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不一定孤獨

極端的獨處

“數據表明，如果一天中你大部分時間都和別人在一起，只留1/4的時間獨處，或者只有1/4時間和別人在一起，其他時間都獨處，那么你很難不感到孤獨。”最新研究的主要參與者、曾在亞利桑那大學開展研究的社會心理學家亞歷山大·丹弗斯說，就獨處時間而言，人只有在獨處時長比較極端的情況下才會感到孤獨。這強調了一個觀點：真正導致孤獨的是一個人對親密關系的感知，而不是他們獨處的時間。相比單純為了不獨處而走出房間，建立牢固而持久的關系、找到與他人更親近的方法，可能是減少孤獨感更好的方式。

從獨處與孤獨的關系來看，這些數據進一步證明了它們是兩個相對獨立的概念。分析顯示，獨處與孤獨的關系接近“U”形分布，個體獨處的時間過長或是過短，都會感受到更多的孤獨感。但相對來說，獨處時間過長，一天當中超過75%的清醒時間都一個人待著的話，總體的孤獨感會特別高。

這些數據來自對400多人現實生活的客觀記錄，結合當事人孤獨的感受，要探討的主要是獨處與孤獨的關系。早在2019年，有心理學家在開發孤獨量表的時候就提出，獨處不一定孤獨，動機在影響個體的孤獨感方面很關鍵。主動選擇獨處的人，如果能從中感受到寧靜和力量，使自己精神飽滿、富有創造力，那么就不會感到孤獨。相反，如果是因為被排斥、無法融入社交等原因而被動獨處，則很可能會感到孤獨、焦慮甚至抑郁。

無奈的獨處

2020年，加拿大拉瓦爾大學心理學家西蒙·格隆丁專門梳理了與社交隔離相關的心理影響，發現被動的社交困境不僅會讓人焦慮，還會讓人的時間感知能力受損。

“在社交隔離中，人們首先面對的就是正常的活動被打斷。當人們的常規生活被迫停止后，不同的日子看起來就會越來越像。”格隆丁說，“這會導致困惑和混亂，并且，如果沒有人知道這種限制會持續多長時間的話，相關的困惑和混亂還會加劇。那樣，想去制訂計劃就會很困難，而對焦慮的人們來說，不能提前做計劃是很痛苦的。”

而關于哪些人最容易受孤獨的苦，最新研究特別評估了年齡、性別、婚姻狀況等因素對人們獨處體驗的影響，發現女性的獨處時間會比男性略少一些，除此之外，年齡和婚姻狀況都會顯著影響人們孤獨的體驗。

從婚姻狀況來看，單身的人總體上更易感到孤獨，但這具體也要看單身者的年齡。數據表明，對20～40歲之間的人來說，單身與孤獨的關聯不是很顯著；但年齡再大一些的話，單身者的孤獨感會更加強烈，而對于有伴侶的人，其孤獨的程度相對較低。

據分析，這可能是因為年輕的單身者雖然也會感受到孤獨，但他們對未來的社交關系有比較積極的預期，所以當下是否有伴侶不太影響他們的社交，也不會讓他們產生強烈的孤獨感；中老年人則不同，他們往往很難建立起新的社交關系，離婚、喪偶等情況的發生，以及親戚朋友的相繼離開，會導致其社交的不斷減少。因此，對中老年人來說，單身者在孤獨方面會面臨更大的挑戰。

據分析，這可能是因為年輕的單身者雖然也會感受到孤獨，但他們對未來的社交關系有比較積極的預期，所以當下是否有伴侶不太影響他們的社交，也不會讓他們產生強烈的孤獨感；中老年人則不同，他們往往很難建立起新的社交關系，離婚、喪偶等情況的發生，以及親戚朋友的相繼離開，會導致其社交的不斷減少。因此，對中老年人來說，單身者在孤獨方面會面臨更大的挑戰。

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獨處的時間越長孤獨感就越強，這可能跟中老年人對社交的理解有關。心理學研究表明，人在年輕時往往熱衷于廣泛交友，而到了中老年時，在交友方面會慎重得多，往往更加關注維系重要的社交關系。

可能正因如此，中老年人在獨處時，孤獨感會強烈一些，獨處時間對孤獨感有比較強的預測能力；但對于年輕人來說，無論是獨處還是社交，對自己的影響都不會太大，獨處時間對孤獨感的預測能力沒有那么強。

不只影響心情

丹弗斯解釋說：“在年輕人中，我們發現獨處與孤獨感幾乎沒有聯系。隨著人年齡的增長，獨處與孤獨感的關系也越來越密切。我覺得這應該從不同人生階段所能獲得的活動和機會的視角來理解。人在年輕的時候，往往更容易交到朋友，這跟他所處的環境有關，比如在學校或單位里，會有很多同齡人。因此他并不會覺得孤獨，因為只要他想，就會有很多社交的機會。”

但隨著人年齡的增長，其社會角色往往更受約束。“他可能會組建家庭，或者從事一份要求很高的工作，而隨著責任的增加，其社交的機會就少了。與此同時，他的同齡人也處于類似的情況。因此，隨著人年齡的增長，花時間培養和加強社會關系將變得更加重要。”

需要注意的是，孤獨、獨自生活和社交隔離還可能產生一系列對健康的危害。孤獨是一種主觀感受，獨自生活是一種客觀狀態，而社交隔離指的是人在社交層面與他人保持距離，這既是一種客觀狀況，也是一種主觀感受。

根據相關研究數據，孤獨感會影響人的健康，獨自生活、缺乏社交等情況也潛藏著極大的危害。而對于這些與孤獨相關的健康風險機制，科學家仍不十分清楚。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洛克菲勒大學教授邁克爾·楊近年來在對果蠅的研究中發現，孤獨所產生的病理性結果或許與大腦神經細胞的變化有關。經歷了社交隔離的果蠅，會出現一系列行為異常，包括吃得多、睡得少。

作為一種社會化動物，果蠅需要集體活動和自己的社交，但是當把一只果蠅單獨關起來，它的行為異常就比較明顯。相較而言，哪怕僅有兩只果蠅被關在一起，只要有社群的存在，其睡眠等情況都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雖然學界對孤獨的風險機制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孤獨這種負面情感體驗的累積，會對人的心理健康造成不小的損害。因此，預防孤獨顯得尤為必要。

尋找知心伴侶

“總的來說，對抗孤獨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處于一段關系中。也就是說，找到一個伴侶對于長期保持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與此同時，一些人向我講述了他們在不幸婚姻中的經歷，說他們在伴侶身邊仍感到孤獨。”丹弗斯對此解釋說：“這表明，隨便找一個人做伴侶并不是一個好的策略，因為一段糟糕的關系也會讓人感到孤獨，這也正好印證了孤獨感在很大程度上是對人際關系的感知。”

丹弗斯建議大家每天花一些時間和自己關心的人在一起，不論是家人還是朋友。因為75%獨處時間的警戒值意味著這種相互陪伴不會耗費很長時間，只要確保和他人有一定的聯系就好。隨著年齡的增長，避免獨處顯得尤為重要，所以對老年人來說，應該以自己喜歡的方式走出家門，和他人待在一起。與此同時，要注意孤獨的主觀特性，找一些有意義的社交機會，比如指導或者幫助他人等。

需要注意的是，最新研究雖然使用電子錄音設備記錄了人們獨處的情況，但對于一些獨特的社交模式，可能無法囊括其中。而且，數據分析只關注年齡、性別、婚姻等基本情況，尚不足以得出因果關系。這些局限有待科學家對孤獨進行更深入的探究，比如不同文化環境的差異如何塑造人們的孤獨體驗，等等。

2021年，一項基于網絡的跨文化孤獨調查研究發現，人們的孤獨感與社會文化環境存在關聯。研究人員分析世界各地四萬多人報告的孤獨情況后發現，孤獨感不僅與年齡、性別有關，還與個人主義密切相關。調查發現，最容易感到孤獨的人，正是生活在個人主義文化盛行社會中的年輕男性。

除此之外，加班文化的流行可能也會造成一些人的孤獨。致力于衡量和改善心理健康結果的丹弗斯認為，加班文化會讓一些人遠離家人和朋友，從而限制了其與他人的相處，此種情況會導致孤獨。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情況會變得更糟。雖然網絡和社交媒體可以填補一些社交空白，但這種方式無法完全替代常規性社交。丹弗斯說：“在這種情況下，找一個工作中可以信任并且能夠傾訴的人是很有必要的。一個能提供社會支持、理解你當下處境的同事，會降低你的孤獨感。另外，也可以利用工作間隙去社交，比如我經常會在午間休息時給妻子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