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老夫妻，勇救33名海上遇險者

彭辰陽 李健

江蘇省鹽城市射陽縣黃海邊大喇叭港閘外口，有一對叫徐厚軍、嚴叢梅的普通漁民老夫妻，他們勇當義務救生員，3年多來救起了33名海上遇險人員，人們紛紛稱贊他倆是“正能量雙星”。

他倆都是平常人

黃海灘涂，一望無垠。大喇叭港閘入海口海天相連之間，有座50平方米的簡易棚舍，棚舍上空飄揚著鮮艷的五星紅旗。這個工棚就是徐厚軍、嚴叢梅的家，一戶很平常的漁民人家。今年徐厚軍66歲，嚴叢梅63歲，兩人在灘涂從事養殖和捕撈魚貝海鮮已10多年。夫妻倆臉上膚色黝黑，布滿一個個被海風撕裂的小口子。

大海為射陽人民帶來無窮寶藏，但大海也有“脾氣”，一旦“發怒”，海浪排山倒海，趕海的人往往來不及逃，便葬身海底。10多年來，特別是近幾年，他們老兩口救助和幫助了很多趕海人。

徐家棚舍內的墻壁上掛著10多面錦旗。錦旗上寫著“十載救人辛勞苦 積德無量天下知”“奮不顧身? 舍己救人”“遇險相救? 恩重如山”“海上救人? 功德無量”等字樣。射陽縣老年新聞協會秘書長王萬舜說：“老嚴家錦旗多呢，房子小掛不下都收起來了，現在你們看到的僅是近幾年海上獲救者贈送的一小部分。”

平常人做不平常事

大喇叭入海口屬于淤積增長型海岸，灘涂沼澤地域寬闊。城里人紛至沓來，有游玩觀光的，有下海撈海鮮的。有些人并不識大海潮漲潮落的脾性，經常發生險情，甚至危及生命。這樣徐厚軍、嚴叢梅老夫妻倆便成了義務“應急救生員”。幾年間，他們對被救助者印象較深的有33人。

2021年初夏的一天上午，兩個射陽縣城來的年輕夫妻帶著兩個小孩和幾張絲網來到海邊。經過徐厚軍、嚴叢梅棚舍時，年輕爸爸認出嚴叢梅曾在他的手機店買過手機，他的手機上還存著嚴叢梅的號碼，因此兩人打了個招呼。

海上已退潮，年輕夫妻和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跑出了幾里路，拉起絲網，等待著魚蟹上網。可是海上潮汐說漲就漲。下午1時許，開始漲潮，轉眼海水已漲到孩子胸口。情急之下，年輕爸爸想到嚴叢梅，忙找出她的手機號碼打了出去。嚴叢梅接到電話，當即大聲喊徐厚軍出海救人。十幾分鐘后，他倆趕到現場，只見濁浪滔滔的海水中，兩個大人、兩個孩子正驚恐不已地緊抱著先前捕魚人在潮間帶上留下的扣網毛竹，僅有頭部露出海面拼命掙扎。夫妻倆趕緊將4人救上船，平安送到了岸上。

2022年7月10日中午，在棚舍中休息的老夫妻倆，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叫喊“救命”，急忙應聲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慌張地說，他有一個體弱的同學昏倒了，不省人事。嚴叢梅一聽，估計那孩子肯定是中暑了，當即撥打120叫了救護車。徐厚軍二話沒說，扛起拖海鮮常用的拉板，火速趕往孩子昏倒處，老兩口將孩子抱上拉板，頂著酷暑，大汗淋漓，爭分奪秒將其拉到300多米外的硬地上，為趕到的急救醫生搶救孩子生命贏得了時間。

他們家里堆著許多礦泉水，這讓人們很好奇。“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幾十里沒一戶人家。大海里都是咸水不能喝，”徐厚軍解釋，“趕海人、海防部隊巡邏官兵和專職海上施救人員渴了要喝水，我可以隨時免費給他們飲用，特別是大暑天有人中暑……”一旁的趕海人說，徐家老兩口都是好人，心地忒善良，他們每天都煮一大鍋米飯，路過這里的人，不管認得不認得，餓了都有飯吃……

他倆的堅守，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指著一面印著“品德高尚 救命恩人”的錦旗，嚴叢梅特別感慨。那是2023年的8月22日下午5時許，一對來游玩的母子在高高的大米草叢里迷失了方向，37歲的母親報警后手機沒電了，和6歲的兒子坐等救援。射陽縣消防、駐地派出所等11個單位，五六十個人，帶來了6部航拍無人機，全部上天搜索，有一部一頭栽進茫茫的大米草叢中。搜救者踏進大米草叢中，沼澤地里的大米草葉子像刀片一樣劃在人臉上，腳下淤泥淹到大腿，步步艱難。

徐厚軍得知消息后，迅速趕往出事點，與搜救隊伍一起并肩戰斗。他根據多年的救人經驗，斷定這母子二人一定不會離開海堤多遠，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大海撈針，也要堅決找到人！”他離開小船，在長滿超過人頭高的雜草的海灘上尋找，跋涉兩公里的深淤險灘。

第二天凌晨4點多，東方已露魚肚白，徐厚軍突然發現，在潮間帶與潮上帶交匯處有一處隱約可見的可疑腳印，沒有經驗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徐厚軍根據腳印的大小和深淺，推測是遇險兒童經過時留下的，他與其他搜救人員循著腳印又向前找了一公里左右，果然聽到了失聯母子幾乎讓人聽不到的微弱呼救聲。母親癱坐在草叢中，懷中抱著孩子，瑟瑟發抖，渾身上下都是淤泥，只有兩只眼睛露在外面。至此，經過10多個小時驚心動魄的生死大營救，極度虛弱和恐懼的母子二人終于獲救。所有參與搜救者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贊徐厚軍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漁民，為這次營救立了大功。

永遠保持平常心

徐厚軍和嚴叢梅夫妻倆一生不追求名利，始終保持平常心。

談起是什么動力讓夫妻倆不畏風險一次次救人，有沒有想到是“見義勇為以后能獲得表彰，成為英雄人物”時，嚴叢梅說：“人命關天，十萬火急，早一分鐘到達出事地點，遇險的人就多一分生還的希望，當時真沒想過這么多，也實在來不及。”徐厚軍則說：“漁民在海上救人，是稀松平常的事。你救別人，當你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別人也會救你。”

嚴叢梅說，他倆最怕聽的是在海上遇險者親人的哭聲，那種生離死別的場面撕心裂肺。“每次救人過后，老公都和我總結經驗教訓，我們最大的愿望就是讓遇險的人及時獲救，讓他們和我們一家一樣享受這個世界上的美好生活，畢竟每條人命后面都牽涉到一個或幾個家庭呀！”

嚴叢梅只讀過3年書。一次，徐厚軍、嚴叢梅夫婦詢問送錦旗的人：“你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個‘浮屠是什么？”當聽說“浮屠”就是寶塔時，他倆異口同聲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人們常說寶塔修好了就少一個‘頂子了，以后我們還要在‘寶塔頂子上下功夫。”

10多年來，夫妻倆不斷積累各種天文海洋知識，對天氣、潮汐、海況、灘涂上的一水一草一溝一汊，都熟記于心，還十分關注天氣變化與潮汐時段。他們甚至觀察趕海人員的年齡、性別，腳印的大小、方向，特別留意潮漲前最后下灘的人員或是久停灘頭不開走的車輛，由此分析判斷遇險人員位置。夫妻倆儼然成了海上救援的專家，甚至比專業人士還專業。

但他們更注重依靠科技救人，10多年前就拿8000多元購買了導航定位儀，幫助公安海警專業救助隊伍準確定位，合力救助遇險人員。有人曾考過嚴叢梅，問她所在位置的經緯度，嚴叢梅脫口而出：“大喇叭港口地處北緯33.51度，東經29度，1海里相當于3.704華里。”嚴叢梅沒什么文化，但為了救援學會了上抖音，隨時把每天的潮汐變化發到群里，供趕海人參考，提醒他們珍惜生命，不要冒險下海。

曾有人問他們夫妻倆：“你們這么多年在海邊救了這么多人，被救之人就沒有向你們表達過什么謝意嗎？”

嚴叢梅說：“有呀，不少人家要給錢表達謝意，但我們可從來沒收過人家一分錢。這些人實在不過意就給我們送來了錦旗，還有人在抖音上播放我們救人的事情，不少人給我們點贊，讓我們心里暖暖的。”

徐厚軍夫妻倆的舉動受到了社會的廣泛認可。射陽縣公安局評定他倆為“見義勇為先進個人”；供水部門為他們家單獨鋪設一公里長管道，通上了自來水；交通部門在他們家門口修了砂石路。

龍年春節過后，射陽縣海堤管理所花了上萬元，在大喇叭口趕海人必經之路裝了一道鐵柵欄門，并把鑰匙交給徐厚軍老兩口保管。嚴叢梅說，接過鑰匙，其實是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今后，他們仍會一如既往，幫助所有急難者。

2023年12月，甘肅積石山發生地震，他們夫妻立即向射陽縣紅十字會捐款7000元，向災區人民獻上愛心。他們的好事，已從東部的江蘇沿海做到了大西北。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