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歲初,跳槽高峰時期,不少年輕人想跳槽一家心儀的公司,升職加薪,但也有年輕人獨辟蹊徑,中途轉行,選擇從事一份“不體面但賺錢的工作”。其中,泥瓦匠、美縫工人、油漆工等裝修工作,吸引了不少90后、95后年輕人加入。就業大環境的變化,難免會給年輕人的擇業觀帶來一定影響。但泥瓦匠、美縫工、油漆工等藍領職業,不僅是在其以高薪吸引更多的年輕人,這一現象背后的一些趨勢性的東西,才是更重要的原因,也值得認真探討。
藍領工人“高薪化”已成趨勢
首先需要澄清的一點是,單論薪資水平看,今天的白領行業其實已經很難說對于裝修工等藍領行業有太多的優越感。比如,之前就有網友曬圖,稱到他家打美容膠的工人,一個月多的時候(收入)有5萬元……而媒體采訪中發現,美縫行業生意好時,一個美縫工可以月拿3萬~4萬元。哪怕是平時正常情況下,月入過萬也很普遍。可以參考的另一個數據是,國家統計局剛剛公布的數據顯示,2023年,全國接近3億的農民工月均收入為4780元,全年算下來,這一水平已遠高于39218元的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雖然這兩個指標不宜直接對比,但這也多少能夠說明,僅從收入水平看,包括一部分農民工在內的藍領工人,其實已不能簡單視為低收入人群了。
事實上,只要關注當前的勞動市場信息,或是在現實體驗中也能夠發現,人工服務費用已越來越高了。諸如裝修、維修、家政等對體力和技術均有一定要求,且短期內仍難以被機器人所代替的行業,早些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高薪化”趨勢。未來,隨著我國勞動力結構和數量進一步發生變化,裝修等行業的勞動力成本繼續上升,也將是一種大趨勢。
年輕人就業觀念正在“迭代”
事實上,更多年輕人主動選擇從事裝修等“不體面但賺錢的工作”,背后也與“新生代”擇業觀念的變化有關。近年來,有一個非常流行的說法是——年輕人“寧送外賣,也不去工廠”。這一現象的出現,除了一些新職業的刺激,以及就業形態變得更豐富,也與年輕人就業觀念的“迭代”息息相關。
其實,相對于做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對于更“自由”的職業的追求,是人的天性使然。著名社會學者齊格蒙特·鮑曼早就說過,大多數人都不愿意被工廠雇用,也拒絕服從由工頭、時鐘和機器設定的生活節奏。顯而易見的是,無論送外賣,還是做裝修工,相比過去做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個人自由度都有大幅提升。此外,由于晚婚晚育盛行,當代年輕人表現得更獨立,相對更少受到家庭的牽絆和外界眼光的束縛,所以也更愿意去選擇那些盡管穩定性乃至光鮮度或許不那么高,但自由度和薪酬都更令自己滿意的工作。
一定程度上說,這也反映出當代年輕人已經變得更加務實了。而這一轉變,也與近年來職業教育發展的大背景相契合。數據顯示,高中階段,我國目前有中等職業學校9752所(含技工學校),2022年招生650.69萬人,占高中階段教育招生的40.71%。職業教育規模的不斷擴大,注定了將有更多具備一定專業技能的年輕藍領工人涌向勞動力市場。
藍領“軟性待遇”也亟須保障
就眼下來看,在薪酬待遇上,所謂的藍領工人似乎正在越來越接近白領,甚至超過了白領。但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也需要特別注意到這背后隱藏的一些事實。可以看到,在當前的“藍領高薪”背后,隱藏著藍領工人在勞動者權益保護、職業上升空間、社會保障、社會地位等各方面的“軟性待遇”,都仍與白領們有著明顯的差距。甚至,一些新業態里的“新藍領”,仍被稱為是城市邊緣人。一個比較突出的表現是,當前的很多城市在推出落戶條件和人才政策時,還是以學歷為主要標準。
這種公共政策導向,使得相當一部分藍領工人其實被排除在優待政策之外,不僅無形中抬高了他們真正融入城市的門檻,也必然影響到社會對藍領職業的認同。要讓他們真正獲得應有的尊嚴與獲得感,社會迫切需要從“過度重學歷而輕技能”的價值偏好中走出來,讓打膠工人可以月入4萬元,更能獲得切實的社會保障和職業尊重。
(摘自《新京報》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