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眸 我心歸處是敦煌

東漢學者應劭注《漢書·地理志》中說道：“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敦煌連在一起就是“盛大輝煌”的意思。這一座在歷史長河中由無數人接力共同創造的文化精神寶庫，跨朝代、跨民族、跨宗教以及跨文化，續接著千年的交融與碰撞。但受時間、氣候和旅游環境等因素的影響，敦煌的生態變得極其脆弱，其保護與修復面臨嚴峻挑戰，而一代代的文保人則成為了敦煌這個岌岌可危的老者的“拐杖”，成為了中華民族文化的守護者和傳承者。一次偶然的機會，導演苗月了解到敦煌研究院第三位院長“文物保護杰出貢獻者”樊錦詩的故事，自此她深受感動，歷時五年創作出了人物傳記片《吾愛敦煌》。這部影片以真實人物為原型，以歷史現實為背景，講述了樊錦詩在敦煌幾十年如一日的辛勤耕耘，塑造了一位孜孜不倦、具有赤子之心的“敦煌女兒”形象，其堅守的毅力和奉獻的精神傳達著“千年回眸，我心歸處是敦煌”的大愛情懷。

這是一部可歌可泣的女性史詩，電影以編年史的方式，記錄了樊錦詩（陳瑾飾）在敦煌的六十載，完美地詮釋了什么叫“擇一事，終一生”。1963年剛從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學專業畢業的樊錦詩，同年9月被分配到敦煌文物研究所工作。那個年代，“只要國家需要，就愿意無條件服從”是所有學子共同追求。影片用兩個鏡頭展現了樊錦詩初來敦煌的心境，一個是夜晚宿舍窗外的月光，那是遠離故鄉的陌生感和對家人的思念；另一個是常書鴻介紹莫高窟時，樊錦詩一言不發，被深深地震撼住了。也許就是從那一刻起，樊錦詩終身守候敦煌的決心更加堅定了。住土房，睡土炕，吃雜糧，在西北腹地的大漠中樊錦詩與常書鴻、段文杰等這些敦煌研究院的學者們一同在日復一日地堅守、修復中，排除外在欲望的侵蝕與干擾，忍受著凜冽的寒風，默默守護著莫高窟。他們篳路藍縷，歷經艱辛，努力傳承民族的文脈，這便是六七十年代考古人和文保人的群像縮影。

影片選取了幾個具有代表性的時間節點，讓我們認識了作為妻子，作為母親，作為副院長再到院長的樊錦詩。“相識未名湖，相愛珞珈山，相守莫高窟”是對樊錦詩和其丈夫彭金章感情的最好寫照。1967年兩人在珞珈山結婚，為了敦煌事業，樊錦詩沒有離開莫高窟半步，彭金章理解妻子對敦煌的深情，十分支持其工作，在經歷了十九年的兩地分居之后，年近50歲的彭金章甘愿放棄在武大的已有成就，毅然奔赴敦煌。電影中彭金章給樊錦詩精心制作她愛喝的酸奶，樊錦詩親吻病床上的彭金章以及兩人一起散步的生活細節展現了這一對伉儷的休戚與共。《我心歸處是敦煌》一書中樊錦詩也提到，最終讓她安下心來，心無旁騖地守護敦煌，還是要感恩她的先生老彭。其實，作為妻子和母親，樊錦詩滿心愧疚，因為她在丈夫和孩子們的生活中常常缺席，對他們的陪伴實在是太少。而唯獨作為院長、作為“敦煌的女兒”她是合格的。樊錦詩深知敦煌生存條件艱苦，為了留住人才，她對年輕同志“軟硬兼施”，耐心開導，用情感和理性感化、說服年輕同志，幫助他們樹立正確的職業觀、價值觀和幸福觀，以確保敦煌事業后繼有人。留住敦煌，傳承敦煌，是樊錦詩一生的事業線、命運線，而這也正是影片的主線。

影片雖為傳記片，第一人稱的自敘親切自然，但影片也在第三人稱的演繹敘事中著力建構著有效的戲劇沖突，尤其是90年代以來，樊錦詩成為院長后與各方的交際與角力情節具有很高的看點和共情色彩。對于要大力開發莫高窟旅游資源的市領導，樊錦詩憂心如焚，為了守住莫高窟，她放棄了矜持和尊嚴，“化身”脾氣火暴的老太太，甚至拍桌子與對方吵架。這是一個既有深沉情感又有冷靜理智，也有勇氣和膽量的樊錦詩。樊錦詩堅決反對無節制開發洞窟的決心與態度，讓我們看到了一代文保人強烈的歷史責任感和使命感。而“洞子看壞了絕對不行，不讓游客看也不行。我花了兩年時間想這個事。說到底，要控制游客數量，還要讓他們看好。我們就做游客承載量研究，搞很細很細的調查。”此刻，實現文化遺產保護和可持續旅游雙贏，又成為樊錦詩當時面臨的新課題。為此，她四處奔波聯系各方，組織專業人員進行商討對文物本體及環境進行科學保護。當然，她也會拎著小馬扎到洞窟里做調查，獨自一人在洞窟里一坐就是一天，即使是在春節亦一如既往。而夜晚，她戴著眼鏡，認真地端坐在電腦旁，仔仔細細地查閱著各種資料。經過多年的建設，樊錦詩為每一個洞窟和每一幅壁畫建立了完整的數字檔案，最終借助新媒體和電腦技術完成了敦煌的初步數字化。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這一路走來，樊錦詩經歷的艱辛絕不是兩個小時的影片能夠說得清的，但導演還是努力通過攝影機之眼捕捉到了在黃沙、綠洲、幽藍夜空與皎潔明月的之下，穿行于大大小小洞窟之間的弱小身軀。導演說《吾愛敦煌》的拍攝前后用時三年，經歷了一年多的后期修改、報送審查以及等待才讓這部影片與觀眾見面，這仿佛也成了此影片與敦煌命運之間的鏈接紐帶。同樣現實中的樊錦詩院長也是在這樣的堅持與等待之下以筆續敦煌，終于在73歲那年完成了《敦煌石窟全集》第一卷《莫高窟第266-275窟考古報告》，這也是中國第一份正規的石窟寺考古報告。

千年回眸，我心歸處是敦煌！影片在寫實主義中完成了別樣的寫意，在展現樊錦詩傳奇一生的過程中為我們呈現了敦煌的燦爛文化，與此同時也禮贊了偉大靈魂和美好人性的追求。樊錦詩的考古精神、守護精神、歷史責任感以及信仰情懷散發著一種沉靜而恒久的能量，這種能量足以讓國家和民族愈加強盛。國家民族大也、盛也，敦煌才能真正的盛大，這樣的莫高精神注定代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