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夠代替醫生嗎

醫生作為一種高專業性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和大眾的理解是存在鴻溝的。從前我們拿到病歷，先不說那些不好理解的專業名詞，光是那些英文就夠讓人頭疼，更別說醫生寫的字大多都是連體，極具個人風格。病人要想搞清楚自己得了啥病，用了啥藥，光拿著病歷沒用，還得專門去找醫生請教翻譯。而現在去醫院，已經很少能見到手寫病歷了。醫院里，醫生人手一臺電腦，護士站的桌子上也擺滿了電腦。醫生、護士在電腦上的所有操作都被錄入醫療管理平臺，然后由軟件生成電子病歷，最后打印出來交由病人簽名。電子病歷的出現，為病人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上述這一改變醫生職業習慣的醫療管理平臺，就是一種AI系統。比起帶給病人的方便，AI系統給醫生帶來的工作便利要更大。醫療管理系統將病人的所有信息和臨床動態結合在一起，形成了準確高效的共享數據。

在過去，醫生進行會診要提前準備好病歷和診療記錄，甚至需要專門開會進行信息交換；而現在，醫生只要打開醫療管理系統，輸入病人的住院號，病人從入院開始的所有檢查和治療信息都一目了然，醫生能夠結合相關信息快速進行診斷。醫療管理系統不僅能夠縮短醫生的問診時間，還能確保患者的醫療數據被妥善保存。此外，醫療管理系統還具有篩選功能，能夠按照患者病情的緩急對錄入系統的數據進行分級，以方便醫生及時診療。AI系統的整合，使得醫囑的下達和執行變得智能高效，讓各科室之間的信息透明清晰，將因信息傳達有誤導致差錯事故的風險降到最低。

一般來講，好的醫療資源大多集中在大城市，對生活在小城市的人來說，如果不幸患上了疑難雜癥，當地醫院無法診斷出病因，必須轉到上一級醫院治療時，往往要等很久。而現在，AI系統的應用使患者的就醫信息能夠實現共享，遠程會診、跨醫院會診因此成為常態，這不僅縮短了治療時間，還極大地降低了患者的就醫成本。

收集整合信息，只是AI在醫療領域的第一個顯著功能。

在強大運算能力的輔助下，AI還可以幫助醫生進行診斷。X光的出現能夠使人體的內部結構直觀呈現在醫生的面前，方便醫生診斷病情；而AI的出現，不僅能讓醫生看到，還能夠讓醫生進行選擇，重點關注患者的病灶，從而最大程度發揮影像學的功能。

在AI軟件的加持下，現在的影像科醫生不用海量閱片就能給出判斷。病人進行檢查時，AI可以自動提取影像中的病灶進行分析、分類和標注，對于AI無法判斷的病灶，才需要醫生肉眼分辨。這種升級不但減輕了醫生的工作量，還有效減少了漏診、錯診的情況。

2020年，IBM公司研發出醫學影像智能科研平臺，該平臺也被稱為“達爾文平臺”。達爾文平臺因能夠智能檢測肺結節而聞名，它能夠實現標準篩選，對肺結節的類型進行判斷，計算出病人的生存曲線，還能進行場校正，糾正MRI的場偏置問題。研究表明，影像科醫生使用達爾文平臺之后，3～13毫米結節的檢出率達到了95.7%。有了AI的幫助，醫生能夠看得更細、更準。

AI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它能輔助醫生進行復雜的手術操作。2006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完成了首例機器人微創心臟手術，開創了AI手術應用的里程碑。手術機器人的靈感來自達·芬奇。

1495年，達·芬奇在其手稿中設計過一個人形機器，該機器擁有幾條纖細的機械臂，能夠進入人類的身體進行手術。在那個年代，達·芬奇的奇思妙想未能成為現實，直到1999年，直觀外科公司推出了達芬奇機器人輔助外科手術系統（以下簡稱“達芬奇機器人”）。達芬奇機器人由一個控制臺和四條機械臂組成，其出現使微創手術進入了智能化時代。

達芬奇機器人的優勢在于，它能突破人手的限制。在傳統手術中，醫生一直站在手術臺上進行高強度、高精密性的操作，如果手術時間太長，醫生會感到疲憊，容易出現手抖，機械臂的運用則可有效避免這一情況的發生；機械臂能夠360°旋轉，比人的手臂更加靈活；人的感知和操控能力有限，當手術范圍以毫米計算的時候，人的判斷能力會大打折扣，但機械臂能夠實現精準定位，輕松操縱0.1毫米之內的移動，大大提升了手術的安全性。達芬奇機器人不僅有著靈活精準的機械臂，還配備了高清的手術視野，將傳統內窺鏡的視野放大了10～20倍。

達芬奇機器人的功能不限于此。有了達芬奇機器人，只用在病人身上開幾個直徑不到1厘米的小孔，就能進入身體精準觀察病灶并完成手術。更小的手術切口不僅有利于保護臟器，還能減少出血量，避免術后并發癥的發生，縮短病人的恢復期。在運用達芬奇機器人輔助手術的過程中，醫生坐在控制臺前一邊觀察手術視野，一邊操作機械臂進行手術，體力消耗更小，手術效果也更好。多條機械臂的協同作業，也減少了參與手術的人員數量，更有助于維持手術的無菌環境，從而降低了病人在手術中受感染的風險。

近年來，手術機器人已經成為胸/腹腔微創手術的新選擇。手術機器人不僅能夠近距離操作手術，還能夠實現遠程手術操作。2021年，江蘇和新疆的兩家醫院通過5G連線，成功實施了兩臺機器人遠程手術操作。這個案例的成功，代表今后會有更多跨醫院手術操作。AI在促進醫療資源的平等化方面，提供了切實有力的幫助，能夠讓中小城市患者享受到最先進的醫療資源。

在醫院之外，AI在健康管理領域的用途也非常廣泛。例如，AI在糖尿病管理中的應用，就極大地提高了糖尿病患者的安全。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以下簡稱“三高”在中老年群體中的發病率不斷上升，其中，高血糖無疑是檢測和護理難度最大的慢性病。糖尿病病人需要監測血糖，根據血糖的水平來調整飲食或用藥。傳統的檢測方式是利用血糖儀進行指尖采血，這種方式既不方便，也有明顯的疼痛感。CGM的出現，極大地減輕了糖尿病患者指尖采血的痛苦。

CGM是一種可穿戴的連續血糖檢測設備，由傳感器和機器組成。傳感器帶有一個微小的探針，插入腹部或上臂的皮下組織，就能通過檢測組織間液的葡萄糖水平檢測血糖水平。植入款的CGM最長能夠檢測180天，每隔5分鐘會記錄一次血糖值，24小時不間斷。AI運用到CGM之后，可憑借其強大的運算能力生成血糖變化曲線圖，還能實現數據共享，幫助醫生遠程管理病人。

美敦力公司研發的GuardianConnect系統除了能收集整合血糖數據，還能夠根據CGM信息預測血糖。該系統能夠提前1小時預測低血糖發作，警報的準確度可達98%。病人收到提醒后可及時做出應對，避免因低血糖而出現暈厥。

從醫療管理平臺軟件到影像學檢查，再到手術機器人和健康監測系統，可以說，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AI已經滲透到所有需要數據分析的醫療行為上，影響著現代醫學的方方面面。

比起普通人對AI的警惕和擔憂，醫生們對此接受良好，甚至是以主動積極的態度擁抱著這項新技術。其實只要回看歷史你就能發現，每一次技術變革在醫療領域的運用都是比較快的，比如X光、核磁共振以及當下的AI。醫療領域可以說是更新換代最快的行業，所有醫生和護士都需要持續學習才能夠勝任工作。

在現階段，AI在醫療領域的作用仍然是輔助醫療。不管是收集分析數據，還是輔助精密的手術，都離不開醫生的監督和操作。在診療的過程中，醫生是主導，是對疾病做出最終診斷并實施治療方案的人，AI只是輔助診療的工具而已，無法直接解決問題。

那么，隨著科技的進一步發展，在未來AI能夠取代醫生嗎？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很簡單，盡管AI的計算能力非常強大，但它沒有感情，沒有同情心，也沒有倫理觀念。

醫療不僅涉及技術問題，更涉及道德問題。人是有情感的，心靈深邃的程度超過了已知的任何物質，情緒的變化不僅是心理活動，也能影響人的生理功能，而感情是無法通過運算給出判斷的。要讓機器獨立面對身心復雜的人類，對其健康和預后做出判斷，是根本行不通的。

另一個原因在于，就算AI能夠洞察人類的身體和心靈，人類也不能賦予其這個權利。AI沒有倫理觀念，不會設身處地為病人著想。一道電車難題困擾了人類幾十年，倫理道德告訴我們，生命不是數學題，每個人的生命都同樣珍貴，為了多數人的生命而犧牲少數人的生命，是踐踏生命權的巨大不公平，沒有人有權利去決定他人的生命。然而，當沒有倫理觀念的AI遇到電車難題時，它的選擇只有一個，就是遵循利益最大化，做它認為“正確”的事。如果將這一套冷酷的邏輯運用到醫療上，只會造成悲劇和遺憾，因為在醫學中，跟治療疾病相比，撫慰人心同樣重要。

在科幻電影中，太空飛船里經常會出現一種設備—醫療艙。它能夠進行全身掃描，還配有藥物艙和機械臂，能夠實施機器人手術。AI能通過數據分析給出各具優劣的治療方案，并選擇風險程度較低的手術方案；病人確定治療方案后，會由AI操作實施治療。在那個時候，用醫療艙割除發炎的闌尾就和今天用電動牙刷刷牙一樣簡單而安全。但那個按下去的按鈕，應該掌握在人類手中，那個需要對治療負責的主體，只能是人類。

在那個時候，醫生會有更多的精力去從事難度更高的工作，比如AI無法處理的病例、醫療設備和藥物的研發等。AI使醫生從重復繁忙的臨床治療工作中得到解放，將所有精力和時間投入科研，去探索如何帶給人類更美好的生命體驗。在那個時候，也許醫學已經發展到了我們無法想象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