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戀戀三季

賀赫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是我們對時光流轉的樸素記憶；“冬暖夏涼，四季如春”，是我們對宜人居所的美好想象。一年中的四季輪轉，豐富著天地間的千姿百態，也承載著人們對自然的細致觀察、對幸福的不懈追求。然而，當你來到位于我國西南邊陲的西雙版納，你會發現季節有更多的可能性——這里的一年，因水而被分為三個季節：

每年5月至10月，雨季隨著雨水如期而至，幾乎每天都會下一場酣暢淋漓的雨。充足的陽光，加上全年約83%的降水量，讓繽紛的生命在這一季盡情綻放！

與雨季相對應，旱季填滿了另外半年的時光，這六個月還可以進一步分為霧涼季和干熱季，對水的向往成了這個時段的主 題。

于是，雨季、霧涼季和干熱季便構成了西雙版納地區別樣景致的底色。

雨季，生命的狂想

水，是生命之源。科學家在探索外太空星球是否有生命時，也會以是否有液態水作為重要指標。西雙版納的雨季，是當地降雨量最集中的日子，也是雨林萬物生發最旺盛的日子，還是當地人集中精力忙農事的日子。

經歷了熱帶的雨季，你會對大雨有新的認識。進入雨季之后的每一天，地面總有那么幾分鐘會脫離陽光的炙烤——厚厚的云層間雷電交加，四起的疾風提醒著動物趕緊尋找遮風擋雨的庇護所。在或長或短的前奏之后，碩大的雨滴便爭先恐后地砸下來——天地間除了雨水，仿佛別無他物。可在我們習慣雨水的巨響還沒多久時，陽光突然再次占領天地，只有林間從容的雨滴和眼前鮮明的色彩提醒著我們：雨水的腳步漸行漸遠了。

伴隨著幾聲“春雷”，西雙版納從5月便開啟了長達半年的雨季。約從7月中旬開始，傣族將度過為期3個月的關門節。在此期間，人們要專心進行勞動生產，不得娶親、蓋新房等。待到10月中旬開門節來臨時，雨季進入尾聲，人們的生活也回歸了常態。

而與此同時，熱帶雨林的萬千物種仿佛邁入了“快進”模式，爭先恐后地表現自我：色彩飽滿的奇花異卉、香味濃郁的熱帶水果、難以計數的林間螢火、旋律清奇的蟲鳴鳥叫、每日必達的狂風驟雨、巨樹傾倒形成的林窗……豐沛的降水激蕩起生命的脈搏，塑造出北回歸線附近一道獨特的風 景線。

霧涼季，向往的季節

不知不覺中，雨水以一種更加輕盈的方式——濃霧來滋養大地。霧水可以通過降低植物的蒸騰作用、林冠截留并滴落地面以提高土壤的含水量，以及植物的地上部分直接吸收這三種方式，影響森林中的水分平衡，為植物提供比較穩定的濕涼環境，對森林的水循環起著重要作用。霧水呵護著森林，為林中幼苗的生長補充了水分，極大緩解了這段時間降雨不足的問題。

旱季的前幾個月，即每年的11月至次年2月，為霧涼季，雖然早晚溫差有時可以達到20攝氏度，但是與全國多數地方的寒冬相比，仍可以稱得上是“宜人的季節”。霧涼季期間，西雙版納大約90%的早晨都會被濃霧籠罩，細密的霧水打濕了一切物體的表面。等到第一縷陽光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樹影時，往往已經接近午飯時間。這持續約12個小時的霧不僅滋潤了萬物，也造就了云海等奇觀，為熱帶雨林覆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在霧涼季，被譽為“熱帶三把火”的三種植物——火焰樹、木棉、火燒花，相繼進入盛花期，裝點著西雙版納的天際線。它們都有著高大挺拔的樹姿，花朵集中開放于樹頂或枝干，花色鮮艷，遠遠望去猶如火焰般生動明媚。而且，當地人還會食用木棉和火燒花的花朵。他們把地上的落花撿回家，去除花萼和花蕊，洗凈焯水，或煮湯，或炒制，做成一道道風味獨特的佳肴。

干熱季，水的贊歌

進入3月至4月的干熱季，霧水仍時有出現，不過每日時長已普遍少于10個小時，白天的氣溫也明顯升高——西雙版納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季節”。雨林的勃勃生機雖不會在干熱季到來后戛然而止，但也在悄悄地發生變化：河流的水位開始下移，蟲鳴聲不再豐富，水邊的蛙叫日益單調，常見的蝸牛也難覓蹤跡……

部分植物的葉片也進入了“抗旱模式”。一種生活在石灰山雨林中的銹色蛛毛苣苔，采取了在被子植物中比較少見的應對干旱方式：葉片在旱季會極度卷曲起來，宛如枯死一般，但是只要經過一場雨水的洗禮，葉片的含水量最快可以在48小時內恢復到干旱前的狀態。這一類“死而復生”的植物被稱為復蘇植物，在地衣、苔蘚和蕨類等植物中比較常見。被子植物中具有復蘇能力的僅有135種，銹色蛛毛苣苔是目前已發現的第二種具有木質化莖的復蘇植物。第一種是折扇葉科植物密羅木，分布于南非。

在西雙版納，傣族世代臨水而居，他們愛水、敬水，將水與土地視為一體，由此生發出了以水命名的隆重節日。每年4月中旬，傣族便迎來了他們的新年——潑水節，節日期間會有劃龍舟、放高升、跳孔雀舞、趕擺、放孔明燈等慶祝活動。人們彼此之間也會潑灑清水，在“炎炎夏日”送上清涼以及真摯的祝福。

保護，正當時

隨著全球氣候變化和森林覆蓋率驟減等現象的出現，西雙版納的三個季節有了變化：降水量逐漸下降，且每年的分配不均勻；有霧的天數急劇減少，且霧氣的持續時長縮短。由于森林中幼苗的生長十分依賴水分，氣候干熱化所導致的霧時縮短勢必對當地的生態系統產生深遠影響。缺水，使“干旱”這個似乎與熱帶雨林很遙遠的詞，開始頻頻出現在人們的日常交流中，也越來越多地受到科學家們的關注。

盡管西雙版納保護區里的熱帶雨林還是那么生機勃勃，但是近年來新發現的物種中，有許多已處于瀕危狀態，生存狀況岌岌可危。

此刻，我們也許更需要了解雨林，關注雨林保護，在季節輪轉中，才能不負繽紛的生命，不負自然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