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打工后的改變

女兒打工后的改變，讓我由衷地感嘆：人只有親自經歷了播種的艱辛，才能真正地品嘗果實的甘美，這是任何耳提面命的說教都無法比擬的。

幾年來，女兒的兩個毛病一直讓我深惡痛絕：花錢大手大腳，臭美沒完沒了。這兩大毛病到了她上高中，可以說發展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女兒讓我既痛又愛

自從女兒上了高中，花錢就水漲船高，有月票不用，要坐空調車；自家飲水機里的礦泉水嫌麻煩不帶，上學再買飲料；嫌學校食堂的伙食不好吃，時不時要上小館撮一頓……幾項一加，一星期的零花錢一百元打不住。一向節儉的我自然要對她進行教育，女兒總是嗤之以鼻：“您覺得給多了，我還覺得給少了呢，現在可不是一件衣裳穿三代的時候了，要那樣，怎么推動社會生產力進步啊？”要不就是死皮賴臉地表示：“給四十干嘛？湊個整吧，怎么也得給五十呀。您不就我這一個女兒嗎？”氣得我心口都犯堵，老公只能打圓場：“咱們都是更年期的人了，哪犯得上跟小丫頭置氣。再說她現在上高中，別為了這點小錢影響了她學習的積極性。”到了高三，時常要復印些學習資料，一周光零花錢就奔二百了。加上其他開銷，我們這個工薪家庭有些吃不消了。

在高考沖刺階段，女兒也忘不了愛美。為了抵消“開夜車”的疲勞，她會不停地吃巧克力，可吃完怕發胖，又不停地踢腿、做仰臥起坐。吃完飯也不老老實實坐著歇會兒，得站著左右搖晃消耗熱量，半天才進屋看書。最可氣的是看四十分鐘書，就找轍跑一趟廁所。開始我還以為她鬧肚子，這時候生病多急人。問她不出聲，推門一看，人家正照著廁所里的大鏡子做表情呢。氣得我好一頓數落，從高考的重要性到我們家長付出的心血，從頭擼了個遍，把她訓得蔫頭搭腦。以后倒是不跑廁所照了，自己買了一面小鏡子，關起門來還照。讓我撞上，自然又是苦口婆心：外表再美也是一具皮囊，心靈美才是真正的美。對我的話女兒不屑地揮揮手：“我這是放松，看自己的臉可比看參考書輕松多了。”這叫什么話！想長篇大論往下說，又怕影響她復習，我只好隱忍不發。

發榜時，女兒如愿以償考上了第一志愿，全家大喜過望，作為家庭財務總監的我沒高興幾天就開始緊張了。學校要10月份才開學，這漫長的假期怎么過啊？按以往的經驗，一放假，女兒的上網費、零花錢就打著滾地往上升。這下子考上第一志愿更不得了，從接到通知書的那天起，女兒就計劃上了：小學同學、初中同學、高中同學都得分撥聚，當然這些飯局要我付錢。最糟糕的是高考前我親口承諾，只要上了第一志愿就帶她出國旅游。想到存折上將因此減少的數字，我心里辣辣地疼。

壞毛病成就打工路

正當我患得患失之時，一個意外讓天天琢磨著胡吃海喝猛樂的女兒萌發了打工的念頭。收到高考通知書的第四天，逛完商場的女兒興高采烈地跑回來告訴我：“媽，我被模特公司的星探發現了，明天讓我去公司面試。”我嚇了一大跳，“星探挖角”這是電視劇里才會發生的事，怎么咱們家也碰上了？女兒極興奮地求我：“媽媽，您就帶我去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想也好，將來她要學經濟，多些社會歷練也不錯。

第二天到了公司所在地才知道，這個公司旗下的模特都是業余兼職的，大多是在讀的學生。我們到的時候，走廊里嘰嘰喳喳地站著十幾個女孩，我一看，個個身材窈窕眉清目秀，其中不少人還是職業模特。和人家一比，女兒一張清水臉還不會走貓步，要想勝出，不容易。我趕緊給一旁躍躍欲試的她減壓：“別緊張，別緊張，就當來玩兒。”

半小時后女兒步履輕盈地出來了，附耳告訴我：“媽，我過了。主管和攝影師夸我鏡頭感好，不緊張，還直問我以前有沒有拍攝經歷。”“那你怎么說的？”“我說，沒有。不過我愛照鏡子，一看見能照出影的東西就興奮。”嗨，歪打正著。照鏡子是女兒最讓我反感的毛病，今天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在打工中體驗生活的辛苦

學生做業余模特，主要是利用寒暑假打工。主管告訴面試通過的新人，一有活動就通知他們。沒幾天，女兒就接到了要拍一所英語學校宣傳廣告的試鏡通知，廣告要求片中演員能用英語會話。為了得到這個角色，試鏡前幾天女兒一直猛練英語口語，晚上做夢還念念有詞。看她這么辛苦，我勸她：“不就是玩兒嗎？干嘛這么認真！”女兒生氣了：“媽，您以前老說我做事沒毅力，現在我想檢驗一下自己的能力，您卻來撤火，真沒勁！”

三天以后女兒設計的英語小品被選中了，高興得她連珠炮似的許愿：“媽，我掙了錢，先請你們吃飯，再請你們旅游……這么大方，你能掙多少錢啊？”我揶揄她。“第一次，肯定掙不了多少錢，媽，我得算算。”一番籌算下來，女兒放棄了打車的想法。為了節省成本，她一早就去等頭班車，要趕在7點半前到達集合地點。女兒第一次出去打工，我和丈夫擔心了一天。直到晚上9點多還沒見女兒回家，我們兩口子的心都懸起來了：難道真出事了？正嘀咕著，女兒回來了。

孩子一進門就喊：“爸、媽，我給你們帶吃的了。”說著小心翼翼從書包里拿出兩根火腿腸、兩盒鮮奶，一邊遞給我，一邊鄭重其事地說：“我掙的，從工作餐里給你們省的。”一句話說得我倆心里直發燙，東西不值錢，難得的是孩子的一片心。

剛坐下女兒就喊腳痛，脫鞋一看，腳上亮晶晶的倆血泡。原來她穿的旅游鞋不符合導演需要，只好換穿別人的鞋，頭尖還夾腳。女兒說，本以為拍廣告片輕松又風光，現在才知道，和以前國慶隊列訓練的辛苦有一拼。37度的高溫，一身密不透風的校服，從早上7點半拍到晚上9點才收工，每個鏡頭都得保證精神飽滿。為了拍一個手里拿著書包笑著跑進校園的鏡頭，她和同伴來回折騰了7次才過。她爸聽得心痛：“這么折騰，明天別去了，咱家又不指著你掙錢買米。”女兒急了：“老爸，這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再說第一次在鏡頭前表現自我，我也挺有成就感的。”第二天一早，女兒瘸著腳又去了片場。

兩天后，女兒終于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勞動報酬：200元。要是按女兒以前大手大腳的習慣，兜里有錢早打車“衣錦還鄉”了，可今天這錢實在來之不易，女兒愣是拐著腳走了一站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回到家渴得口干舌燥的她連喝了兩大杯礦泉水才顧上說話，我問她怎么不在外面買瓶水。“舍不得，錢太難掙了。”親歷了掙錢的辛苦，一向大手大腳的女兒開始學著記賬，花的每一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以前動輒打車的毛病也改掉了，不管是應約試鏡還是同學相聚，她都會反復衡量選擇更經濟實惠的公交車。

真沒想到，女兒的“臭美”成就了她的“模特”生涯，還因此改掉了大手大腳的壞毛病，讓我們始料未及。

女兒打工后的改變，讓我由衷地感嘆：人只有親自經歷了播種的艱辛，才能真正地品嘗果實的甘美，這是任何耳提面命的說教都無法比擬的。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