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畫一次爸爸

邵艷云

天地小學三年級的婷婷是個胖乎乎的小姑娘，圓圓的臉蛋，扎了個高馬尾。她活潑開朗，能歌善舞，每天跑進跑出，嘰嘰喳喳的，像只歡快的小喜鵲。

可是，這幾天，這只歡快的小喜鵲竟然變成了一只死氣沉沉的“呆頭鵝”，整天悶悶不樂，不聲不響，好像有什么煩心事。

事情都是從那天“畫爸爸”開始的。

星期一的美術課上，張老師出了個題目——《我的爸爸》，讓大家畫自己的爸爸。小朋友們一聽，就都拿出畫筆開始忙碌起來。

唯獨只有婷婷，一直沒有動筆。

坐在她前面的萌萌，是婷婷最好的閨蜜。她畫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想看下婷婷畫得怎么樣，卻見婷婷桌上的畫紙還是一片空白。

“婷婷，怎么還沒動手啊？你看，我都快畫好了。”說著，萌萌拿起自己的作品遞到婷婷面前。

“我……我還沒想好……”婷婷看了看，皺著眉頭說。

“這個……還要想的嗎？爸爸天天見的，最好畫了。快點畫吧，就要下課了。”

“我知道，你忙自己的吧，下課前肯定完成……”婷婷一邊示意萌萌轉回去，一邊環顧四周。只見小朋友們都畫得差不多了，就拿起畫筆慢慢地畫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萌萌又轉過來了，婷婷卻把畫紙一把蓋住，死活不給她看。萌萌做了個鬼臉，只好作罷。

交作業的時候，婷婷等萌萌回來了，才飛快地跑到講臺前，把自己的畫塞到了一疊畫的中間。

下午，張老師挑了一些優秀的作品，貼到了教室后面的墻報上。小朋友們一下子圍了上去，看著墻上大家的圖畫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明明，原來你和爸爸一樣戴眼鏡啊？”

“哎喲，小文，你爸爸怎么這么瘦呀！”

“琳琳，你爸爸是解放軍啊，好厲害哦！”

“婷婷，我看到你的畫嘍，你爸爸好帥啊！”萌萌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叫道。

婷婷正在擦黑板，一聽自己的畫也貼到了墻報上，“哎呀”一聲，連黑板擦也掉到了地上。她稍稍回頭看了一下，臉唰地紅了起來。任憑墻報前的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她一聲不響，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從此，婷婷就變得沉默寡言了。

而且，不僅在學校，在家里也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一回家，只要爸爸在，她就會鉆到爸爸懷里，爸爸長爸爸短的，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呢，看到爸爸，她就會心神不定，遠遠地避開了。

周五，學校組織春游，老師規定春游結束，家長要到江濱公園去接。爸爸馬上說：“明天，我來接吧！”

婷婷一聽，一下子跳了起來：“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媽媽接，媽媽接！”說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爸爸一看這情形，以為女兒在撒嬌呢，馬上疼愛地說：“好好好，媽媽接，媽媽接！”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爸爸剛好在學校附近辦事，遠遠地看到婷婷從學校里出來，就喊道：“婷婷，婷婷。”誰知，婷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馬上往人群里鉆。旁邊有個同學見了，說：“婷婷，有人在叫你，是不是你爸爸呀？”婷婷竟然大聲說：“不……不……他不是我爸爸！”說著，快速轉過身，一溜煙地跑了……

這下，爸爸覺得奇怪了。

回到家里，他和婷婷媽媽說了這件事。他覺得這段時間婷婷見到他就像見到陌生人一樣，上次春游不要他接，以為她在撒嬌，沒有太在意，但今天在學校門口，她竟然當著同學的面說他不是她爸爸。他就想，這肯定有什么問題了。

媽媽一聽，也覺得奇怪。這時候，婷婷已經在自己房間里了，她過去推推門，門反鎖了。媽媽喊道：“婷婷，你開門。”

但是，婷婷沒有答應。

媽媽有點生氣了，繼續敲著門說：“婷婷，你快開門，我有話要問你！”

房間里還是沒有回音……

媽媽沒有辦法，只好對著門說：“婷婷，聽爸爸講，今天你和同學說，他不是你爸爸啊，為什么這么說呀？他可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心肝寶貝，只要你喜歡的，他從來不反對。要買什么，也肯定滿足。為了能給你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他還去兼職跑夜間滴滴司機，就是因為每天晚上11點以后到清晨這個時間段，會有夜間服務費，而且車比較少，掙得會多點。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的頭發就大把大把地掉，后來越來越少了，就索性剃了個光頭。可他一點也不抱怨，還自嘲說自己‘聰明絕頂。”

這時候，房間里好像傳出了婷婷的抽泣聲。

媽媽還想繼續往下說，爸爸把她拉開了，說：“婷婷媽，這些都不要再提了，都是爸爸應該做的。婷婷這么說，肯定是有其他原因在。”看著婷婷的房門依舊紋絲不動，他就對著門說：“婷婷，不要哭。是不是爸爸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對啊？你開開門吧，告訴我，我一定改，一定好好改！”

突然，房門打開了，婷婷從里面沖了出來，一把抱住爸爸，大聲喊道：“爸爸，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接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爸爸忙問是怎么回事。好一會兒，婷婷才忍住哭，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原來，美術課上畫爸爸，婷婷因為爸爸是個光頭，不想被同學們笑話，就畫上了一頭黑發。沒想到，畫被貼到了墻報上，而且同學們都說她爸爸長得帥。可婷婷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既尷尬又緊張，生怕被同學發現這個秘密。今天聽到喊聲，一眼看到爸爸的光頭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而同學們又都在身邊，嚇得脫口喊出了“這不是我爸爸”的話。

明白了是這么一回事，媽媽一邊幫婷婷擦眼淚，一邊說：“每天小心翼翼地保護一個謊言不被拆穿，是不是很累呀！婷婷，以后還是要做一個誠實的孩子哦！”

婷婷聽了，點點頭說：“嗯嗯，我……我早就后悔死了！”

婷婷想，明天上學，她要和張老師說，希望再畫一次爸爸！這次，她要畫一個真實的爸爸，還要加上一句話：“光頭爸爸最可愛！”

（題圖/葉旦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