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中的服飾與道具解讀

鄭三林

摘 要 文學經典有不同的解讀角度，本文以《茶館》劇作為例，從服飾與道具的寫實意義、服飾與道具的寫意解析及服飾與道具折射的文化三個層面展開探討，以豐富學生的認知、提升學生的審美水平，并推動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落地。

關鍵詞 《茶館》 服飾與道具 寫實 寫意 文化

高中語文選擇性必修下冊中選編了老舍的《茶館》，這是老舍先生創作的一部話劇。他以老北京的一家茶館的興衰為背景，展現了當時北京的社會風貌以及各個階層人們的生活面貌。關于這一經典話劇，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引發了熱烈的解讀，解讀的角度各有不同，解讀的結果精彩紛呈，這在客觀上將《茶館》的內涵推到一個更高的高度，也為今天的教學奠定了厚實的基礎。面向今天的高中生進行文本教學，在繼承已有解讀觀點的同時，可以將文本解讀的視角瞄到話劇中的更多細節上，這不僅可以豐富學生的認知，而且能夠提高學生的審美水平，客觀上也能夠為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落地提供有益參考。

本著這樣的認識，將對《茶館》的解讀投向劇中人物的服飾與道具上，以期能夠有所得。

一、 服飾與道具的寫實意義

服飾和道具在《茶館》劇作中對相關人物和相關主題的文學功能和文化意蘊有特別意義，這種特別意義在不同的視角之下會有著不同的建構。從一般意義的角度來看，出現在話劇中的人物必然伴隨著相應的服飾，要構建出一個完整的場景，自然也需要相應的道具。相對于人物而言，服飾和道具有可能被忽視，但只要對話劇稍加研究，就會發現服飾與道具其實也有著豐富的意義。這一意義可以從寫實和寫意兩個角度來解讀。從寫實的角度來看，服飾與道具影響著話劇欣賞者對話劇的直接感知，決定著欣賞者對話劇人物和環境的觀感。

比如說，“幕啟”中介紹唐鐵嘴的上場，說其“踏拉著鞋，身穿一件極長極臟的大布衫，耳上夾著幾張小紙片，進來”。這樣的描寫，將唐鐵嘴的形象勾勒得十分細致，學生完全可以基于這樣的描寫，而對唐鐵嘴這一人物形象形成直接的認識。鞋是踏拉在腳上的，穿著的大布衫是極臟的，首先說明這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人，當然這一判斷還需要借助于后續的閱讀進行檢驗。但此時建立起來的人物形象感知，實際上已經為后續的文本理解奠定了基礎，有著這樣形象的人肯定是群體中的另類。當學生有了這樣的理解之后，話劇的第一句臺詞“唐先生，你外邊蹓蹓吧”，實際上可以幫助學生進一步鞏固對這一人物形象的認識，即唐鐵嘴肯定不是一個受人待見的人。借助于服飾來表征人物形象，也就成為唐鐵嘴這一人物形象描寫的一個亮點。

無獨有偶，這里還有一個小小的道具——耳上夾著幾張小紙片。這是很多學生初次閱讀時無法理解的一個道具，但這個道具卻又能夠將唐鐵嘴的人物形象襯托得更加極致。唐鐵嘴是社會上的一個小混混，全靠坑蒙拐騙謀生活，其之所以能夠偶爾獲得成功，靠的顯然不是令人厭煩的服飾，而恰恰是耳朵上的這幾張紙。這幾張紙上所畫的應當是與迷信相關的所謂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實際上如果細致研究下去，這幾張紙可能有著更為豐富的內涵，限于篇幅這里不再贅述。這里只想強調的是，恰恰是這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道具，將唐鐵嘴這個人物的形象勾勒得更加豐滿。

同樣，如果去解讀其他的人物形象，往往也都是服飾與道具互相映襯，幾乎每一個角色的出場，其形象都會因為身上的服飾而表現得豐富多彩，每一個角色所對應的場景中的道具，也將這一人物形象襯托得更加立體。

二、 服飾與道具的寫意解析

對于創作者而言，服飾與道具顯然不只具有寫實意義。服飾與道具在給話劇文本閱讀者或話劇觀看者帶來直觀感受的同時，往往還會意有所指。也就是說在寫實的同時還會寫意。老舍是著名的劇作家，其社會體驗非常豐富，他所創作的人物形象顯然不是隨意的，無論哪個時代的解讀者，在面對這些人物形象的時候，都應當能夠從服飾與道具等角度，建構起關于人物、故事、社會等的全面認識。

那么服飾與道具的寫意在《茶館》中又是如何得到體現的呢？劇中在寫劉麻子和松二爺對話的時候，提到了一個“小時表”，這個表最初出現的時候被松二爺稱之為“好體面的小表”，劉麻子在補充的時候說“嘎蹬嘎蹬地響”。相對于上面所提到的唐鐵嘴耳邊的幾張小紙片這一道具而言，這個“小時表”顯然更加重要，因為其是劉麻子和松二爺直接對話的載體。那這個載體在整個話劇當中有著怎樣的意義與價值呢？回答這個問題，同樣可以從對話人物所用的語言當中來挖掘答案。

劉麻子所說的“您愛嗎？就讓給您！一句話，五兩銀子！您玩夠了，不愛再要了，我還照數退錢！東西真地道，傳家的玩意兒”這段話，反映出劉麻子豐富的生活經驗與人生閱歷。您愛嗎？——是一個問題，劉麻子問出這個問題是有依據的，因為松二爺不僅對這個小時表進行了語言層面的表揚，而且開始問價——這得多少錢？伴隨著問價的是松二爺的動作——聽。很顯然，劉麻子將這些都看在眼里，判斷在心里。所以劉麻子才很有底氣地說：“就讓給您！”這句話后面用的是感嘆號，說明劉麻子極其有把握，后續的相關描寫實際上也證實了這一點，所以可以認為劉麻子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他的精明還體現在強化松二爺的購買信心上——先玩，玩夠了還可以原價退回；更強調這是一個“傳家的玩意兒”。其后大概率出現的情形就應當是松二爺接受了這只表，且認定它是一個傳家的玩意兒，于是就大概率不再退回。

顯然，從小時表這樣一個道具當中，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我們可以看出劉麻子這樣的人有著怎樣的人生閱歷，其對對話對象的心理的把握又是多么的嫻熟。特別需要強調的是，劉麻子的這種水平體現得非常自然，雖然從話劇欣賞者的角度來看，他所說的都是臺詞，但是從社會人生的角度來看，他所說的反映出來的正是人生閱歷。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小時表這一道具，是很難將劉麻子這一人物形象體現得如此完整的。

三、 服飾與道具折射的文化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發現，一部經典的話劇除了要濃墨重彩描寫人物之外，另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對服飾和道具進行精心打磨。話劇總是折射著一個時代，一個時代的一個人物，往往總是與無數的服飾與道具相伴隨的，將哪些服飾與道具寫到劇本當中來，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作者的文化認知。

這里所說的文化認知并非用文字體現的文化，而是指用服飾與道具等實物體現出來的文化。老舍先生深知這一點，他憑著自己深厚的人生閱歷，憑著自己對社會深刻的感知，用服飾和道具將每一個人物與場景描寫得那么自然而又那么深刻。話劇欣賞者也可以從這些服飾與道具當中體會到文化所在，從而在話劇閱讀或欣賞之后完成一次文化的熏陶。

總而言之，《茶館》作為中國當代戲劇的經典之作，其經典地位是在歷史化過程中由政治、文化、文學批評、報刊媒介、舞臺表演、大眾、文學史、學校教育等因素合力建構起來的。且其經典地位，既需要在尊重傳統解讀的基礎上形成宏觀認識，也需要在對服飾與道具等的研究中形成微觀認識，這才是面對《茶館》這一經典話劇所應有的解讀態度。如果教師能夠引導學生在文本解讀的過程當中形成這一態度，那么本話劇所蘊藏的營養就能夠為學生所吸收，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所強調的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以及文化傳承與理解，也就能夠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得到實現。

[作者通聯：湖南長沙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