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龍,郭秋哲,張順利,陳永昆,廖陸梟,王小啟
1 海南醫學院第二附屬院心血管外科,???570311;2 云南省阜外心血管病醫院心外科
主動脈夾層(AD)是由于主動脈內膜撕裂,使血液沿著撕裂口流入主動脈壁中層,導致真、假兩個血管腔形成[1]。急性主動脈夾層(AAD)臨床表現多變、發病急驟,導致其診斷異常困難,而患者每延遲診斷和治療1 h,其死亡風險會增加1%~3%[2]。及時治療可將AAD的總病死率降低至13%~22%[3]。目前,AAD的診斷主要依賴于胸部CT、動脈增強CT(CTA)、磁共振(MRI)及超聲心動圖等影像學技術,其中CTA被認為是確診AAD的 “金標準”,但是這些技術在應用過程中通常需要患者頻繁移動。此外,CTA還伴隨著輻射暴露、造影劑過敏等潛在風險,而MRI耗時較長,并且受急診室環境限制。相比之下,血清生物標志物檢測具有無創性、快速、簡單和經濟效益高的獨特優勢,在AAD診斷中的應用也逐漸受到重視。最近研究表明,基膜聚糖、脂蛋白α、粘連蛋白均可能是AAD的特異性標志物,但其診斷潛力尚未得到評估[4-6]。因此,盡管血清生物標志物在AAD早期診斷中具有巨大潛力,但目前仍然缺乏具有高敏感度和高特異度的可靠標志物。本研究總結了目前AAD診斷相關的血清生物標志物,為AAD的早期診斷及鑒別診斷提供依據。
1.1 D-二聚體(DD) DD是纖維蛋白的降解產物,在抗凝血系統中具有重要作用,也是維持血管壁通透性和正常血流的關鍵因素之一。DD水平與血栓的大小及血栓與血液的接觸面積密切相關。盡管DD診斷AAD的特異度不是很高,但其具有高敏感度和檢測便捷性,使其成為目前臨床上早期輔助診斷AAD的首選生物標志物。ZITEK等[7]研究表明,AAD患者血清DD高于非特異度胸痛患者,在500 ng/mL的標準臨界值下,DD診斷AAD的敏感度為91.1%、特異度為71.4%。一項前瞻性研究也發現,AAD患者在發病后24 h內的DD水平高于心肌梗死、不穩定型心絞痛和其他不確定診斷的患者[8]。一項Meta分析研究顯示,DD<500 ng/mL能夠更準確地預測AAD,從而進行鑒別診斷[9]。WANG等[10]比較了不同類型AD患者的DD水平,結果顯示無論是存活還是死亡的斯坦福A型患者,其DD水平均高于斯坦福B型患者。ITAGAKI等[11]研究指出,DD水平受到解剖程度和假腔狀態的影響,高DD水平與手術風險和住院病死率有關,但對遠期結果無明顯影響。還有研究顯示,主動脈夾層檢測危險評分(ADD-RS)聯合DD檢測能夠更準確地排除AD[12]。因此,DD作為一個敏感度高但特異度不夠高的生物標志物,在AAD的早期診斷中仍然具有不可忽視的價值。將DD與其他評分系統聯合,可以進一步提高AAD診斷的準確性。未來研究可進一步探索DD的潛在臨界值,及其與其他指標的聯合應用,以期更好地應用于AAD的早期診斷和管理。
2.1 銅藍蛋白(CP) 炎癥反應在一系列的病理生理過程中起到核心作用,包括平滑肌細胞的變化、細胞凋亡和壞死以及彈性組織退化,這些過程都可能是導致主動脈破裂的誘因[13]。CP是一種多銅氧化酶,在成人血清中主要由肝臟合成。在炎癥反應時期,促炎因子如白細胞介素6和腫瘤壞死因子α會通過特定的轉錄機制來增強肝細胞產生CP的能力[14]。近期研究發現,AAD患者血清CP水平高于健康人群,血清CP診斷AAD的敏感度為90.6%、特異度為92.9%,CP與C反應蛋白(CRP)聯合診斷AAD的敏感度、特異度均高于CP單獨診斷。此外,CP水平升高越明顯的患者伴隨血栓性假腔的發生風險更高[15]。因此,CP不僅可以作為一種高效的AAD診斷生物標志物,還可以幫助識別血栓性假腔的存在,在AAD的診斷和病情監測中具有重要作用。
2.2 血清淀粉樣蛋白A(SAA) SAA是高密度脂蛋白的特異度載脂蛋白,可反映細胞因子誘導的急性時相反應物。在健康狀態下,機體內SAA水平很低,但當機體處于急性時相反,肝細胞會分泌大量SAA進入循環,使血清SAA水平迅速升高1 000倍[16]。近年來,血清SAA在AAD診斷中的應用價值逐漸成為研究重點。研究發現,AAD患者血清SAA水平升高,并且與另一種急性相反應蛋白CRP水平呈正相關關系[17]。同時,最新的研究進一步證實了SAA和CRP水平升高在AAD的診斷中具有重要價值,SAA與CRP聯合檢測有望成為輔助診斷AAD的方法之一[18]。
2.3 S100鈣結合蛋白A1(S100 A1) S100 A1是一種相對分子質量較低的酸性蛋白,屬于鈣結合蛋白家族,廣泛存在于不同組織中。S100蛋白通過調控細胞內的鈣離子濃度,參與多種生理過程,包括細胞增殖、細胞分化、蛋白磷酸化酶活化以及轉錄因子調節等[19]。最近一項回顧性研究發現,血漿S100A1水平為1.10 ng/mL時診斷AAD的敏感度為84.4%、特異度為85.5%。此外,有嚴重并發癥甚至死亡的AAD患者血漿S100A1水平較高,如主動脈瓣反流、心包積液等,提示S100A1可能與AAD的病情嚴重程度及預后有關[20]。因此,S100A1可能是臨床診斷AAD的有效生物標志物,并有可能在未來作為AAD的預后標志物。
3.1 平滑肌22α(SM22α) SM22α是一種肌動蛋白結合蛋白,其在收縮型血管平滑肌細胞(VSMC)中表達較高,被廣泛用作表型標志物來識別VSMC的表型轉化。SM22α失調可以促使VSMC進行表型轉換,破壞血管結構和功能,從而促進炎癥反應[21]。另一方面,SM22α表達升高是VSMC衰老和高血壓的標志[22]。SM22α的這種雙重作用使得動脈壁變得更加脆弱,從而增加了AAD發生和破裂的風險。最新研究顯示,與頸動脈狹窄(CAS)患者和健康人群相比,AAD患者血清SM22α水平升高,血清SM22α預測AAD的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100%、95%,血清SM22α水平≥2.514 ng/mL提示AAD的發生風險較高;值得注意的是,AAD患者手術后第一天血清SM22α水平降低,至術后第14天恢復至正常范圍,這提示監測血清SM22α水平的動態變化對于更全面理解AAD的病程和演變具有重要意義,同時也為AAD的早期干預提供了有力的血清學依據[23]。盡管血清SM22α水平對AAD具有較高的診斷價值,但還需要進一步探索SM22α的生物學機制,以及SM22α與其他潛在生物標志物的相互作用和協同效應。
3.2 血管生成素2(ANGPT2) ANGPT2是一類分泌型糖蛋白家族,在血管發育和血管生成中起重要作用。生理水平的ANGPT2或暫時性ANGPT2水平上調能有效促進血管重塑,但當其水平超出生理范圍或持續過高時,則會導致組織炎癥和血管解體,進而引發血管退行性改變和血管滲漏現象[24]。研究顯示,AAD患者血漿ANGPT2水平升高,其臨界值為833 pg/mL時診斷A型AAD的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1%、90%[25]。因此,ANGPT2可能是診斷AAD的一個潛在生物標志物,但是仍需要更多的研究來進行驗證。
3.3 溶血磷脂酸(LPA) LPA是一種生物活性脂質介質,在多種生理病理過程中起到維持穩態的作用。研究發現,AAD患者在胸痛癥狀發作48 h內血清LPA水平高于急性心肌梗死患者、肺栓塞患者和健康人群。值得注意的是,AAD患者血清LPA水平在首次出現癥狀后的12 h達到頂峰,而在接下來的12~48 h內逐步下降;血清LPA診斷AAD的敏感度為81%、特異度為77%[26]。因此,在AAD早期診斷中血清LPA具有優于DD的總體診斷性能,但仍需要進一步的研究來驗證其在急診科的應用前景,以確保其診斷的準確性。
①具有凝血酶敏感蛋白基序的去整合素和金屬蛋白酶(ADAMTS):LI等[27]研究顯示,A型AAD患者主動脈夾層組織及血清ADAMTS-1、ADAMTS-4水平均高于正?;蚋哐獕夯颊?,其在AAD的診斷中顯示出比血清DD更高的診斷性能[7]。研究顯示,AAD患者血漿ADAMTS-5水平降低,并與AAD的發生獨立相關[28]。因此,ADAMTS-1、ADAMTS-4、ADAMTS-5均有望成為AAD診斷的新型生物標志物。②聚集蛋白聚糖(ACAN):ACAN是一種多模塊的蛋白聚糖。K?NIG等[29]研究發現,A型AAD患者血漿ACAN水平高于健康對照人群,其診斷AAD的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97%、81%。③中性粒細胞捕網(NET):YANG等[30]研究發現,循環中的NET標志物,如組蛋白3的枸櫞酸化、細胞外游離DNA和核小體,對于AAD的診斷、病情嚴重程度和預后判斷均具有重要價值,NET的相關組分可能成為AAD診斷和預后判斷的相關標志物。
綜上所述,DD是唯一得到充分驗證和應用于臨床的AAD診斷相關血清生物標志物,特別是當其與其他標志物結合使用時,能夠提高AAD診斷的敏感度和特異度,而ADAMTS-1、ADAMTS-4、ADAMTS-5、SM22α和CP等在敏感度和特異度上表現得更為可靠。此外,還有一些生物標志物,如ANGPT2、SAA、S100 A1和LPA,雖然有一定的診斷潛力,但由于研究不足,其有效性和可靠性仍有待確認。未來的研究應更加關注上述生物標志物的驗證和應用,以期找到一個更加可靠和有效的診斷策略,從而改善AAD患者的預后和治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