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自然主義在《德伯家的苔絲》女主人公悲劇命運中的體現(xiàn)

侯奉奇

托馬斯·哈代是19世紀英國杰出的悲劇大師，他始終關注生命的悲劇色彩，并試圖從悲劇中找到一條生存困境的出路。《德伯家的苔絲》作為哈代的一部杰出小說，其中包含了眾多令人遺憾的悲劇結局和荒誕的命運輪回。小說的主人公苔絲經(jīng)受了命運的折磨，勇敢地反抗社會的不公，但最終被無情的社會徹底摧毀了精神支柱。

一、理論基礎

法國文學批評家泰納倡導自然主義，提出了著名的“環(huán)境、種族和時代”理論，強調人們受到特定環(huán)境、特定種族和特定年齡的影響。泰納的“環(huán)境、時代、種族”三要素理論是自然主義文學的內在理論支撐。在這部小說中，托馬斯·哈代通過描述自然環(huán)境、社會環(huán)境，以及個人經(jīng)歷和生活方式，塑造了不同的人物形象。托馬斯·哈代主張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理解和研究人類，其小說還用一系列的巧合和暗示來說明女主人公的悲劇命運是不可避免的。

二、特定環(huán)境的真實寫照

自然主義認為，環(huán)境包括自然環(huán)境和社會環(huán)境，都是社會精神文化發(fā)展的重要原因。在這部小說中，女主人公的悲慘命運與所處的環(huán)境密不可分。

在《德伯家的苔絲》中，托馬斯·哈代運用大量的自然景物來表現(xiàn)她短暫生活中的幸福與不幸。蒼翠的自然風光和鮮艷的色彩，代表了苔絲純真的性格，也代表了她對個體幸福的追求和向往。相比之下，蒼涼的自然風光和暗淡的色彩反映了苔絲面對無情命運時的絕望和無助。

起初，苔絲出生在風景優(yōu)美的布萊克莫爾谷中的馬洛特村。在她的家鄉(xiāng)，村民們有著古老的風俗習慣，與現(xiàn)代大都市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馬洛特村坐落在美麗的布萊克莫爾谷的東北部起伏之中，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區(qū)，大部分地區(qū)還沒有游客或風景畫家涉足。”寧靜祥和的自然成長環(huán)境造就了她淳樸的性格，也為她日后遭受的欺騙埋下了伏筆。

特蘭里奇成了苔絲噩夢的開端，因為她在亞歷克·德伯維爾的誘惑下失去了童貞。“四周籠罩著黑暗和寂靜。在它們的上方，矗立著大通原始的紫杉和橡樹，在這些紫杉和橡樹中，棲息著溫柔的鳥兒，它們正在最后一次打盹。”從對苔絲遭遇不幸的黑夜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原始的紫杉”和“橡樹”是危險和痛苦的象征，因為這兩種植物擋住了天空，扼殺了苔絲逃離亞歷克魔爪的機會。

陶勃賽乳牛場的時光是苔絲一生中最自由、最幸福的時光，在那里苔絲遇到了她真正的伴侶—克萊爾。在這段美麗的時光中，周圍的景色是明亮的，這不僅能打開她的心靈，還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的經(jīng)歷，享受愛情的滋養(yǎng)。“這里沒有與之競爭的山谷那種強烈的藍色氛圍，也沒有厚重的土壤和氣味；新鮮的空氣清澈、令人振奮、空靈。”這條河可能不如布萊克莫爾山谷的那條河好，但它可以極大地改善她的心情。與此同時，清新的空氣也預示著未來她能與克萊爾一起過上更好的生活。最后，巨石陣成了苔絲的歸宿，它是神秘的、可怕的、令人尊敬的。苔絲被冰冷的石柱和高大的樹木包圍著，這使她不寒而栗。

總之，一路上自然環(huán)境的變化才是她生活的真實寫照。苔絲與自然景觀融為一體，自然環(huán)境的變化是她心情和精神的另一種表現(xiàn)。隨著她所經(jīng)歷的自然景觀越來越低，作為自然之女的苔絲步入了生命的深淵。

德伯維爾家族是德伯家的后代。然而，隨著時代的發(fā)展，苔絲的家庭處于極端貧困的狀態(tài)，因此她必須承擔起家庭的負擔。苔絲很清楚自己家庭的貧困，一直在努力改善家庭的狀況。“爸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咳嗽，整天東奔西跑，不會喝那么多酒，連門都出不了。媽也不會老是沒完沒了地洗衣服。”從這句話中可以清楚地看出，苔絲的家庭并不富裕。因此，出于對家庭的關心，她不得不聽從父母的建議，去找德伯維爾夫人，到特蘭里奇工作。

“現(xiàn)在為什么不到特蘭里奇的花園里來呢？自從我母親去世后，現(xiàn)在幾乎沒有家禽了；但正如你所知，這里有房子和花園。一天之內可以粉刷干凈，你母親可以在那里住得很舒服；我會把孩子們送到一所好學校。”這是苔絲的父親死后，亞歷克向苔絲求婚的話語。隨著父親的突然去世，苔絲的家人失去了生計，被趕出了馬洛特。亞歷克用他所擁有的財富勸說苔絲繼續(xù)和他住在一起。苔絲，一個可憐的女人，出于對家人的關心，又落入了他的魔掌。

“光憑說話也好，不光憑說話也好，別人沒遇到，偏偏叫她遇到了，她真是倒霉透頂了！不過，倒霉的總是最漂亮的人！丑姑娘就挺保險，像教堂一樣干凈—嗨，珍妮，對吧？”“他們看見她在墓園里徘徊，用小鏝刀竭力把一個已被毀棄的嬰兒墳墓修復起來，于是斷定她又回家住下了。他們指責她的媽媽‘窩藏了她，遭到了瓊恩（德伯維爾夫人）尖銳的駁斥。瓊恩一怒之下自己提出可以搬走。”

從上面的第一次談話中可以看出，村民們并沒有同情她未婚懷孕，而是認為這是一種恥辱，因此苔絲不得不在集體道德的壓力下離開家鄉(xiāng)。第二幕發(fā)生在村民們發(fā)現(xiàn)她回家的時候：村民們總是把她視為一個失去童貞的女人，永遠無法原諒她。封閉的道德觀念加劇了她的內疚感，讓她沒有放松的空間。

小說中對自然環(huán)境和社會環(huán)境的描寫都是對苔絲現(xiàn)實生活的現(xiàn)實寫照，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力量。自然環(huán)境展示了她從單純無知到毀滅甚至死亡的過程，社會環(huán)境為她的悲劇結局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基礎。

三、特定種族的遺傳因素

自然主義認為，“種族”是指那些天生和遺傳的傾向，這是血統(tǒng)和智力的共同點。此外，“種族”被認為是性格發(fā)展的主要內在因素，是他們所有行為和感受的縮影。

在托馬斯·哈代的《德伯家的苔絲》中，苔絲是一個天真、軟弱、順從、不幸的女人。她的性格特點直接導致了她未來的不幸。然而，她自己的性格缺陷應該追溯到整個德伯家族。苔絲是衰落的封建貴族德伯家的后裔，然而，由于社會文明的進步，舊貴族不得不屈從于新的生產力。因此，當苔絲被流言蜚語包圍，他們的財產在她父親去世后被剝奪時，苔絲的家人沒有抵抗，也沒有抵抗的能力。“她的順從也帶著驕傲，這也許是整個德伯家族對偶然性的魯莽默許的表現(xiàn)。”當克萊爾因為她的不潔而決定離開她時，苔絲沒有解釋太多，只是默默地忍受著他的憤怒。這并不是因為克萊爾的怒火太過歇斯底里，以致苔絲沒有勇氣反對他的話。相反，這是因為她性格的固有缺陷，換句話說，是她家族自古以來就傳承下來的性格弱點。

“這是德伯維爾夫人在養(yǎng)育孩子的骯臟和混亂中仍然存在的樂趣之一，她要去旅館里尋找她那游手好閑的丈夫……她閉上眼睛看他性格上的缺陷，只把他視為理想中的情人。”小說中的這段話充分反映了苔絲的母親不僅沒有自己的愛好，而且一直在追逐丈夫的目光，認為丈夫是一個完美無瑕的男人。在母親的影響下，苔絲也充分貶低自己，在丈夫面前維護自己的婚姻。“自從我們結婚以來，我一直信奉在每一個方面都忠于你……我只喜歡擁有它們，因為它們屬于你……如果我不做你的妻子，我愿意和你住在一起，作為你的仆人。”從這些話中可以看出，苔絲在婚姻面前變得非常盲目。她會像丈夫的財產一樣謙遜到塵埃里，而不在乎丈夫拋棄她的事實。苔絲的選擇與她母親的選擇不謀而合。苔絲繼承了母親自我意識的缺失，從而也造成了她人生的悲劇。

在苔絲悲劇命運的形成過程中，苔絲、亞歷克和克萊爾之間的三角關系也值得思考。如果苔絲沒有被亞歷克誘奸，她就不會失去童貞，她也就不會沉溺于自己所犯的罪惡而無法解脫。如果克萊爾沒有選擇在他們的新婚之夜背棄苔絲，苔絲就不必和亞歷克住在一起了。兩個男性角色對苔絲的態(tài)度并非偶然，而是與他們在家庭中所攜帶的基因密切相關。

亞歷克的父親西蒙·斯托克先生是北方一位精明的商人。當老西蒙掙到足夠的錢后，他想改姓，假裝成一位鄉(xiāng)村紳士。“然而，在這方面，他并不是一個奢侈的人，在新的基礎上構建他的家譜，在界定他的通婚和貴族關系方面是合理的，從來沒有插入過一個稍微高于嚴格節(jié)制的等級。”老西蒙決定用一個已經(jīng)聲名狼藉的貴族名字來擺脫自己名字的沉悶，從而不引起他人的懷疑。因此，敏銳的基因自然地傳給了亞歷克。“然后，當你受夠了，想通過皈依來確保你在天堂的快樂，這是一件好事！”亞歷克試圖通過簡單的懺悔來得到苔絲的原諒，這樣苔絲就可以回到他身邊。亞歷克不負責任的言論加重了苔絲的心理負擔，加速了苔絲悲劇的進程。

克萊爾的父親是一位傳統(tǒng)保守思想的牧師，時刻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誰能找到一個賢惠純潔的女人呢？因為她的價格遠遠高于紅寶石。”克萊爾的父親對女性貞操的認同，反映了牧師家庭的保守觀念。克萊爾想擺脫牧師的身份，表面上敢于追求新事物，但本質上，他仍然沒有擺脫舊的思維方式。“我再說一遍，我一直愛的女人不是你。”當克萊爾聽聞苔絲的遭遇時，他一開始就不同情她，認為她是個骯臟的女人。克萊爾對苔絲態(tài)度的轉變并不是因為愛情的消失，而是因為他始終堅持傳統(tǒng)的道德倫理觀來看待女性，認為女性最基本的要求是純潔，而克萊爾固執(zhí)的思想恰好繼承了牧師家族的基因。因此，無論苔絲和誰住在一起，她都不會有一個幸福的結局，因為他們的性格是從他們的家庭繼承來的。兩人的性格都無法理解她的困境，反而給了她更多的壓迫，促使她的生命走向終結。

不同的種族會產生不同的性格，從而影響他們的行為原則。苔絲作為一個具有貴族血統(tǒng)的農民家庭的代表，注定會因為她的軟弱而枯萎。亞歷克與克萊爾分別出生在一個商人家庭和一個牧師家庭，這兩種家庭環(huán)境注定會加速苔絲的悲慘命運，而不是同她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四、特定時代的命運輪回

自然主義認為，“時代”是指當時的精神或思潮，換句話說，是一個特定思想盛行的時期。《德伯家的苔絲》創(chuàng)作于維多利亞時代，不同的道德觀念相互碰撞。在時代與道德的交織中，誰也逃不過命運的循環(huán)。

在苔絲命運的形成過程中，亞歷克是一個典型的貴族流氓形象。在小說的開頭，亞歷克利用他現(xiàn)有的財富對苔絲做出了各種挑逗的姿態(tài)，但他并沒有受到社會的譴責。當苔絲被亞歷克誘奸時，他并不覺得內疚。“我愿意掏出最后一個錢做賠償。你知道你不必再在田里或奶牛場工作了。你也知道你可以穿上最好的衣服，而不是像最近那樣素凈，就像你掙的錢再多也得不到一根緞帶一樣。”在亞歷克心里，像苔絲這樣的女人，只需要錢，不需要自尊。他玩弄婦女、侮辱婦女的行為沒有受到社會的批評，但苔絲不得不忍受著父母的批評以及外界的流言蜚語。在維多利亞時代，無論亞歷克這樣的上層階層做了什么超出道德底線的事情，像苔絲這樣的普通人都必須絕對服從他們。這種不分是非的階級道德，正是苔絲最初悲劇的根源。

在小說的結尾，苔絲決定殺死亞歷克來解放自己。然而，可笑的是警方的反應：這些警察夜以繼日地追捕她，并判處她死刑。“‘正義完成了，不朽的總統(tǒng)（用埃斯庫林的話來說）結束了與苔絲的運動。”值得注意的是，“正義”一詞用雙引號標注出來，代表苔絲的反抗行為失敗了，所謂的正義只是上層階層自身的偽裝。在上層社會的法律面前，一切都為有錢有勢的人服務，即使是他們先犯了錯誤。在這種腐朽的道德觀念下，苔絲只能再一次重復悲劇的結局。

于是，腐朽的倫理道德就像編織了一張網(wǎng)，使苔絲經(jīng)歷了一輪又一輪的悲慘命運。她的每一個悲劇都是倫理道德的壓迫造成的。在資本主義盛行的時代，婦女和底層勞動人民的結局很難改變。

《德伯家的苔絲》是托馬斯·哈代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它不僅繼承了維多利亞時代的文學傳統(tǒng)，而且還弘揚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英國文學。自然主義在苔絲命運中的應用分析對理解苔絲悲劇的因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本篇文章的現(xiàn)實意義在于，它可以幫助讀者對包括女性同胞在內的弱勢群體表達同情。同時，它可以通過揭露資產階級社會的非正義性，鼓勵社會成員反抗社會壓迫，從而逃離無限的悲劇。此外，它的深遠影響在于，它不僅能讓讀者深入了解19世紀小說的特點，而且有助于讀者進一步理解托馬斯·哈代賦予這部作品的時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