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怡
奶奶的左邊嘴角處有一顆痣,聽人說,嘴角的痣是食痣,嘴角有痣的人能聚財,說明此人衣食無憂,也就是幸福的人。但在奶奶心中,幸福的樣子是我高興的樣子。
奶奶很少哭,我依稀記得她只哭過三次:第一次是爺爺去世的時候,第二次是姨奶奶生病的時候,第三次則是為了我。
過完年,再過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我、奶奶和父親圍坐在大廳的火爐旁。湖南人習慣冬天時在不銹鋼桌子上鋪一塊厚布,桌下燒著炭火。桌子上的瓜子、糖果已經撤去,擺著厚厚的書。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心中非常煩悶。抽油煙機呼呼地轉著,風從門窗吹了進來,我打了一個寒戰,明明記得剛剛火還是很燙的。我蜷縮著身子坐在那里,大家都坐著,沒有說話。父親打破了沉默,道:“你那數學考那么點分,我一腳踩出來都比你多。”我有些氣憤,辯解道:“我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數學上,到頭來分數……”父親站起來,走到門外,雙手插在兜里,挺著肚子,胸脯起伏得很快:“你別給我講這些,別人都能考那么多分,你怎么只考這么點?”奶奶沒說什么,她知道,父親又要教育孩子了。這時大廳更冷了,我委屈極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落下。這時候母親回來了,我仿佛找到了救星,號啕大哭起來。奶奶看到我哭,也不住地流淚,眼睛通紅。見此情景,父親也不再說了。光線很暗,但我能看清奶奶嘴邊的痣,在微微動著。奶奶心疼地看著我,問道:“孩子,你平時在學校吃飯,吃得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