山路兩旁布下埋伏。當夜,李子斌派的7個偽軍,下山偷雞,被埋伏的武工隊活捉。換上偽軍服裝的7名武工隊戰士走在前頭,其他戰士跟隨在后,向山頂碉堡走去。
快到碉堡入口時,碉堡里發出詢問的口令,武工隊戰士按預先與李子斌商定的暗號做了回答。李子斌打開碉堡大門,武工隊戰士沖入碉堡,留下幾個人守在門口。戰士們首先切斷碉堡內的電話線,點燃油燈,將槍口對準熟睡的敵人后,才喊醒他們。偽軍爬起來,還懵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一個個在李文祥他們的命令下跑到碉堡外邊集合。李文祥和隊友們把繳獲的32支步槍、2門小型迫擊炮、一部分手榴彈和子彈,還有電話機及其他軍用品全部帶好,押著26個偽軍,從后山下山北去。留下的兩個戰士點燃事先準備好的汽油,碉堡頓時火光沖天。縣城的敵人發現后,頓時步槍,擲彈筒(超輕型迫擊炮),輕、重機槍一齊向山頂猛烈射擊。但這時山頂上只有熊熊烈火在燃燒,“我們已遠走高飛了”!
拔除礦山碉堡,武工隊沒用一槍一彈,我方無一傷亡,大獲全勝的李文祥和隊友們,受到萊東縣委、縣政府的通令嘉獎。立了功的李子斌,也受到了上級的獎勵。在武工隊學習了一段時間后,他要求再回偽軍中去,想爭取拉一個中隊出來。可惜他回去后不久,因身份暴露被日寇殺害。新中國成立后,被追認為革命烈士。對那些為了革命獻出生命的戰友,謙遜的李文祥始終抱著敬意,在回憶中也更愿意講述烈士的英雄事跡,而不是宣揚自己。
李文祥還曾記錄過武工隊爭取敵特的故事。1944年春節后,三個武工隊員在飯館里抓住兩個特務。李文祥等人通過審問特務獲得了重要情報。李文祥和戰友對特務進行了抗日必勝、不要做壞事等方面的教育,又把手槍還給他們,讓他們迅速返回縣城。情報緊急上報后,泰山軍分區和泰山地委及時安排,讓日軍的計劃落空。被釋放的兩個特務,后來繼續為抗日做了些事情。當然,對于勸說無效,仍忠于日軍、壓榨人民的漢奸,萊城工委判斷爭取無效,也會堅決出擊。像萊蕪縣城偽軍官李景翰,就是武工隊部署對他實施了擊斃。之后,許多偽軍官和偽村長,主動聯系武工隊,投奔了萊城工委。
1948年秋到1949年春,李文祥完成了支援前線、減租反霸、建黨建政、建立農會、動員參軍等多項新區試點任務。他總結的經驗,被魯西區黨委批轉各地參考。1949年,他南下湖南,在邵陽市委書記直至湖南省計委副主任的崗位上,為湖南的經濟發展鞠躬盡瘁,直到1983年離休。
1987年,李老加入湖南省委黨史委黨史聯絡組,直至2003年因身體狀況請辭。在黨史聯絡組,他為《山東黨史大事記》《山東地方黨史》《魯中區黨史大事記》《泰山區黨史事記》以及為湖南的邵陽市、婁底市、新邵縣、新化縣編寫近15萬字的黨史資料,為地方歷史文獻工作,奉獻了自己的余熱。他因自己的歷史業績入編《湖南名人錄》《山東泰安市黨史人物名錄》。
李老離休后喜歡寫詩,曾為湖南省詩詞協會顧問。筆耕不輟的他,著有詩詞集《楓夕吟》和《秋園吟草》。
如今,已有84年黨齡的百歲老人在長沙安享晚年。當我們問起過去一些事的細節時,李老有時會茫然地搖頭說:“不記得了。”雖然已不記得久遠的事情,但他永遠記得自己是一名熱血戰士,是一個忠誠的共產黨員。正如他在自己入黨50周年時寫下的感慨,他始終記得“為黨耕耘永作牛”:
回首崢嶸歲月稠,韶光似箭雪盈頭。
庸庸碌碌虛消日,功績寥寥實感羞。
又見斜陽紅照晚,江寒孤鶩傲霜秋。
體衰不畏征途遠,為黨耕耘永作牛。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