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走進包廂,還沒等他坐下,大家就開始問:“不是三點前忙完嗎?半個多小時的路,都三個小時了。”阿哲不好意思地說:“車沒電了,充電太慢。”眾人一聽,頓時來勁兒了:“換車啦?特斯拉?”“特斯拉怎么配得上阿哲?”“你那卡宴呢?放著也是放著,借我開兩天。”阿哲呼出一口氣:“哪來的特斯拉呀,國產的。我那車前兩天撞了,廠里有個經理回老家,借他的車開幾天。”大家紛紛詢問換車的感受,阿哲說:“百公里耗電十幾度,一公里一毛多,不像卡宴,百公里十幾個油,就是充電慢。”一盤白煮芥菜端上來,阿哲夾了塊菜幫子細品,感嘆:“雞鴨魚肉吃多了,還是菜好吃,最近每天一盤芥菜,其他都沒買。”“這么省干啥?”阿浩說。“四十歲了,省錢給女兒攢嫁妝。”阿哲接過話茬兒。
“你女兒剛上大學,就急著把她嫁出去?”“現在大學就可以結婚,誰知道什么時候有對象呢,早點兒準備。”阿哲一副把女兒寵上天的模樣。“阿哲,我看你比半年前瘦了很多,是不是有鍛煉?”“哪有時間,都是忙瘦的。”“我看肯定請了美女私教。”“真沒有,為了廠子的事,我白頭發都多了。”“你臉色不太好,廠子沒問題吧?”“沒事,就是太忙了。”“真沒事?咱盟兄弟在,有難同當。”“真沒事,忙完這陣就好了。喝一個。”他們之間有一條規則:不一起討生活。阿哲場面做得最大,七十來個員工,卻沒有一個盟兄弟在他的廠里。一次,阿浩沒活兒干,阿哲給了他幾百,然后介紹到朋友那里上班。還有星來等人,阿哲借給他們錢,幫著牽線疏通關系。“后天中午,說定了,我不另外通知了,阿楓酒家,都得來。”阿哲趁著一桌人舉杯喝酒正安靜時,告知了一下。
夜色漸深,個個酒足飯飽,喝得面紅耳赤,晃晃悠悠地走出去。阿哲眼睛和耳朵都感到朦朧,說笑聲飄飄忽忽讓人分不清真假。陽光照進窗戶,阿哲被手機吵醒,微信里很多信息。有幾條跟廠子有關的,他先回復,剩下是盟兄弟發過來的語音。
“阿哲,我今天來親戚,不方便找你喝酒了,改天啊,改天。”“阿哲,阿哲,我表妹的女兒滿月,要去吃席。”“不好意思,阿哲,我老丈人家今天吃酒……”“我臨時……”一條條信息點開,阿哲的臉色越來越不好。本來算起來有兩桌,現在不到半桌。不會這么湊巧,大家都突然有事。他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星來。前天聚會是星來召集的,肯定知道些什么。
“喂,阿哲,我在家呢,阿浩在這兒喝茶,我們過去找你。”星來說得十分干脆。不到半小時,一輛大路虎在門口停下。阿浩從副駕駛出來,拎著個帆布袋,星來一揮手臂:“去屋里說。”
阿浩把帆布袋往茶幾上一放,說:“五十萬,你看下數目對不對。”阿哲茫然地在兩個人的臉上掃視,等待答案。
“在外人面前得擺場子,自家兄弟這里硬撐什么呀?你是不是怕我們擔心?”“我沒啥事讓你們擔心呀。”阿哲忍不住了。星來對阿浩說:“我剛才怎么說?他就嘴硬。我們早看出來了。”阿哲的耐心快耗光了:“我掩飾什么了?你給我說說。”“你那什么破電車能開?咱做生意先有面子,才能吃得開。你開輛破車,誰還找你合作?哪怕你換電車,至少也得稱得上身份吧。你開口閉口省油錢,一聽就知道缺錢了。”“對啊,阿哲,你還省菜錢。”“二十多年了,沒見你面色這么差過,瘦了,白頭發多了。”阿哲懂了,一幫兄弟覺得他生意敗了,沒錢了。
“所以,我今天請客都不來?”阿哲說道。阿浩說:“請客得五六千吧。能省則省,關鍵時候用得上。”阿哲說:“阿楓酒家早定下了,錢都給了。”星來說:“放心吧,阿楓是我遠房表弟。跟他說過了,酒席取消,備的菜隨便賣給誰,這兩天客人多。”阿哲明白了,兄弟們這是幫他省錢呢!他哭笑不得:“真有困難,幾千塊也不管用啊。”星來拍拍帆布袋:“幾千當然不夠,所以兄弟們湊了五十萬,怕你微信轉賬不收,取了現金。再給幾天時間,有百十來萬。還不夠的話,我三家店面抵押貸個五六十萬。”“我家那四層樓能抵押十幾萬。”阿浩跟著說。
看著茶幾上的一堆錢,阿哲的情緒涌了上來,很多話想說,卻堵在心頭說不出來。